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女仵作》8点半

265、筹码 “

　　“和北辽往来”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集英殿内炸响。

　　赵煦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向前跨了一步，逼近宋之问，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凌厉：“你说什么？”

　　宋之问看到少年皇帝的反应，知道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歪斜的衣领，甚至还伸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然后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从容的姿态看着赵煦。

　　“皇上，臣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摄政王赵桓，和北辽之间，有往来。不是那种两国使节之间的正常往来，而是——私下来往。”

　　“你有什么证据？”赵煦的声音冷得像冰。

　　宋之问笑了笑：“臣既然敢说出来，自然是有证据的。这些年臣替赵桓办了不少事，他也信任臣，很多事情都不避着臣。臣手上，有他和北辽亲王耶律洪基来往的书信，一共七封。每一封的内容，都足够让赵桓死一百次。”

　　他顿了顿，看着赵煦的表情，又补了一句：“这些书信，臣没有放在通判府，也没有放在家中。臣把它们藏在了一个只有臣知道的地方。如果臣死了，这些书信就会被人送到北辽使团的手中。到时候，北辽人拿着这些书信来质问大宋——你们的摄政王私下和我们通信，意图谋反——皇上觉得，朝野上下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赵煦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他当然明白宋之问的意思——这不是简单的威胁，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如果那些书信真的落到北辽人手里，赵桓通敌的罪名就会被坐实。但问题是，赵桓是大宋的摄政王，是皇室的宗亲。如果摄政王通敌的消息传出去，整个大宋朝廷的威信都会受到动摇，边境局势也会因此变得更加动荡不安。

　　宋之问这是在拿整个大宋的稳定来要挟他。

　　“你想要什么？”赵煦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很简单。”宋之问说，“臣要一条活路。臣可以交出那些书信，也可以出面指证赵桓的所有罪行。但臣要皇上保证——饶臣一命，放臣离开汴京，永远不再追究臣的任何罪责。”

　　“不可能。”欧阳倩脱口而出，声音因愤怒而发抖，“你害死了那么多人，还想全身而退？”

　　宋之问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直直地盯着赵煦：“皇上，臣的条件已经摆在这里了。答不答应，全在皇上一念之间。但臣提醒皇上一句——臣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天黑之前臣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那些书信就会出现在北辽使团的案头上。”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赵煦站在御案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欧阳倩能看到他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指节已经泛白。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皇帝，此刻正面临着他登基以来最艰难的一个抉择——是放过一个罪大恶极的奸臣，换取国家的稳定；还是坚持正义，冒着国家动荡的风险，将这个奸臣绳之以法。

　　过了很久，赵煦缓缓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你先下去，让朕想一想。”

　　宋之问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站起身来，跟着禁卫军士兵走出了集英殿。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看了欧阳倩一眼，那目光中充满了胜利者的嘲弄。

　　殿门再次合上。

　　欧阳倩转过头，看向赵煦，发现少年皇帝正低着头，双手撑在御案上，肩膀微微起伏着。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重的压力。

　　“皇上，”欧阳倩轻声说，“您不会真的答应他吧？”

　　赵煦没有抬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朕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