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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以琴会友 北贺戎城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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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又有人登台演奏,其中不乏琴技超凡的,但听过了涟漪公子先前的演奏,顿觉听什么都无味了。所有人都兴趣缺缺,皇甫毓轩干脆招来了一群舞女跳舞助兴,终于把气氛又活跃起来。
“皇甫公子,涟漪公子到。”一小厮前来通报。
“快请进来。”皇甫毓轩转身又细细烹茶。
可以见到涟漪公子吗?北贺戎城心中一阵雀跃,如同现代的粉丝得知可以见到朝思暮想的偶像一般。
这时,一个宛如谪仙的人迈入了轩雅居,身后跟着一怀抱瑶琴的青衣小厮,正是涟漪公子,风陌涟。
“来来来,陌涟,快尝尝这月下仙。”皇甫毓轩忙不迭道,“枉我奉上这茶中极品,结果轻寒这小子压根儿就什么也品不出来。”
“都是水而已。”暮轻寒淡淡道。
风陌涟闻言淡淡一笑,端过这杯茶,轻呷一口,微微颔首,嘴上却道,“轻寒说的也没错。”
“哎呀,能让陌涟你点头这茶就差不了了,我想想,你上一次点头都是一年前的事了,喝的还是贡茶。”皇甫毓轩不管他说什么,直接过滤掉,一副不胜荣幸的样子。
“茶属凉,你还是不要总给陌涟找茶喝比较好。”暮轻寒又转向风陌涟,语气带着些微埋怨与担忧,“还有你,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喝茶了吗?花幼,你怎么照顾你家公子的?”
青衣小厮苦不堪言,“少庄主,您别为难花幼好吗?我怎么管得了公子嘛,更何况哪次茶不是皇甫公子送来的,公子又好茶,我敢拦么?”
“你小子居然把矛头引到我这里!”皇甫毓轩一副怒样,花幼嬉皮笑脸地闪开了。
短短几句间,几人的情谊已不必多言。
此时的涟漪公子,虽仍旧带着淡雅温润的气息,却没了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洁疏离,令人感到如沐春风。
皇甫毓轩和暮轻寒似乎都忘了房间里还有两个人,风陌涟却无法忽视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灼目光,转身看着北贺戎城道,“不知两位公子是哪位?”
他的声音怎么会这么好听啊……这么温润而富有磁性……
北贺戎城勉强稳住了心神,看着近在咫尺的仙人,终于朗声道,“我叫风绫,这是我的表兄雪无痕。”
“哦,对了,忘了介绍了。”皇甫毓轩笑眯眯道,“风公子,雪公子,这位就是涟漪公子,不用多言了吧?”
“在下风陌涟。”风陌涟看起来不欲多言,只是简单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风……陌涟……”连名字,都这么谪仙啊。
“陌涟,这位风公子是吹梦风家的人。”皇甫毓轩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示。
风陌涟异样地看了皇甫毓轩一眼,神色未变,只是对北贺戎城笑道,“在下也是吹梦风家的,不过我风家亲属众多,很遗憾没能见到过风公子。”
北贺戎城和雪无痕原本是有些紧张的,因为这毕竟是假身份,万一胡扯刚好和风陌涟知道的相撞就糟糕了,没想到风陌涟自己先为他们开脱了。
北贺戎城大松一口气,雪无痕却有自己的想法,莫非……
“没什么,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你。不过,真不愧是吹梦风家的人……很多人都感慨琴圣再世呢。”北贺戎城由衷地说。
“不敢。”风陌涟依旧是淡淡笑着,却感到很疏离。
他不想与自己多交往。
北贺戎城敏锐地感觉出来,心中却有几分感慨几分疑惑——虽不知原因,但果然这种仙人都是表面上和善,内心是最无法亲近的。
花幼将琴放在一旁的云锦软几上,北贺戎城看了几眼却骤然色变,不由破口而出,“伏羲琴!”
伏羲琴,为天下名琴之首,音色绝佳,传说经手历代琴圣,但这……这伏羲琴明明是母后的,七岁那年她亲眼看到母后将琴转手给一位绝色女子,怎么会在这里?!
此话一出,风陌涟眸中立刻写满了戒备,却依旧温和笑道,“风公子如何得知这是伏羲琴?”
“我……我小时候……我曾经……”北贺戎城胡乱编道,“我曾经看过天下名琴谱!”
这句话不假,只是,伏羲琴却是她从小听到大的,可不仅仅是通过琴谱识得。
“哦?那风公子可便说下天下十大名琴?”皇甫毓轩也觉察出有问题,追问道。
“天下是大名琴当首的自是伏羲,接下来是号钟,绕梁,绿绮,焦尾,春雷,大圣遗音,九霄环佩,独幽,冰弦。”北贺戎城侃侃道,“今日得见伏羲琴,还能听伏羲琴音,真是三生有幸了。”
“风公子不愧是吹梦风家人。”皇甫毓轩假意赞道,看了风陌涟一眼,见风陌涟微微点头才不再用犀利的眼神看着北贺戎城二人。
“涟漪公子,您刚刚演奏的可是《春山行》?”北贺戎城问。
“没错。”风陌涟道,“风公子真是见多识广,这曲《春山行》几乎没有现世,居然能被公子听出。”
完了,该不会又要被怀疑了吧?真不知道这几个人疑心什么!
北贺戎城暗暗叫苦,《春山行》几乎未现世她从没想到过,因为母后经常弹这首曲子,还教给了她和姐姐。
“风公子可是同道中人?”皇甫毓轩的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呃,也算是吧。不过我都是口头功夫,学艺不精。”北贺戎城打哈哈道,忽然灵机一动,走到伏羲琴前,笑盈盈问,“公子可介意在下借琴一用?”
