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女仵作》8点半

262、暗流 “

　　“你父亲的案子，朕一直都知道有冤情。”

　　这句话从少年皇帝的口中说出，轻描淡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欧阳倩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她猛地抬起头，忘记了君臣之礼，直直地看着赵煦的眼睛。

　　“皇上……您一直都知道？”

　　赵煦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他靠在龙椅的靠背上，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疲惫和无奈。

　　“朕登基的时候才八岁。朝政由摄政王赵桓代理，朕不过是个坐在龙椅上的摆设。朝中大臣，一半是赵桓的门生故吏，另一半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朕说的话，出了集英殿的门，就变成什么样，连朕自己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御案上那卷帛书上：“你父亲的案子发的时候，朕虽然年幼，但也听说过一些风声。朕知道欧阳怀远是个能臣，也知道他是因为查了不该查的东西才被治罪的。但朕当时无能为力——朕连自己的老师都保不住，又怎么能保得住一个素未谋面的刑部郎中？”

　　欧阳倩的鼻子一酸，眼眶发热。她听出了少年皇帝话语中的那种无力感——那不是一个昏君的推诿，而是一个被困在金丝笼中的少年发自内心的愧疚和不甘。

　　“那现在呢？”欧阳倩的声音有些发颤，“现在皇上能做什么？”

　　赵煦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案上那份帛书，手指在帛书的边缘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目光中多了一种欧阳倩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决断的光芒。

　　“朕能做的事情，比你想象中要多。”赵煦说，“这五年来，朕表面上不问朝政，每日只在经筵上听讲、在后宫中读书写字，做一个不问世事的少年天子。但朕暗地里做了三件事。”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朕用了三年时间，逐步换掉了宫中的禁卫统领。如今宫中的三千禁卫军，从上到下，都是朕的人。赵桓以为他控制了朝堂就能控制皇宫，但他错了。”

　　第二根手指：“第二，朕暗中联络了一批对赵桓不满的文臣武将，包括你今日带来的许衡，也包括御史中丞韩琮。这些人表面上和赵桓虚与委蛇，实际上都在等待一个时机。”

　　第三根手指：“第三，朕手中也有证据。五年来，朕一直在派人秘密搜集赵桓及其党羽的罪证。虽然没有你父亲查到的这么详尽，但加上你带来的这份帛书和那些信件，已经足够了。”

　　欧阳倩听得目瞪口呆。她一直以为皇上只是一个被摄政王操控的傀儡，却没想到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在暗中布下了如此庞大的一盘棋局。

　　“那皇上为何迟迟不动手？”她问。

　　赵煦苦笑了一声：“因为时机未到。赵桓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朕虽然掌握了部分证据，但还不足以一击致命。如果贸然动手，打草惊蛇，反而会让赵桓狗急跳墙。朕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赵桓无法翻身、让中间派不敢倒向他的契机。”

　　他看着欧阳倩，目光灼灼：“而你，带来了这个契机。”

　　欧阳倩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明白了皇上的意思——她手中的证据，加上皇上这五年来的布局，已经形成了足以扳倒赵桓的力量。现在缺的，只是一个引爆这一切的导火索。

　　“皇上想让民女做什么？”

　　赵煦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欧阳倩，望着窗外那片被宫墙切割成四方形的天空。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中显得有些单薄，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朕要你当这个证人。”赵煦转过身来，“朕会以追查西北军饷案为由，重启对你父亲案件的调查。届时，朕会召集三司会审，将赵桓、宋之问、周德安等人一并拿下。而你，作为欧阳怀远的女儿和本案的关键证人，要在堂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父亲查到的那些东西，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朕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赵煦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你不仅要面对那些害死你父亲的人，还要承受来自他们党羽的攻击和报复。但朕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朕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不会让任何人动你一根毫毛。”

　　欧阳倩站起身来，深深跪了下去：“民女愿为皇上效力，万死不辞。”

　　赵煦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那是欧阳倩第一次在这个少年皇帝脸上看到真正的笑容，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又带着几分历经沧桑之后的释然。

　　“好。”赵煦说，“那朕就开始了。”

　　他走回御案前，拿起一支朱笔，在一份空白的圣旨上笔走龙蛇地写了起来。写完之后，他盖上玉玺，将圣旨交给身旁的内侍。

　　“传朕旨意——即刻起，封锁汴京九门，所有官员不得擅自出城。命大理寺卿裴衍之、御史中丞韩琮、刑部尚书李维岳即刻入宫见驾。另，着禁卫军统领陈啸率五百禁军，包围摄政王府和通判府，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