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女仵作》8点半

264、对峙 宋

　　宋之问跪在地上，头发散乱，官服歪斜，但当他听到赵煦那句“你可知罪”的时候，反而停止了挣扎。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癫狂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少年皇帝，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知罪？臣何罪之有？”

　　赵煦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贪墨军饷、构陷忠良、草菅人命——这三条，哪一条不够你死十次？”

　　“证据呢？”宋之问的声音忽然拔高了，“皇上说臣贪墨军饷，可有账目为证？说臣构陷忠良，可有人证物证？说臣草菅人命，可有苦主状纸？皇上不能仅凭一个女子的一面之词，就给臣定罪吧？”

　　他说着，目光转向欧阳倩，带着一种恶毒的挑衅：“欧阳姑娘，你说本官害死了你父亲，你有什么证据？你父亲欧阳怀远是因为贪墨军饷被朝廷法办，人证物证俱全，三司会审定案的。你现在翻案，是想推翻朝廷的公论吗？”

　　欧阳倩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但她没有发怒，而是冷静地从怀中取出那三样东西——沈万山的供词、宋之问的亲笔信、以及那份帛书，一一摆在御案上。

　　“宋大人，你说你没有贪墨军饷，那这些是什么？”欧阳倩指着那封亲笔信，“这是你写给沈万山的信，信中清清楚楚地写着如何将三万两军饷通过沈家的商号洗白，再转入你和赵桓的私账。这笔迹，要不要找翰林院的学士们来验一验？”

　　宋之问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一封书信而已，谁能证明是出自本官之手？天下模仿笔迹的高手多了去了，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伪造陷害本官？”

　　“那这个呢？”欧阳倩拿起沈万山的供词，“沈万山已经全部招了。他亲口承认，这些年他帮你和赵桓洗白了不下十万两的脏银。他的名字、他的画押、他的口供，全在这里。要不要把他叫来和你当面对质？”

　　宋之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仍然咬着牙不松口：“沈万山是个商人，唯利是图。他为了保命，什么假话说不出来？这种人证，不足为信。”

　　欧阳倩冷笑了一声，拿起了最后那样东西——那份帛书：“那这个呢？这是我父亲用命换来的证据。他把你们每一次分赃的时间、地点、金额，全都记在了这本账册里。连同赵桓写给他的密信，一起藏在了白马寺。宋大人，你敢不敢让大理寺去白马寺查一查，看看那些东西是不是真的？”

　　宋之问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他的额头开始冒汗，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赵煦一直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场对峙。看到宋之问的表情变化，他知道欧阳倩已经击溃了对方的心理防线。他适时地开口了。

　　“宋爱卿，朕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赵煦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宋之问的心上，“如果你现在如实交代，朕可以考虑从轻发落。如果你执迷不悟，非要等到三司会审的时候才肯开口——那到时候，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宋之问跪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恐惧。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一般。

　　“臣……臣愿意交代。”

　　赵煦和欧阳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但就在这时，宋之问忽然抬起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但臣有一个条件。”

　　“条件？”赵煦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和朕谈条件？”

　　“臣当然有资格。”宋之问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下来，平静得让人不安，“因为臣知道一个秘密——一个关于摄政王赵桓和北辽之间往来的秘密。如果臣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大宋朝恐怕就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