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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窥伺我兄   一月有 ...

  •   一月有余。
      陈重昶无论怎样都想要见陈策煦一面,可青莯、青菏这两姊妹和陈策煦打过招呼般,不是说大公子在杨长科杨大人家就是去了文渊书院。
      他知晓,陈策煦定然是因为听到了他说他对他思想不清白的说法,这才刻意要避着他。可是他们并非有血缘关系,为何不能心动于他?
      他信得过她两姐妹,于是就去杨府寻陈策煦,没寻到又回来问青莯、青菏,她们就说:“不在杨大人那里就在文渊书院那里呗!”
      于是就去文渊书院找,结果还是没人,又回来问,她们又说:“不在文渊书院就在杨大人那里呗!”
      陈重昶扶额,他算是知晓了,这两姐妹就是给陈策煦打掩护呢,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姑娘对他那么大敌意。
      上辈子,这两姑娘对待他可是和陈策煦的待遇是一般好的…不过可惜了这两个姑娘,在上一世的凛冽寒风卷着鹅毛大雪中将整个陈府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白茫之中,再也无法为主人分忧解难。她们和陈府一起,被厚厚的积雪掩埋,消失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夜,只留下无尽的惋惜和悲凉。
      他叹口气,也没再细想下去,只是又出家门,伪装了一番又去了杨府。
      “我们这样子对待二公子会不会不太好啊?”青莯见陈重昶出门后,问自己的妹妹青菏。
      青菏插腰,“二公子和大公子相比,我打心眼里就比较喜欢大公子些,偏向自己更喜欢的人,难道还有错啊?”
      青莯点头,头上那珠花便乱颤,“青菏说得对,我也更喜欢大公子些。”
      “那不就得了,”青菏拍拍青莯的肩,然后从手绢里掏出一块糕点,掰成两块,然后笑吟吟地递给姐姐,“喏~这糕点这可是陈大人赏我的,一得到我都舍不得吃,可是念着你,想要和你一起吃嘞……”
      青莯接过糕点,抿了抿嘴唇,蹭蹭她的脸,然后眨眼看着自己妹妹
      “谢谢青菏~”
      天那处燃起一轮金乌,今日比其它过去的日子要温暖些。
      陈重昶早已换了一身寻常布衫,将平日里的锦衣华服换下,又用几把泥土在面部抹灰,只露出一双执拗的眼睛。
      他再次来到杨府门前,绕到了府侧僻静的角门处,寻了个隐蔽的墙角蹲下,打算来个守株待兔。
      冬日的风有些刺骨,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定定地望着那扇紧闭的小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今日无论如何,定要见到兄长。他不相信陈策煦会真的如此狠心,连一面都不肯见他。他一遍遍在心中盘算着见到陈策煦后该如何开口,是先道歉,还是直接表明心迹?
      思绪纷乱间,日头渐渐西斜,那角门却始终没有动静。
      于是乎,只得轻功飞上杨府屋瓦上,小心翼翼地揭开一张又一张瓦去凑屋中的人有没有陈策煦。
      他没注意到的是,杨府某一处庭院中,杨长科他爹早已看见陈重昶,不过却扬了扬手,让暗中保护府中的武夫撤下。陈重昶这才得如此畅通无阻地在杨府房上寻找他哥。
      终是,他听到陈策煦的声音——那声音如同春风,他是定然不会识错的。在屋顶处盘桓一圈,终于是找到声音的出处。
      “与摄政王敌对,便是要与他身后的那些臣民敌对,你当真已经想好,要站队于宥安王了吗?”
