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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途遇刺客 淡青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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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青色浮云漫过天际,遮了大半艳阳,只余几缕金光在云层边缘挣扎。阴影惊得檐角云雀振翅而起,啼鸣划破庭院宁静。院中老松柏虽经一夜春风,可枝桠间还是继续新添枯黄针叶,簌簌落在青灰屋檐下,被杂役用竹帚扫拢。竹帚摩擦地面的“唰唰”声混着松针落地轻响。
天刚蒙蒙亮时,陈重昶便在这规律的扫地声中醒了。他侧耳听着窗外的动静,那“唰唰”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像是在庭院里画着无形的圆。
空气里混着松针的清苦,从半开的窗棂缝隙里钻进来,轻轻拂过他的脸颊。他睁开一只眼睛偷瞥,见心爱的哥哥已经不在自己身边,慌忙起身寻找。
“怎么?怕我跑了不是?”陈策煦一眼没瞧他,手中拿着腰佩,佩戴在腰封。
“哥哥打趣我。”陈重昶看见陈策煦还在屋子中,躺在床上支着头欣赏,“我哥真是玉树临风。”
陈策煦一身青衣,花纹是竹云纹样的,佩上那枚汗白玉正是恰到好处。发上束得是墨竹发冠,盘得是绾髻,文文弱弱,活脱脱的读书人模样,叫人尊敬。可偏偏这人又挂上了一把匕首,反而叫人捉摸不透。
“圣上秘密宣旨,我们该起身了!”陈策煦整理好衣物后说。
“好!早点动身也好早点摆脱。”陈重昶正经起来,“我总是怀疑宥安王不会如此轻易让哥离开。”
陈策煦倒是赞同。
在皇公贵胄眼里,一山一川,皆是争夺之物;一臣一民,皆为权益所用,又哪里有视人性命如明玉宝珠,只是单单觉得,如若我争不得,那便妄杀千万人臣又有何干系?
就此见齐玢,他便是为权力折腰,就是要做这草菅人命的王公,不惜代价!
他深谙以往帝王之道,这世上帝王扳倒另一方势力、独居一方的,总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功亏一篑。但有这万分之一的机会,把握了便能得山山川川,又如何不能挺进一把?
陈策煦当日当着朝臣,明言“退朝还乡”,又如何不让宥安王心急如焚——陈策煦知道一切他所作所为。
“所以陛下秘密宣旨,防得便是宥安王。我当日帮他,又立马坦言归乡。你若是宥安王,你会放我这个知晓你太多龌龊事的人的命吗?”
“我会。”陈重昶给了出乎意料的回答,“哥是当着众臣言明,谁人不知陈大学士是宥安王的人,现归乡途中死于非命,人人只会怪罪到宥安王头上,说是卸磨杀驴。”
陈策煦走到窗户边,看向屋外收拾行囊的仆从,“所以我暂时倒是不怕宥安王,我是怕我们那位圣上,想以杀我借势,与宥安王争。”
“你以为圣上秘密下旨是为何?只是为了找准时机在我们归乡路上下手罢了。”
陈策煦混迹于朝堂,早已对这些事了然于心。
听了这些分析,陈重昶问其要不要延迟些日子再走,陈策煦却否决了。
“不,今日就走。”
陈重昶不愿问其缘由,只是觉得这京城当中人人皆是为利可图,早些归乡倒也不是错。至于有人要来杀他们,做好万全之策就是。
两人收拾好了自身。仆从早已经把要带走的行囊放于归家的马车上,只待一声令下便可起身而行。
行走前,陈立德拉着他们两个的手,语重心长,眼中担忧。“策煦、重昶,待为父在京城归整一切,便告老还乡。你们兄弟两人要好好相互扶持。”偏头对陈策煦道,“策煦,照顾好你弟弟。若是你们两个有什么好歹,为父羞愧难当……我已然请了人护你们行至颖州,他与你们一同前行。”
“是儿子不好,父亲年迈,本可以在京安度晚年,现在却因我而受牵连……”陈策煦握紧父亲的手,温暖如春。曾经父亲就是用这么双手,教会他习字;也用这双手,教会他规矩。所以他牢牢记得父亲手掌上的纹路,如同树根弯绕。
陈策煦热泪盈眶,反手拍了拍父亲枯瘦的手背:“父亲放心,儿子定会护着子树周全。您在京中也需保重,莫要为我们忧心。”
陈重昶附和点头:“爹,您也要好好的,我们在颖州等您。”
陈立德长叹一声,松开手,挥了挥衣袖:“去吧,路上小心。”
兄弟二人不再多言,对着父亲深深一揖,转身朝着门外等候的马车走去。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晨光穿透云层,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重昶回头望了一眼矗立在门廊下的父亲,只见他身形佝偻,鬓发已霜,不由得鼻子猛地一酸。
知晓了父亲所作所为,皆是为了保他性命,他便从那些死去的梦里醒来了。
他等,再也不会在那个雪夜死去。
此后他们的人生,定会欣欣向荣。
陈策煦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含笑地看着他:“走吧,子树。”
一声唤他,只让他心里更加放心。此后,他也可以和陈策煦一起走下去,无论上至碧落、下至黄泉。
两人登上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身后的一切。车夫一声吆喝,马儿缓缓启动,车轮滚动在青石板上,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声势浩浩荡荡,喝酒的、吃食的都忍不住询问这马车上是何等人也?
