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女仵作》8点半

263、收网 圣

　　圣旨一出，整个皇宫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内侍捧着圣旨快步走出集英殿，尖利的嗓音在宫道上回荡。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禁卫军的甲胄碰撞声、传令官的呼喊声、宫门开启的沉重嘎吱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皇宫多年来的沉闷与平静。

　　欧阳倩站在集英殿内，透过敞开的殿门看着外面忙碌奔走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激动，有紧张，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她等待这一天等了五年，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她反而觉得有些不真实。

　　赵煦没有闲着。他坐回御案前，接连又写了几道手谕，每一道都用朱笔亲自书写，加盖玉玺。他写字的速度很快，笔锋果断有力，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些内容在他心中已经酝酿了无数遍。

　　许衡也被召进了殿内，赵煦将其中一道手谕交给他：“许爱卿，你持朕的手谕去御史台，告诉韩琮，让他即刻着手准备弹劾赵桓的奏章。朕给他的那些材料，加上欧阳倩带来的证据，够他写一份让赵桓永世不得翻身的奏疏了。”

　　许衡双手接过手谕，躬身道：“臣遵旨。”他没有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集英殿内只剩下赵煦和欧阳倩两个人。少年皇帝放下朱笔，揉了揉手腕，抬头看了欧阳倩一眼，忽然露出了一丝少年人特有的狡黠笑容：“你是不是觉得，朕刚才下旨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欧阳倩愣了一下，没想到皇上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赵煦笑了笑，自己接上了话茬：“朕练了很久。每天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朕就一个人在偏殿里练习下旨的样子——语气要怎么拿捏，表情要怎么控制，笔锋要怎么走。朕不想在真正需要用权力的时候，因为生疏而露怯。”

　　欧阳倩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坐在龙椅上，穿着龙袍，说着帝王该说的话，做着帝王该做的事——但他终究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别的孩子在这个年纪还在为功课烦恼、为玩伴争吵，他却已经在谋划一场足以改变整个王朝格局的政治风暴。

　　“皇上，”欧阳倩轻声说，“您辛苦了。”

　　赵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一样：“你是第一个对朕说这句话的人。”

　　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打断了这场短暂的对话。一名禁卫军官快步走到殿门口，单膝跪地：“启禀皇上，摄政王府已被包围。王府内外人员均已控制在府内，无人外出。但摄政王本人不在府中。”

　　赵煦的眉头微微一皱：“不在府中？他去哪了？”

　　“据王府管事交代，摄政王今日一早出城去了西山行宫，说是要静养几日，预计三日后返回。”

　　“西山行宫。”赵煦的指尖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变得深沉起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传朕旨意，派三百禁军即刻赶往西山行宫，沿途设卡，严密监视。不要打草惊蛇，等他回了王府再动手。”

　　“遵旨！”禁卫军官领命而去。

　　欧阳倩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佩服赵煦的冷静和周密。他没有因为赵桓不在府中就急于派人去西山抓人，而是选择了等待和监视——因为赵桓在西山行宫，身边必然带有亲信护卫，强行抓捕可能会引发冲突和伤亡；而等他回到王府，在自家地盘上动手，反而更容易控制局面。

　　“通判府那边呢？”欧阳倩问。

　　赵煦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宋之问可比赵桓好抓多了。他今天没有出城，此刻应该还在通判府里。陈啸亲自带人去拿他了，用不了半个时辰，你就能见到他了。”

　　话音未落，殿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次更加急促，伴随着甲胄的碰撞声和一个人的怒喝声——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朝廷命官！我要见皇上！”

　　那声音嘶哑而愤怒，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歇斯底里。欧阳倩的呼吸猛地一滞——她认出了这个声音。虽然只听过一次，但那独特的音色和语气，她永远不会忘记。

　　宋之问。

　　殿门被推开，两名身材魁梧的禁卫军士兵押着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的官帽已经掉了，头发散乱，衣襟也被扯歪了，脸上带着几道指甲划过的血痕——显然在被抓的过程中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挣扎。

　　正是宋之问。

　　他被押进殿内，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御案旁的欧阳倩。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脸上的愤怒和挣扎在一瞬间凝固，然后转化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怨恨，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是你？”宋之问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是你把那些东西交给皇上的？”

　　欧阳倩看着他，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害死她父亲的幕后黑手，看着他在这一刻终于失去了所有的伪装和傲慢，变成了一个狼狈不堪的阶下囚。

　　赵煦从御案后站起身来，走到宋之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少年皇帝的身高并不比宋之问高出多少，但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却让宋之问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脖子。

　　“宋爱卿，”赵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