      陈重昶探头看去,说话的人正是杨长科。
      杨长科是刑部尚书杨躬国大人的长子,此时正顶着稍凌乱的发与陈策煦交谈。看此样貌,像是被逼急了彻夜难眠。
      “不是,”陈策煦抬眼,陈重昶连忙将身形隐入屋檐,就继续听见他说,“不是站队于宥安王,是为了千千万万个‘我’活着,不得不除摄政王而后快。”
      陈重昶听此,心中难免有些酸涩。他记得上辈子哥哥站队于宥安王,是以摄政王掌权,民不聊生。为了百姓,哥哥不得不参与党羽之争,只求重新掌掴权力的皇亲贵族能放手底下的百姓一丝生路,尤其是经历了亡国之痛的姬国人。而他却因摄政王唆使,以为哥沽名钓誉,不再心系天下,便同摄政王一起,站在他的对立面……他以为他赢了便能把敬爱的哥哥拉回他所认为的正轨,可最后,摄政王赢了后,过桥拆河,把与他敌对的陈策煦赏了个全尸。
      他依旧记得,那日大雪纷飞。当时他正被哥哥救下的姬国人带往一处归隐之地,可他却义无反顾地冲回了陈府。他当时该如何论这一路风霜,越走越跌宕,似乎走遍人间沧桑,先是像出生的婴孩哭着踏入雪地,再是像痨病垂危的老人,看不清回家的路,就一路跌倒着、连滚带爬着回家。
      那个记忆中的还能称为家吗?推开门是没有一丝生机,青莯、青菏倒在陈府门口,是以身躯拦住冲入陈府的官兵;子鼠、丑牛胸口插着刀剑,脸上皆是疤地侧着身,眼睛颇为不甘地睁着眼;再是无数个陈府的人,连他们都知道死战不退,他又有什么理由去享受陈策煦给他准备好的退路……
      陈重昶手攥着屋上的瓦片,被硌得生疼,这才回神过来。
      “这一个月里,宥安王已经大致知晓摄政王的人有哪些。”陈策煦负手而立。
      杨长科颔首,却又听见陈策煦止不得地叹气,疑惑问:“既然后路已然铺好,又为何连连叹气?”
      “长科,你可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巳蛇?”
      “那人不利索?”
      陈策煦摇头否定,“非也,是我让他去跟踪子树。”
      杨长科像是听见什么震惊的事情似的,瞪眼咋舌,“子树师承武骠骑,武艺高强,你让他被巳蛇跟踪,你也不怕他发现后把巳蛇打死?”
      “倒没出什么事……”陈策煦解下腰间那把“南君”,“是巳蛇去子树的房间,发现一幅画,那画不堪入目……”
      “停停停,且不说那幅画如何,就先是巳蛇入子树跟踪这件事,他能做到不被师承武骠骑的陈重昶那小子发现,这便是其一疑点;”杨长科看着那把陈策煦的匕首,又侃侃而谈,“再说这巳蛇入他的房间,纵是再细微的人,也是免不了遗漏下证据,凭陈重昶的性格,定会顺藤摸瓜到你身上,可他没有,这便是其二疑点。”
      陈策煦听此,倒是感觉听出些门道。
      陈重昶在屋檐上,有些忧心忡忡。如果杨长科凭借此点就能推断巳蛇的真实身份,果真称得上大胤第一神探。
      “他不说被陈重昶发现只有两种可能,其一,巳蛇是陈重昶的人;其二,巳蛇就是陈重昶。”
      杨长科把自己的推断说出口后,陈策煦勾着嘴唇笑了笑,明显是有些不信的,“好了,我知道了。”
      陈重昶在屋檐上听得心惊肉跳,暗道杨长科果然名不虚传,竟能仅凭些许蛛丝马迹便推断至此。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寻常布衫,只觉这伪装在此刻似乎有些单薄。他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弄出半分声响,惊扰了屋内那两人的谈话。
      陈策煦笑笑,他将“南君”匕首重新系回腰间,目光深邃地看着杨长科:“长科,你这推断虽有几分道理,却也过于想当然了。重昶他……心性单纯,只知对错,断不会有这般深沉的心思与手段。”
      杨长科却不认同,眉头微蹙:“策煦,你就是太过护着他了。人心隔肚皮,何况是在这波谲云诡的京城之中。那子树,也就是陈重昶,近来行踪诡秘,你不得不防。”
      “我自有分寸。”陈策煦淡淡道,“此事不必再议,当务之急是厘清摄政王的布防,以及宥安王那边的具体计划。”
      杨长科见他不愿再谈陈重昶,也只好压下心中的疑虑,转而与他商议起正事。两人的声音渐渐低沉,陈重昶在屋顶上凝神细听,却也只能捕捉到只言片语,大多是关于官员调动、粮草军械之类的字眼。
      他心中五味杂陈。听到陈策煦维护自己时,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哥哥终究还是疼他的;可另一方面,杨长科的话也让他警醒,自己这一世的行事,确实已非“心性单纯”所能概括,哥哥是否真的对他毫无察觉?他这般隐瞒,究竟是对是错?
      夜临,杨府内亮起了点点灯火。陈重昶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瓦片,小心翼翼地挪到屋檐边缘,正欲施展轻功离开,却听见屋内陈策煦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说起来,这几日总觉得有人在暗中跟着我,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陈重昶的心猛地一跳,险些从屋顶滑落。他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杨长科道:“哦?竟有此事?莫不是摄政王的人?”
      “不像,”陈策煦的声音带着一丝沉吟,“那人的气息……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感受过。罢了,许是最近太过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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