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谪仙琴师 他仿佛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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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贺戎城惊诧而又好奇地抬起头，只见两位翩翩佳公子站在不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主动让开一条路，更显得二人气宇轩昂。
其中一人手持一把折扇，身着明黄绣花锦袍，黑发用一衔珠玉冠束起，桃花眼含笑盈盈，白皙的肌肤在黄色的灯光下晕着一层暖意，长身玉立，明明身后只是一群人，却仿佛站在繁花之中。
这，大概就是皇甫毓轩吧？
北贺戎城感到一种令人窒息的明媚……
“毓轩。”
冷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些微的提醒与疏离，北贺戎城勉强转开落在皇甫毓轩身上的视线，看到一位黑衣公子，如墨的锦袍上还有淡金色的滚边，腰间有一把剑，暗金色的剑鞘看起来古朴而沉重。而这个人，只是一丝不苟地用普通的玉簪束发，剑眉星目，丰神俊朗，气质冷漠，却更显英姿飒爽。他身材消瘦，整个人如同一柄没有鞘的剑，犀利而又庄重。
他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英俊。
不同于武林中人惯有的潇洒不羁，他多了一份沉稳，却同样吸引人的目光。
……难怪啊，一个是碧落第一美男，一个是江湖第一美男。
但是，此时北贺戎城脑海中只有一件事——那个琴师，究竟美成什么样啊？
“小公子，回神一下。”皇甫毓轩笑着打断了北贺戎城的灼灼视线。
“啊？哦……”北贺戎城更加不好意思了，自己盯着他们看了半天，又穿着男装，可千万别被当成断袖了啊……正想着，她就没头没脑地把话说出来了，“我不是断袖啊，只是你们长的太好看了……”
一句话一出，就又引来一片笑声。皇甫毓轩和暮轻寒二人虽艳名在外，可当着二人的面说他们长的太好看了，北贺戎城还是第一人。而且这傻小子还说自己不是断袖，简直是太欲盖弥彰了！
虽然，北贺戎城真的不是断袖。她没有断袖的先天条件啊，最多不过是百合。
皇甫毓轩乐不可支的笑起来，这个小公子……或者说小姐，真是太有趣了。
暮轻寒却有些受不住了，直接将折扇从皇甫毓轩手中拿去插到北贺戎城怀里，“扇子拿好，走了毓轩。”
“别急啊，”皇甫毓轩道，“轻寒，你该不是害羞了吧？”
“……”
“哈哈……”皇甫毓轩边笑边摇头，“这位公子都不害羞你羞什么啊？”
——这小子忒坏心眼儿了吧！
北贺戎城悲愤了，一箭双雕啊，既笑话了暮轻寒，又笑话了自己。果然，越美的男人心越坏啊！
“绫弟，我们走吧。”雪无痕终于开口了，他是为了保护公主而来的，虽然这种情况算不上危险，但……自己家的笑话还是别让这么多人一起看的好。
“两位公子是一起的吗？”皇甫毓轩问。
“嗯，他是我表兄。”北贺戎城点点头道。
“那就一同随我来吧。”皇甫毓轩笑吟吟道，“可否赏光到楼上的轩雅居共赏琴音？”
“真的吗？当然可以。”北贺戎城自是乐意万分，又把先前皇甫毓轩的不地道行为抛在了脑后。
“请。”皇甫毓轩象征性地伸了伸手，即有容貌秀丽的粉衣女子来带路。
“绫弟……罢了。”雪无痕暗叹一口气，今天索性就让小公主玩个够吧。而暮轻寒同样无计可施，只得由着皇甫毓轩的性子来。
“不知二位公子怎么称呼？”皇甫毓轩问道。
“在下风绫。”北贺戎城架势十足地抱拳行礼。
“雪无痕。”雪无痕简洁道，他虽是苍国本届武状元，但一般人并不知道他的名字，索性不化名。
“原来是风绫风公子。”皇甫毓轩恍然大悟状，引得北贺戎城一阵腹诽，风绫这个名字可是第一次现于江湖，整得一副久仰的样子也太装了点吧？
“没听说过。”暮轻寒冷声打断，想来他也不喜欢这一套虚的。
皇甫毓轩笑容一僵，轻寒这小子，太不给面子了吧！
北贺戎城忍不住扑哧一笑。
“可吹梦城风家？”皇甫毓轩想挽回面子，装作没有听到暮轻寒的话，继续问道。
“呃，对，不过我二人是吹梦风家的远亲。”北贺戎城连忙道。
“吹梦风家以丝竹之艺称道，四十多年前还出了一位琴圣。这次我千辛万苦请来的琴师就是风家的，说不定风公子认识呢。”
北贺戎城的心顿时高高提起——居然这么不巧？！虽然父皇伪造的身份完全没有问题，但若真见到了吹梦风家人可就不那么容易混过去了。
