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饮涟漪，灼灼芙蕖》水色连天

4、江南碧落

　　长乐城本就在苍国边境，快马加鞭数十日，便到了安国。一路南下，又是近一月，终于到了江南。
　　江南的江，是指碧落江，源自中原第一峰穷极，贯通整个东南大陆。而最著名的几个城市，就是临着碧落江的主流而建。
　　而现在，北贺戎城一行人终于到了最大的城市，碧落城。
　　白玉为道辉似梦，琉璃雕瓦筑华楼。
　　流光印月青石路，钟鼓欢歌不识愁。
　　说的，就是碧落城。

　　一辆马车行驶在官道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不远处高大宏伟的城门。
　　北贺戎城痛心疾首地看着自己驰骋千里的骏马奔宵沦为拉车的马，而雪无痕骑着自己的大黑护在马车旁。
　　终于，雪无痕受不了那一束带着鄙视、哀怨的灼灼目光，沉声道，“公主有何吩咐？”
　　“没什么。”北贺戎城无辜地摇摇头。
　　“那……”雪无痕犹豫了半天，愣是没法说出口让她不要一直盯着自己……的马，只得安抚地摸摸大黑的鬃毛，兄弟受苦了。
　　另一大内侍卫——现正在充当车夫，萧焱也收到了北贺戎城的哀怨光波，放轻了本来就不敢用劲儿的鞭子，轻轻掠过奔宵矫健的身躯——这都成挠痒痒了公主还不满，得，单抽自己的马算了。
　　“小雪，快进城了，记得改称呼，别露馅儿了啊。”北贺戎城嘱咐道。
　　一路行来，她着男装，化名风绫，雪无痕是她的表兄——没办法，他的气度实在冒充不了小厮侍卫什么的，萧焱是小厮，瑧儿是侍女，扮作南下游玩的富家公子。
　　有了烈达大帝办的伪身份和通关牒，很轻松就入了碧落城。

　　碧落城不愧是江南第一城，城内全是青石路，可容十六匹马并行。道路两边是各式店铺，顾客盈门，一些小巷幽然，深处便是民宅了。随处可见小桥与青翠欲滴的杨柳。青青的流水，晃荡的乌篷船。烟柳画桥，风帘翠幕，隐隐还有丝竹之声。远远还有一湖，碧波荡漾，水雾弥漫，青山碧树、亭台楼阁隐约可见，风光秀丽，街市繁华，一派安居乐业的祥和景象。

　　“大公子，二公子，在这里住店如何？”萧焱将马车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口，上书碧落客栈，想来是城里的第一大客栈。
　　“诸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忙不迭地迎来，笑眯眯地样子很讨喜。
　　北贺戎城随意看了看，这家客栈规模宏大，连招牌都纤尘不染，可见一斑。便点点头，萧焱会意，“住店，要两间上房。”
　　一直以来，都是北贺戎城和瑧儿一间，雪无痕和萧焱一间。
　　“好嘞，客官您里面请——顺子，把马车牵到马棚！”
　　“小萧，拿行李。”北贺戎城吩咐，只见店小二面露惊诧，下一秒就转为笑意，忍得很辛苦。
　　萧焱悲愤了，小萧小萧，为什么公主一定要这么叫？小萧不就是宵小嘛！
　　北贺戎城直接无视了萧焱哀怨的视线，阔步走进客栈，随口问道，“这碧落城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哎哟客官您可问对人了，小的打小就住在碧落城，闭着眼都能寻摸到那几个地方。要说这碧落城，处处都是好景，镜湖堪称一绝，湖边茶楼戏楼都有，湖上还有画舫，飞凤坊又最为称道。这飞凤坊的姑娘啊个个色艺双绝，随便拉个倒茶丫鬟都是美人儿，来咱们碧落城可千万不能错过镜湖啊……”小二说着就脸颊泛红，神色间颇为向往，店里众人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雪无痕脸色黑如乌云，重咳一声打断了想入非非的店小二。
　　“没事没事，你继续。”北贺戎城笑眯眯地说道。
　　“呃，好好。除了镜湖，碧落城西的松风山庄是江湖上有名的武林世家，锻造的兵器个个顶尖，可以参观也可以换买。只要你拿出的兵器能入得了松风山庄的眼，就可以在松风山庄小住，期间酒食住宿全包，若有仇人追杀，也能得到松风山庄的佑护。不过您的兵器需让人家仿制一套。”
　　“小二哥，你这么说难道不怕住店的全跑松风山庄了吗？”北贺戎城奇道。
　　“那不可能。”小二笑笑，“碧落城的江湖中人本就不多，而且松风山庄的眼界很高的，一般兵器是入不了眼的。”
　　“原来如此啊……”北贺戎城喃喃，她的月落星沉自然不能随便拿出，不过雪家也是苍国武官贵族，雪无痕的兵器应该……
　　感受到北贺戎城不怀好意的视线，雪无痕只得咬牙装作不知。他很清楚公主打的什么主意，不过绝对不行！他不会妥协的！
　　“碧落城的九霄山也是个好去处，九霄十景是很出名的，江南人都知道。”说着，已来到了三楼，小二打开了两个房间，将钥匙分别交到雪无痕和北贺戎城手中，“客官您收好了，需要帮忙打理一下吗？”
　　“有劳小二哥了。”萧焱谢过后，和店小二一起收拾行李，瑧儿也忙活起来。
　　“二位公子一看就是风雅人，碧落书院人才济济，可以去那里谈书论道。不过不知您在这里住多久，若能赶上六月的书会就更好了。”说到这儿，店小二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脸兴奋，“公子，小的方才想起一件事。今晚飞凤坊被城主公子包下，举行琴会，说是以琴会友，名流公子小姐都要参加，说是请来了最最顶尖的琴师，您要不要去看看？”
　　最最顶尖的琴师？
　　北贺戎城挑眉，在她心里，没有谁能比母后琴技更顶尖，听闻母后当年琴技也闻名江南，虽然她的琴技乏善可陈，但她也想去见识一下了。
　　“小的退下了，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唤小的。”店小二说着关上了房门，萧焱忙不迭地递上碎银打发，小二喜笑颜开地走了。