“万渊书院大学士陈策煦啊!年少成名,一诗名扬天下。英俊人也,天下无双。只可惜呐,天妒英才,疾病缠身,却赤诚之心!未曾钓名沽誉,我等楷模。”
其他人这般听,倒也没有共情。只是瞧着那马车,嘀咕着“我觉得没那么神,不过也是尔尔凡人”。便也继续饮茶吃食,拂拂衣袖。
而车厢内,陈策煦撩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京城的繁华喧嚣渐渐远去。他心中竟然有脱离这权力漩涡的一丝庆幸。
“哥,父亲请的那位护卫,不知是何许人也?”陈重昶对着陈策煦问道。
陈策煦收回视线,闭目养神:“父亲自有安排,想必是信得过的人。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其余的,见机行事便好。”他顿了顿,补充道,“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切记不可冲动。”
“我知道了,哥。”陈重昶重重点头。
马轿一路前行,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出了城门。城外的空气顿时清新了许多,少了几分京城的压抑,多了几分田野的开阔。官道两旁,杨柳依依,偶有田野荒废,看不出曾经的一派宁静祥和景象。
可此刻最不该的便是放松警惕。
宁静之下,总是潜藏着不易察觉的暗流;归乡之路,绝不会一直平坦。宥安王的虎视眈眈,圣上的莫测心思,如同两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前面有人。”马夫拉了马,让车停了下来。他低声道,指向前方不远处的岔路口。
陈策煦用匕首掀开轿帘,顺着马夫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身形挺拔的黑衣少年牵着一匹马,正静静地站在路边,似乎在等候着什么。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周身散发着一股沉稳干练的气息。光是肉眼来看,就觉得这人气场强大。
那黑衣人抬起头,目光如炬,看向马车。
陈策煦料想陛下想必不会如此快动手,于是乎沉声问道:“来者可是陈府所请的护卫?”
黑衣人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有力:“正是。在下——杨长科,奉命护送二位公子前往颖州。”
陈策煦一听,快步下了马车。“你怎么成了我陈府的护卫?”
这时,那人身后又窜出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人,贱兮兮地把手搭在陈策煦肩上,笑吟吟的,使得他眼角那颗红痣明显地闪耀着,他说:“美人,还有我呢~”
跟随着陈策煦下马车的陈重昶皱眉,一把把陈策煦拉到身后。
“是你!”
“你弟怎么也在这?”
杨奏又转身回到杨长科身后,然后指尖揪着一点点他的衣服。一连贯的动作一气呵成,仿佛这样做已经经历了多次。
“我记得我说了,下次见面,我会把你的头砍了,然后让你对着我哥磕头认错!”陈重昶顺手拔开陈策煦手中的匕首,稳当当地朝杨长科身后的杨奏刺去。
“子树。莫要冲动……”陈策煦抓住他的衣,“父亲想必是有所打算才这般安排,你不要如此。”
“是啊,是陈大人让我们来的,我们武艺高强,比你们两个外门道的强多了……”杨奏欠欠道。
杨长科闻言狠不得打死身后的人
这人老是吹牛皮。他们几人之间都知晓了陈策煦不过是伪装了武功,当年六艺皆过的人怎么可能不敌刺客——杨奏是蠢货。于是挪了挪身体,一巴掌拍在杨奏脑门,“蠢货。”
陈策煦打量了他两,片刻,唤他们上马车:“那便上车。”
杨长科抱拳道:“是。”
陈重昶盯着他们两个,随后跟着陈策煦上了车。
这时杨奏还在喋喋不休,“杨长科,我们是不是还能在颍州多玩几天……”
“你少说点吧……”杨长科无奈地拽着他的衣服带着他上了马车。马车终于重新行驶了起来。
车厢内的空间本就不算宽敞,此刻又多了杨长科与杨奏二人,更显局促
陈重昶依旧对杨奏充满敌意,牢牢坐在陈策煦身侧,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个嬉皮笑脸的红衣人,仿佛对方下一刻就要做出什么对他哥哥不利的事情来。
杨奏却毫不在意,自顾自地找了个角落坐下,还不忘对着陈重昶做了个鬼脸,气得陈重昶攥紧了拳头。杨长科则相对安静,他选了靠近车门的位置,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攥紧了佩剑的手,却显示出他并非真的心如止水。
“献之,”陈策煦声音平静,“父亲怎么会派你们前来?”