带着担心，北贺戎城跟着来到了三楼的雅间，里面装潢优雅而昂贵，连座椅都是紫檀木的，凭栏而望，可以看到斜下方的戏台，视线极好。这个戏台最为精巧，不大的面积，却是白玉为地，翡翠为梁，丝绸幔重重叠叠，缀着玉珠和铃铛。两侧有楼梯，顺着楼梯可以下到二楼三楼之间规模极大的戏台，看来，三楼的戏台只是提供给极个别身份高的人的。
“这是茶都翠微城的月下仙，二月的新茶，香味清幽，我特意用穷极峰上千年不化的雪水泡制，尝尝看。”皇甫毓轩娴熟地斟上几杯碧绿的茶，茶香微凉，纵然是不识茶的人也知道是极品。只可惜在座的几人，暮轻寒无所谓，雪无痕是苍国人，不喜欢清茶，北贺戎城向来没有喝茶的习惯，真是茉莉花让牛给嚼了。
几人无话，皇甫毓轩微阖双目品着茶，一副极其享受的样子。其余三人则各有心事，不约而同的沉默起来。
叮——
微喧的舫里忽然响起一的单音，如同一颗珠玉落在了玉盘上，清脆悦耳，霎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忽地落下一连串的刮奏，如行云流水，酣畅淋漓，仿佛可以看到飞流直下的瀑布，气势恢宏，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扑面而来，飞迸的水花如碎裂的珠玉，似乎还能感受到细密的水雾清凉湿润的感觉……
渐渐，曲音低回，意境忽而一转，琴音轻悄……墨绿的松林间，月华如水银泻地，为松林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辉，松间泉水叮咚，溪流哗啦，清澈的流水滑过已被磨光滑的乳白色的溪石，温润细腻……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水声渐隐，忽然听到了几声清脆的鸟鸣，花木繁荣的青山上，羽毛鲜亮的黄鹂，纤巧动人的云雀，可爱好动的布谷，幽怨哀婉的杜鹃……一声接一声，似乎所有的鸟都叫了起来，愈渐嘹亮——
一声清越的鸣声响起，似啼似啸，带着王者的气息——凤凰——涅槃的凤凰归来，朝着朝阳高亢地鸣叫——
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种震撼——无法形容。
小戏台的重幔被拉开，和着清脆的铃铛声和袅袅未了的琴音。
台上，一人跪坐，一袭飘然白衣，腿上放着一把深褐色的七弦琴。他青丝如瀑，不饰一钗，垂落在地，柔顺光亮。肌肤仿佛是白玉雕刻般细腻洁白，修长的远山眉，狭长的丹凤眼，漆黑如墨的瞳清澈干净，如初化开的冰雪。一抹笑容淡淡绽放在唇角，眉宇间满是温柔与慈悲，有着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他仿佛江南雨中盛开的白莲花，幽雅纯洁，仿佛九霄上的银月，皎然神圣，又仿佛一副用浅浅墨迹渲染的水墨画，通透空灵。
而他的笑，如升初日，如清风，如云，如烟，如霞，如幽林曲涧，如沦，如漾，如珠玉之辉，如鸿鹄之鸣而入寥廓。
他不是人。
他是神祗，是谪仙。
北贺戎城猛地站起来，感到忽然间无法呼吸，心跳已经不能控制，一种别样的悸动涌上心头，她的双眸已经潮湿。
也许世上是有轮回的。
有的人，牵绊一生，缘分却终究随风而逝，有的人，仅仅一眼，缘分却牵绊生生世世。有的人，寻觅一生，却终究无法遇见，有的人，只是擦肩，却要用一生来寻觅。
也许她很快就会忘记这时的悸动，但她的生命已将他的笑容深深烙印，如她的血肉，再也无法剔去。
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没有人弄戏子般调笑叫好，不仅仅是因为台上之人身份不明，更多是他的气息，那样云淡风轻，恬静圣洁。
不是高贵，是神圣。
没有人会去渎神。
“琴圣再世——”
忽然有一人叫了起来，遂引起一大片人的呼声——“琴圣——琴圣——琴圣……”
“……绫弟，绫弟！风绫！”
“啊啊——”北贺戎城回过神来，慌忙应答。
雪无痕一脸鄙夷无奈，然而眼中的震撼还未褪尽。
“风公子都回神了，其他人也该差不多了。”皇甫毓轩戏谑道，站起身来，正色开口，“诸位，这就是在下请来的最最顶尖的琴师，涟漪公子。”
琴圣，涟漪公子。
从这一刻起，涟漪公子成为了江湖上的一个传说，一个最唯美神圣的传说。他精湛高绝的琴技，他不染世尘的灵魂，他温润疏离的气息，他俊美无俦的容颜，他的善良，他的慈悲，他令人震撼的深情，他支离破碎的生命，他受到的残忍痛苦的折磨，他面对时淡然从容的坚定……全部成为了一个无可复制的传说。
有人叫他琴圣，有人高呼谪仙，而他，从来只称自己为涟漪公子。
她初见时那个一心弹琴的涟漪公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谪仙琴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