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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天颜
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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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倩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上……要见我?”
许衡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皇上知道你来了。方才在殿内,几位阁老正在议西北军饷的案子,皇上忽然问了一句:‘朕听说许爱卿带了一位姑娘入宫,可是欧阳怀远的女儿?’——我当时吓了一跳,这件事我并未提前奏报,不知皇上从何得知。”
欧阳倩的心猛地一沉。皇上知道她来了,甚至知道她是欧阳怀远的女儿。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宫中有宋之问或者赵桓的眼线,她踏入宫门的那一刻,消息就已经传到了某些人的耳朵里。而皇上在这个时候点名要见她,是好是坏,完全无法预料。
“许伯伯,皇上他……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许衡坦诚地说,“但皇上既然主动问起你,说明他对你父亲的案子并非一无所知。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你不需要费尽心思去解释来龙去脉;坏事是,你面对的将是一个早已心中有数的君王,你所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会在心里和已知的信息进行比对。稍有出入,就可能失去他的信任。”
欧阳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那我该怎么做?”
“实话实说。”许衡看着她,目光严肃,“不要夸大,不要隐瞒,不要试图揣测圣意。皇上虽然年幼,但聪慧过人,任何虚假和掩饰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你把你知道的、你查到的,原原本本地告诉他。至于他怎么决断,那不是你能控制的事。”
欧阳倩点了点头,跟着许衡走向集英殿的大门。门口的內侍推开沉重的殿门,一股混合着檀香和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殿内光线明亮,两侧的窗户都敞开着,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金砖地面上,形成一片片细碎的光斑。殿内陈设简洁而不失庄重——正中是一张紫檀木的御案,案上堆着几摞奏章,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御案后面,坐着一个少年。
那就是当今皇帝,赵煦。
他看起来比欧阳倩想象中还要年轻。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清秀,眉眼间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坐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上,显得身形有些单薄。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像一个少年应有的样子。那是一种经历了太多不该他这个年龄经历的事情之后才会有的眼神,沉静、深邃,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洞察力。
欧阳倩跪下行礼:“民女欧阳倩,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少年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沉稳,没有变声期的沙哑,反而带着一种清朗的质感,“赐座。”
一名内侍搬来一只锦墩,放在御案侧面。欧阳倩谢了恩,在锦墩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目光微微低垂,不敢直视天颜。
赵煦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打量了她一会儿。那种目光并不咄咄逼人,反而带着一种好奇和审视,像一个少年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
“你长得像你父亲。”赵煦忽然说,“朕见过你父亲的画像。刑部存档里的官员画像,你父亲的那一幅画得最好,栩栩如生。”
欧阳倩没想到皇上会以这样一句话开场,愣了一下,才答道:“民女惶恐。”
“不必惶恐。”赵煦摆了摆手,“朕叫你进来,不是要问你罪的。朕只是想听听,你花了五年时间查到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欧阳倩抬起头,看了皇上一眼。少年的目光平静而坦诚,没有试探,没有威压,只有一种纯粹的求知欲。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了那份帛书,双手高举过头顶:“皇上,这是民女父亲欧阳怀远临终前写下的血书。其中详细记录了摄政王赵桓、汴京通判宋之问、汴京知府周德安等人贪墨西北边军饷银十万两、残害忠良的全部罪行。民女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这份帛书所载句句属实,无一字虚言。”
大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赵煦没有立刻让人接过那份帛书。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欧阳倩手中的那卷帛书,目光幽深,看不出喜怒。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你知道你递上来的是什么吗?”
“民女知道。”欧阳倩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民女递上来的,是亡父用性命换来的真相。”
赵煦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拿来。”
内侍接过帛书,转呈到御案上。赵煦展开帛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震惊,就像在读一份普通的奏章一样平静。但欧阳倩注意到,他握着帛书边缘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他看完之后,将帛书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欧阳倩,说了一句话,让欧阳倩浑身一震。
“你父亲的案子,朕一直都知道有冤情。但朕没有想到,背后的水有这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