杨长科睁开眼,眼神锐利地看了陈策煦一眼,缓缓摇头:“路途艰险,多有不易。陈大人估计只信得过我,让我等务必护二位公子周全,抵达颍州。”
陈重昶敏锐地看紧他们,“杨奏才是最大的隐患。”
杨长科却不再多言,只是一副冰冷模样。杨奏倒是想说些什么,却被杨长科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只能悻悻地撇撇嘴,从怀里摸出一颗蜜饯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陈策煦若有所思地看着杨长科,父亲此举,显然不仅仅是安排护卫那么简单。杨长科,绝非寻常武夫,他与杨长科打小一同认识,杨长科的实力不容小觑。如果只是普通刺客,让他前来未免小题大做,可父亲派他前来,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父亲亦有城府——刺客可能训练有素,抱着让他们必死的决心前来。
那个看起来跳脱不羁的杨奏,虽行为举止有些怪异,但陈策煦明白,之前陈重昶与杨奏交手,他武功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杀机,轻功和暗器皆为上乘,显然也并非浪得虚名。
看来那位陛下,是真动杀心了。
马车一路颠簸,窗外的景致渐渐从城镇变成了荒野。马车行得较快,从晨曦到落日西斜,山边渐渐将太阳遮掩,乌云又渐渐织成网纱把天边所有光亮包裹,只叫人不得用启明星辨别方向。
“公子,前面快到天峰了,地势险峻,且马匪较多,我们得小心些。”车夫在外面提醒道。
陈策煦精神一振,指尖撩开车帘向外望去。只见前方道路蜿蜒,两侧是陡峭的山壁,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伏击之地。
“天黑了,狼来了。”陈策煦沉声道,“此地,是块埋尸的风水宝地。”
杨长科霍然起身,走到车门边,掀开一条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坐好,不要乱动。”陈策煦叮嘱道,同时将陈重昶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自己则握紧了腰间的匕首。
陈重昶虽然心中愤懑,但也知道此刻不是任性的时候,点了点头,握住哥哥拉紧他的手。
马车缓缓驶入天峰,周围静得可怕,只有车轮碾压碎石的“嘎吱”声和马蹄声。突然,一阵急促的箭雨从两侧山壁上射下,直奔马车而来!
“小心!”杨长科低喝一声,身形如电,拔出腰间佩刀,在车门前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刀幕,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挡下。木屑纷飞,车身上瞬间多了许多箭孔。
“有埋伏!保护公子!”车夫也抽出了短刀,警惕地看着四周。刚起身,便被四处射来的箭矢射穿了身体。
正惋惜着普通人的性命,杨奏就骂了一声,也不知从哪里摸出系有红丝带的飞镖,“陈策煦你这个短命鬼,不是惹事就是刺杀!”
话音未落,数十名黑衣蒙面人从山壁两侧的密林中窜出,手持利刃,悍不畏死地朝着马车扑来。
“听好了,我们是天峰寨的土匪,授得是宥安王的旨意来送你们上路!”
陈策煦深知,这些刺客并非他们口中所说的是宥安王的人,不过是圣上要嫁祸于宥安王的借口罢了。
“是圣上的人!”陈策煦说,“他们果然选择在这里动手,想造成我们遇袭身亡的假象,从而嫁祸宥安王!”
杨长科一声令下:“蠢货,护车!
杨奏正嘀咕谁是蠢货,就见杨长科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刀光剑影,那道黑影瞬间便与数名黑衣人缠斗在一起。他的剑法沉稳狠辣,招招致命,一挥剑,转眼间便有两人吐出鲜血惨叫着倒下。
杨奏震惊着杨长科的实力:之前他被杨长科捕抓时幸好没有反抗,不然小命不保。他庆幸着守在马车旁,也不甘示弱,甩出的飞镖如同闪电般精准无误地刺在敌人的喉管。他的身法灵动诡异,虽然不如杨长科那般刚猛,却也让几名黑衣人难以近身。
陈重昶脸色发白,紧咬牙关,将准备的弓箭拿出,一个箭步从马背上飞到马车顶,三箭齐发,野马奔腾般嗖地窜出,稳稳射中目标脑门心。
就在这时,又一批黑衣人从后方包抄过来,亦然带了弓箭而来。他们点燃了箭上的布条,直直射往马车。
陈重昶见状,只得回到马车把陈策煦拉出。
而杨奏一人难以兼顾前后,顿时险象环生。
陈策煦跟着陈重昶一脚踏出着火的马车,骑在马上,用匕首狠狠割断绑着马车的绳子。“子树,坐稳了!
陈策煦低喝一声,脚夹着马腹就让马奔跑,直直冲往放火箭的刺客。
火光中,密密麻麻的箭朝着他们射来。陈策煦只得一手抓着缰绳,一手用匕首将那些箭劈开。虽是螳臂当车,却给了杨长科、杨奏和陈重昶近身的机会。
杨长科、杨奏直冲那行人而去,将他们防守的前排全刺倒,而陈重昶则乘其不备把活着的人给一箭穿心。
见不敌陈策煦他们,一不做二不休放出一个竹筒,那竹筒飞到半空,就射出几枚特制的飞针直直朝陈策煦刺去。
“哥!”陈重昶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