“请便。”
北贺戎城随意跪坐到琴前,一扬手,织锦衣袖滑下,露出了皓腕玉手,皇甫毓轩笑意更甚,果然……
北贺戎城指尖舞动,滚、拂、绰、注、上、下,曲音流淌,延绵高山之势出现在眼前,琴音也醇厚古朴,渐渐一串串刮奏落下,如同山间奔流的溪水,山水和色,一片幽静雄浑……
风陌涟始终微笑着听琴,赞许与惊艳却浮现在了眼中。
一曲终,泛音清越如钟声。
余音袅袅,北贺戎城仰头看着风陌涟,笑意盈然,“这一曲叫做《高山流水》。”
“……确有高山流水之魂,敢问此曲是谁所作?”风陌涟已带着几分敬慕。
“俞伯牙。”北贺戎城道,“伯牙善鼓琴,钟子期善听。伯牙鼓琴,志在高山,钟子期曰: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志在流水,钟子期曰:善哉,洋洋兮若江河!伯牙所念,钟子期必得之。子期死,伯牙谓世再无知音,乃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
风陌涟听了,久久不语,倏尔笑道,“伯牙子期,以琴会友,成就这高山流水知音。风公子,在下寡闻,不知俞伯牙此人,但你我亦可算作以琴会知音了。”
“不胜荣幸。”感受到风陌涟语气真诚,北贺戎城欣喜不已。
“涟漪公子,在下不才,整理了一些山居琴师的曲谱,若不嫌弃,我可以赠您一份。”北贺戎城说的,其实就是前世她所听到过的古琴曲,她曾经也是中国古音乐爱好者,和母后学琴时便同母后一起将曲谱整理出来,虽然不是很准确,但是也差不了多少了。
“在下先谢过了。”风陌涟笑得真诚,绝世的容颜更为倾城绝色,北贺戎城心跳一阵阵加快。他怎么可以笑得这么……温柔纯净?仿佛是从未被尘世玷污过的婴孩,又如一池纯洁的白莲花。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风陌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似乎有很多的秘密,比如和吹梦风家的关系,比如,伏羲琴。
但是,对于风陌涟,北贺戎城有一种出自本能的信任——他一定不是坏人。一定不是。
因为一个没有善良纯净的心灵的人,不会有这样的笑容,更不会弹奏出这样的曲子。
他的曲是有灵魂的,如他一般的纯净圣洁。
回到碧落客栈后,北贺戎城给母后写了一封信,除了报平安以外,还特意问了伏羲琴的下落以及那位国色天香的女子究竟是谁。
“公主,那个涟漪公子,还是离远点比较好。”雪无痕眉头微蹙。
“他不会是坏人的。”北贺戎城坚定道。
“你怎么知道?况且,不一定要远离的都是坏人,最应该远离的,是秘密。”雪无痕扔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最应该远离的,是秘密。
“我当然知道……秘密从来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武器……”北贺戎城喃喃,“可是好奇心害死猫嘛……那么一个仙人,谁不想亲近啊?”
轩雅居。
皇甫毓轩几人还未离开。
“陌涟,我可是如约让你出名了,只不过你这么高调干什么?这不是你的性格啊。”皇甫毓轩奇道。
“要想彻底摆脱一个身份,就只能再造另一个身份。”风陌涟淡淡道,“而且,我是亡命天涯的人,还中了血莲子,想要求医,你以为以一个普通的身份可以办到吗?而且一旦涟漪公子名动天下,愿意庇护我的人就会多得多。到时候,也不用连累毓轩你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皇甫毓轩的语气中已带了几分怒意,“你我和轻寒结为兄弟,轻寒都不怕,难道我还怕你连累吗?!”
“你不怕,碧落城怕。”风陌涟粲然一笑,却带上了苦涩的味道,“皇甫伯伯怎么办?你的家人怎么办?轻寒是江湖中人,你却是庙堂中人啊。”
皇甫毓轩语塞,颓然之色罕见地浮上了他的脸。
“陌涟说的没错,但是,不论怎样,我们都是兄弟,曾经义结金兰,你不能拒绝我们的帮助。”暮轻寒道。
“正是因为如此更不能连累你们。毓轩,他已经怀疑到你了,过些天我就会离开碧落城,期间还麻烦你继续为涟漪公子造势。”风陌涟微笑道。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能帮到你的,也只有这些了。但是过几日大概又是你的毒发之日了,你确定要走?”皇甫毓轩担忧不已。
“不如到松风山庄,”暮轻寒语气不容反驳,“陌涟,你别逞强,再拒绝我的话,就不要再谈兄弟什么的了!”
“……知道了。”风陌涟指尖掠过琴弦,“得友如此,人生何惧?”
“别酸了啊,受不了。”暮轻寒不自然地别过头。
“谁说你了?明明说的是我好不好!”皇甫毓轩嬉笑道。
“那个风绫……”风陌涟唇角浮起笑意。
“很有趣哦,之前你没看到。”皇甫毓轩接过话道,“不过,她的身份你需注意一下,在她面前不要留下什么破绽。她的话,我相信你也不会全信吧。”
“现在的丫头都喜欢女扮男装吗?幽兰也是的……那么容易看出来,还不如大大方方穿女装算了。”暮轻寒不解道。
“你不觉得女扮男装别有韵味吗?这是一种……诱惑啊。”皇甫毓轩笑意加深。
花幼在一旁看得打了个寒战,恐怕皇甫公子又有什么歪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