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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芳闺夜谈 “来者何人 ...

  •   夜近三更,宫内一片寂静,只有侍卫来来回回走动的声音。
      一个黑色的人影,悄悄潜入了皇宫。
      不过他的轻功似乎不怎么样,刚刚落下就被发现了,却也不急。不等侍卫发出声响,就一扬手洒下一把白粉,不多时,侍卫就倒了个遍。
      落雨殿内,瑧儿还在悄悄绣着一个荷包,不知心里想着什么,两朵红云爬上了脸颊,笑得羞涩。无意间抬头,却发现眼前有一黑影一闪而过——
      “公主殿……”
      瑧儿吓得高呼,却不由瘫软,昏昏睡去。
      红烛爆出烛花,劈啪作响。
      黑影轻巧地落在了一扇窗前,推开了描金的木窗。夜风灌入,吹开了浅绿的窗幔,忽悠什么叮铃响起——
      黑影向后一跃逃开,细细一看,才发现不过是几串风铃,长长短短坠在窗边,玲珑剔透,精巧可爱。
      不由暗笑自己太过小心,又落回去,却微微愣怔——
      夜风扬起了重重叠叠的纱幔,最深处,竟是一缀满宝石的小叶紫檀雕花大床,令他愣怔的不是这床的价值连城,而是榻上的一女子。
      月色朦胧,浅浅地照进闺房,暗夜中看不清女子的容颜,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弹指可吹的肌肤和纤巧的锁骨,唯有她手中紧握的幽蓝短刀熠熠生辉。
      “来者何人。”淡淡的问询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不知怎么,大概是由于白天的比赛,由于那个神秘的彦叶,北贺戎城久久不能入睡,好容易浅浅睡着,却仿佛听到了瑧儿的呼声。
      她只道是听错了,却又看到一个黑影推开了自己房间的窗户,又被风铃惊退,脑子顿时清醒了大半。
      顾不得那么多,她抽出枕边的星沉,还未叫侍卫,黑影就又回来了。
      “不要大叫,叫了也只是徒增麻烦,公主殿下。”黑影开口,声音竟有几分熟悉。
      “彦叶?!”北贺戎城惊道。
      “正是在下。”
      “你来干什么?!”她警惕地问,这个男人……她很可能对付不了,然而听他的口气,似乎侍卫都已经被放倒了。
      “放心,我无意加害于你。”
      “瑧儿呢?”她略有些焦急,瑧儿自幼跟着她,若是出了事……
      “那个宫女?”彦叶漫不经心道,“躺着呢。”
      “你杀了她——?!”北贺戎城的声音陡然冰冷,透着深深的震痛。“还有那些侍卫他们——“
      “怎么可能?”彦叶低笑,“我的功夫你见识过了,一路杀过来怕是手都麻了,全都迷晕了。”
      听到这句,北贺戎城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大半。
      “我想看看你的星沉刀。”彦叶直接点明来意。
      “你怎么知道我是公主?”北贺戎城奇道,仍不放松警惕。
      “苍国用破晓双刀的,除了二公主还有别人?”彦叶反问。
      想不到这事已人尽皆知。
      北贺戎城暗暗苦笑,玉臂伸出,却是拉住了床幔。
      “怎么?还打算继续睡?”彦叶戏问。
      “……夜闯本公主的闺房,还不快转过身去!”北贺戎城娇斥,彦叶不禁笑出来,各样美人,他见得还少么?一个在中原不过刚刚及笄的小丫头还怕他看了不成?

      床幔再次拉开时,北贺戎城披着锦衣,青丝垂落,在月光下显得竟有几分楚楚动人的味道,然而,她戴着银色的面具——彦叶也戴着面具,刚好,谁都别见谁真面目。
      “给你。”北贺戎城将星沉递给了彦叶。
      “你倒是爽快。”彦叶赞道。
      “戚,你若是想害我,早就下药了。”
      彦叶但笑不语,细细把玩着星沉。
      “就为这把刀,你就夜闯皇宫,还偷入本公主芳闺?”北贺戎城微微咬牙切齿道。
      彦叶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星沉上镶嵌的宝石上,眸光渐渐变得愈发深邃,气势逼人。
      北贺戎城噤声了,突如其来的低气压让她明白现在还是不要惹他比较好。
      “……一切……夺回来……绝对……”
      “你说什么?”北贺戎城问,彦叶的声音很是模糊。
      彦叶忽然笑了,鲜红如玫瑰的唇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在白玉面具的辉映下,更加阴郁可怖。
      北贺戎城不由微微战栗。

