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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范无救来了 第三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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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晚上。温良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不是用手机发的。灵能世界有灵能世界的信息传递方式。方式是一只极小的灵能蝶。蝶的翅膀是半透明的。半透明的翅膀在空气中扇动的频率很高。高到肉眼看不到它在扇。只能看到一个亮点在空中以极快的速度移动。亮点从温良的指尖飞出去。穿过功德屏障。穿过鸟组的包围圈。消失在夜空中。
温良发完之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他的第三只眼闭着。他没有等回复。他知道回复会来。不是因为他有信心。是因为他了解范无救。范无救不回消息。范无救直接来。
来的人是在第二天凌晨到的。
凌晨。天还没亮。鸟组在屏障外面收着翅膀。豹组在更远的地方。功德屏障的金色光在夜色里照着酒店周围几十米。几十米之外是黑的。
郑晓生在大堂。他没有睡。他的工具箱摊在角落。他在修一个走廊的感应灯的变压器。变压器的线圈松了。松了之后输出电压不稳。不稳的电压让感应灯在没有人经过的时候也会闪。闪的频率不规则。不规则的闪会让客人不安。所以他修。
他一边修一边哼歌。哼的是那首进行曲。四四拍。低沉。稳定。烙铁点一下。哼一个音。换一个焊点。烙铁点一下。哼一个音。换一个焊点。
然后大堂的空气变了。
变的方式不是温度。不是湿度。是"密度"。空气的密度在某个瞬间变大了。变大的方向是正门。正门的功德屏障没有开窗口。但空气的密度在正门的方向变大了几毫秒。几毫秒之后密度恢复了。恢复的同时大堂里多了一个人。
不是"走进来"的。是"在那里了"的。
雅各布。
他站在大堂的左侧。靠墙。手里拿着一本黑色的笔记本。他的出现没有声音。没有气流。没有门开。他就在那里了。他在那里的时候郑晓生才意识到他之前不在那里。因为雅各布的存在感太低了。低到"不在"和"在"之间的差别需要专门去注意才能发现。
雅各布听的时候微微点头。他在听什么。听外面的。然后他翻开笔记本。从左侧的位置。用笔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写完之后他把本子翻过来给郑晓生看。
"来了两个。一个铁青脸。一个小孩。"
郑晓生看了。他放下烙铁。站起来。走到正门。
正门外面。功德屏障的安全区里。站着两个人。
第一个人的脸色是铁青的。不是冷的青。不是病的青。是那种"生来就是这个颜色"的青。青得均匀。从额头到下颌。从左耳到右耳。连脖子都是青的。青色的皮肤在功德屏障的金色光照下泛着一层冷光。冷光让他看起来像一座移动的铜像。铜像不是慈眉善目的那种。是衙门口立的那种。威严。不可接近。不可商量。
他很高。比高翔高半个头。身材笔直。笔直到像一把尺子。他的衣服是黑色的。黑色在他的身上不是"颜色"。是"属性"。属性是"夜"的。他的帽子是高帽。黑色高帽。帽子是圆形的。圆到像两个圆柱叠在一起。一个矮的在下面。一个高的在上面。高的那顶帽子在帽檐的位置有一圈极细的白色缝线。缝线是手工缝的。针脚密到几乎看不到线。
他的右手空着。垂在身体右侧。
右手的位置很奇怪。不是自然下垂的位置。是"让出来"的位置。他的右手臂和身体之间有一个空隙。空隙的宽度大概十几厘米。十几厘米的空隙刚好够另一个人站在那里。
但那个位置没有人。
他旁边站着的是第二个人。第二个人站在他的左边。不是右边。左边。他的左边有人。右边空着。右边的空隙是他留出来的。留给一个不在的人。
范无救。黑无常。八爷。
他站在功德屏障的安全区里。面朝大堂。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眼睛是直视前方的。直视的方向是大堂的电梯。电梯的门关着。他看的是关着的电梯门。看的方式是"我在看一个方向"。不是在看电梯。是在"朝前看"。
高翔在正门。他看到范无救的时候手摸了一下后脑勺。然后站直了。站直的方式是下意识的。不是被要求站直。是身体自己决定的。范无救的存在让周围的人自动站直。不是恐惧。是"这个人不需要你不直"。
范无救开口了。声音从铁青色的嘴唇里出来。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我只管抓坏人。"他说。"分辨谁对谁错是你们的事。"
他说完之后停了一下。停的时候他的右手在空隙的位置微微收了一下。像是想挽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有。他放下了。手垂回身侧。