　　“小雪，本公主要去听琴。”四下无人，北贺戎城便拿出身份，加重了语气——她早就想去瓦舍勾栏教坊戏楼看看了，无奈雪无痕虽身为保镖，却处处管着她，这儿也不让去那儿也不让去，虽是游历了一个多月，她连青楼都没见识过！
　　“不行。”二字直接打回。
　　“为什么？！”北贺戎城怒了。
　　“那不是皇家公主去的地方，有失体统。”松松打回。
　　“现在谁知道我是公主啊？！”
　　雪无痕缄口不言，但沉默并不代表允许，而是代表无论如何都不答应。
　　这个小公主鬼灵精怪，若是任她去，怕是出宫前还是不谙世事高贵典雅的公主，回去后就成了吃喝嫖赌刁蛮无礼的野妇，到时候皇上拿他试问他可担不起责任。虽然……他一点也不认为现在的公主本质是不谙世事高贵典雅的……
　　“小雪，小二都说了参加的都是名流公子小姐，这不就是一次琴会吗？我只是想听琴，真的！”这一次，北贺戎城说的可都是大实话，呃，虽然也加了一点点别的心思——碧落美男今晚应该都在哈……
　　沉默了一会儿，雪无痕终于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那自然！”北贺戎城欣喜若狂，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小雪你真是太好了！回去后我让父皇给你安排大官！”
　　雪无痕面无表情，眸中却带了一丝笑意，倒不是因为这“大官”，只是觉得小公主此时的样子……有点可爱。
　　憋了她那么久了，就让她玩玩吧。

　　用过晚饭后，北贺戎城和雪无痕就去了镜湖，沿途听的最多的就是琴会了。一辆辆宝马香车驶往镜湖，伴着江南的吴侬软语，嬉笑之音。
　　北贺戎城打听到，碧落城主复姓皇甫，举办琴会的就是皇甫城主的独子，皇甫毓轩，是碧落第一风流才子，也是第一美男。这令北贺戎城心潮澎湃，第一美男啊！
　　听说这一次琴会，松风山庄的少庄主暮轻寒也会来，相传暮轻寒是江湖第一美男子，而且武功高强，为人磊落，很有侠气，虽然性格过于严谨淡漠，但这并不妨碍一众女子对他的倾慕。
　　不过，最神秘而又最令人期待的，还是那个最最顶尖的琴师。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但碧落城私下传言，这个琴师，足以把皇甫毓轩和暮轻寒的第一称号夺下。
　　对这个传言，有人不屑一顾，有人信以为真，但所有人都对今晚即将露面的琴师充满了期待。

　　夜幕降临，碧落城的繁荣却没有落下帷幕。华灯初上，镜湖上画舫连绵，平静无波的湖面倒映着点点星光灯火，叫卖声，嬉笑声，劝酒声，丝竹声交织在一起，点缀着这江南第一城。
　　北贺戎城和雪无痕很顺利地上了飞凤坊，门迎问过二人是否有请帖，北贺戎城还以为进不去了呢，结果只是让他们在第一层入座，而几个有请帖的都被请到楼上了。
　　尽管不是贵宾席，北贺戎城也很满意。她扮男装本就俊俏，果然引来了一些姑娘小姐貌似不经意的瞥视。不由故作潇洒的展开折扇——
　　啪——
　　……众人目瞪口呆——折扇居然打飞了！
　　北贺戎城僵住，太……太……太假了吧……
　　“扑哧——”
　　几位小姐忍不住笑起来，这一下可好，如同点燃了爆竹的引线，大厅里的人都笑开了，隐隐还可以听到如下对话——
　　路人甲：“刚刚怎么了？”
　　路人乙：“一傻帽装腔作势打扇子结果把扇子打飞了。”
　　路人甲：“哈哈哈……这小子也太二了……”
　　……
　　北贺戎城脸充血了一般，简直羞的无地自容。雪无痕也嘴角抽搐，这个公主……幸好没人知道她是苍国公主。
　　北贺戎城正欲遁地而逃，一个带着笑意的优雅的声音响起。
　　“这位公子，你的折扇不要了吗？”
　　北贺戎城胡乱点着头，正准备逃走，却听到人们带着仰慕的议论声。
　　“皇甫公子！是皇甫公子！”
　　“没错！还有暮轻寒暮少庄主！”
　　“啊……玉儿我不是在做梦吧……”
　　这是皇甫毓轩？还有暮轻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