      “谢谢了。”彦叶将星沉还给北贺戎城。
      “你认识上面的宝石?”北贺戎城问道。
      “……坠星石。”
      “嗯,就是坠星石。”北贺戎城点点头,“师傅告诉过我,坠星石原本就是天上的星星。当然,我不相信的,流星落地后也就是一块平凡无奇的石头,不可能有这么漂亮。”
      “会吗?我母……娘也这么告诉我。”彦叶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惆怅与温柔。
      “如果你相信,那么它就是的。”北贺戎城笑笑,聪明地不提他是否也有一块坠星石。“天上的星星啊……”彦叶靠在窗上,微微笑着,终于让笑意到达了眼底。
      “你若是实在喜欢,就送给你好了。”北贺戎城忽然开口,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
      出这样的话。
      彦叶微微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星沉。
      北贺戎城慌忙收起星沉,“别误会啊,我可不会把星沉上的坠星石给你撬下来,师傅知
      道了非得骂死我——再说也撬不下来。”
      “那你给我什么?”
      “我母后给过我一对耳环,就是用星沉上坠星石的余料打制的,我可以给你。”北贺戎城说着走向梳妆台,从首饰匣中取出一对耳环,暗金色的镂花上镶嵌着一颗豆粒大小的幽蓝色宝石,底下还缀着彩线流苏,十足的苍国风情。
      看的出就算没有坠星石,这也是一件珍品。
      “你不喜欢?”彦叶淡淡问。
      “还好,我怕疼一直没有打耳洞,反正也用不上。”北贺戎城嘻嘻一笑,“不用太感动,以后记着别再来爬窗户了。”
      彦叶收下了耳环,幽深的黑瞳深深看着北贺戎城。
      “到那一天,我会护你周全。”
      “呃?”北贺戎城全然不懂,到哪一天?
      “知道怎么出去么?”彦叶忽然问,“药不够了。”
      北贺戎城嘴角抽搐,手遥遥一指,“呐,御花园有密道,就在假山下,可以保你安全出宫。”
      “你……倒真是够……爽直的,这也敢随便说。”彦叶玩味地看着北贺戎城,其实,比起爽直这个词,他更想用……缺心眼儿。
      “我相信你啊。”北贺戎城嘻嘻一笑,“再说,你以为密道口没人么?只不过少点,你的迷药够用罢了。”
      彦叶不语,却没了笑意,“公主殿下,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相信的。”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夜幕里。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人不愿意被人相信吗?
      北贺戎城好笑地想着,继而又苦恼起来,等迷药药效过了,要她怎么和一大群人解释啊?不成不成,就装作什么事都不知道好了……

      世界上,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其实都源于一点小小的变故。
      当刀光剑影,腥风血雨席卷了这曾经如此静谧安宁的宫殿时,也许根本就不会有人想起,当初的一个似水春夜,在一位少女的盈盈一笑间,就颠覆了一个王朝。
      当历经沧桑,身负国仇家恨的北贺戎城倏然醒悟,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
      那时的她,才真正懂得,信任,是那么的脆弱,随意的信任,又是怎样的愚蠢。
      而那时的她,也再也没有了这样清澈快乐的笑容。

      二月十八日,北贺戎城准备启程南下游历。
      “阿戎,出门在外,一切小心。”烈达大帝切切嘱咐。
      “嗯嗯——父皇,我一个人可以的,为什么一定要把那个家伙带上!”北贺戎城不满地嘟哝。
      带上瑧儿她没有意见,毕竟过惯了被人伺候的日子,若是没有瑧儿,她还真不习惯。可是父皇把堂堂武状元派给她算是怎么回事?
      “阿戎,无痕兄可是我们苍国最优秀的武士,你就别不知好歹了。”北贺夜啸没好气地说。
      “既然是最优秀的,就别大材小用嘛。父皇……父皇……”北贺戎城不甘地撒娇,而被她“嫌弃”的武状元依旧是一张寒冰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北贺夜炀摸了摸北贺戎城的头发,语气中满是宠溺与担忧,“阿戎,听话。父皇是不放心你,你愿意怎么玩就怎么玩,无痕兄只保护你的安全,乖乖带上他,嗯?”
      话说到这份儿上,北贺戎城也不得不依了。本来她就是怕雪无痕处处管束她,这下有了大哥的一句话,他也管不了她了!那么带上他也没什么大不了。
      北贺戎城头,细细打量着雪无痕。只见他骑在一匹黑色的骏马上,手持红缨长枪,银色的长袍与阳光化为一色,眉眼如刀刻,俊朗如神,有着苍国人的粗犷狂傲和说不出的高贵凛然,饶是阅美男无数的北贺戎城也不由小小地愣怔了一下。
      “阿戎?”北贺夜炀以为她还不同意,试探问道。
      “嗯?”北贺戎城回过神来,唇角微扬,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笑得比阳光还灿烂明媚,历来熟悉她的北贺夜啸不由打了个寒战。
      “我同意了!小雪从今往后就是我的侍卫。”
      小雪?!
      众人抽搐。雪无痕的寒冰脸也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无痕兄,保护阿戎任重道远,你可千万要停住啊!
      北贺夜啸悲悯地看了他一眼。

      “好了,我该走了!再不走可就要拖到中饭了,难道我们再吃一顿?”北贺戎城一个翻身,骑上了她的枣红马——奔宵,取八骏之一的名字。北贺戎城一直坚信,她的奔宵绝不比那匹奔宵差!
      “阿戎……”北贺明珠微微哽咽。就连烈达大帝和一向洒脱,还和北贺戎城小打小闹的北贺夜啸都眸中噙泪,其他人更不必说了。
      “你们……别哭啊,又不是见不到了。”北贺戎城不自然道。不就是出去游历吗?怎么和生离死别一样?大哥去那次也不见大家这么动情啊。
      然而这句话好似□□,北贺明珠直接伏到洛雨芷怀里大哭起来,洛雨芷也强笑着垂泪。
      北贺戎城心里也闷痛,不舍之情终于涌上,压过了出游的兴奋,“我不走了!”
      “明珠,芷儿——”烈达大帝沉声道,严肃而又慈爱地看着北贺戎城,“阿戎,去吧,去见见这大好河山,去好好历练。一定要让自己尽快成长起来,要学会照顾自己,知道吗?”
      “我会的。”北贺戎城坚定地回答道。
      “阿戎,若是哪天你认为需要的时候,你去找安国的丞相柳善年,你只用把公主玉佩和前些天我托你转交给他的一封信给他看,他自会鼎力相助。”柳仲年也不忘叮嘱。
      “嗯,我知道了。”
      一席话后,所有人都无语凝噎。
      终于,北贺戎城转过身去,纵马扬鞭——

      马蹄扬起迷蒙的灰尘,掩盖了充满了温暖的皇都。十五年,她终于走出了生活了十五年的宫城,离开了朝夕相处十五年的家人。
      然而,她并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已开始转动,将她带入一个光怪陆离笑泪斑驳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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