然后他说了第二句。
"我带了个人。"
他旁边的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郑晓生看到了他。
二十岁左右。穿着一件很普通的卫衣。卫衣是灰色的。灰色的卫衣在功德屏障的金光下变成了暖灰色。他的头发不长。不短。没有打理。像是刚睡醒。他的右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左手垂在身侧。左手的虎口位置有一道疤。疤是旧的。旧到颜色已经从粉红变成了接近肤色的浅白。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灵能世界的人"的特征。没有光环。没有第三只眼。没有铁青的脸色。没有金色的眼睛。他的脸就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的脸。有点累。有点困。有点好奇。
付晓生。
郑晓生进门前深吸了一口气。不是进门。是走出门。他走到正门的安全区。走到付晓生面前。他笑了一下。笑的方式是"你好,我是这里的人"。
付晓生也笑了。笑的方式是"你好,我路过"。
两个人在功德屏障的金光里站了大概两秒。两秒里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看的内容不是"你是谁"。是"你是哪种人"。看完了。付晓生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摸了一下虎口的疤。
"我?"他说。"我就是个普通大学生。"
范无救站在旁边。铁青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右手臂和身体之间的空隙还在。空着。他在那个空隙的旁边站着。像一个永远不会被填满的位置旁边的人。
温良从大堂走出来。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他走到范无救面前。没有寒暄。没有"辛苦了"。他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带他来。"
范无救没有回答。他看了温良一眼。看的方式是"我知道"。然后他转过头。继续看前方。前方的电梯门关着。他看关着的电梯门。
付晓生被安排在二楼的客房。郑晓生领他上去。走楼梯的时候付晓生走在前面。郑晓生走在后面。郑晓生注意到付晓生走路的时候脚步比一般人轻。轻不是"无声"。是"省力"。他的每一步都用了最小的力。最小的力产生最小的声音。最小的声音意味着"我在移动但我不想被注意到"。这是一个经常在危险环境里走路的人才有的步法。
"你很会走。"郑晓生说。
付晓生回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到了房间。付晓生进去。他在床上坐下。坐下的方式是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倒的时候他的鞋还在脚上。他没有脱鞋。他往床上一倒就闭眼了。
"我先睡一觉。"他说。闭着眼说的。说完之后三秒之内他的呼吸变深变长了。三秒。从醒到睡用了三秒。
郑晓生站在门口。看了一下。然后他退出去。关门。关门的时候轻手轻脚的。他知道"先睡一觉再说"是什么意思。他自己也经常这样。遇到大事先睡。睡醒了脑子才清楚。不清楚的脑子做的决定不可靠。
他回到大堂。走到温良旁边。温良的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第三只眼闭着。
"他睡了。"郑晓生说。
温良微微点头。然后他把一杯忘忧饮放在旁边的桌上。不是递给郑晓生。是放在桌上。放完之后他走开了。郑晓生拿起来喝了一口。微苦。回甘。
范无救站在正门。一动不动。铁青色的脸在功德屏障的金光里像一座雕像。他的右手臂和身体之间的空隙还在。高翔站在他旁边。不是站在空隙里。是站在空隙的旁边。高翔知道那个位置不是给他的。
付晓生睡了一天。
从凌晨睡到当天傍晚。傍晚的时候他醒了。醒的方式不是"睁眼"。是"坐起来"。坐起来的速度很快。像弹簧。他坐在床上。右手摸了一下虎口的疤。摸完之后他的眼睛变了一下。
不是变色。是变"深度"。
之前他的眼睛是二十岁年轻人的眼睛。有黑眼圈。有困意。有好奇。现在他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东西是"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的深度。深度不是灵能。是感知。感知的范围从房间扩展到整栋楼。从整栋楼扩展到功德屏障。从屏障扩展到外面的鸟组。从鸟组扩展到更远处。
更远处是展翅儿。
付晓生坐在床上感知了大概十几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房间。走下楼梯。走到大堂。郑晓生在大堂。高翔在正门。温良在旁边。范无救像一座雕像。
付晓生走到郑晓生面前。他的右手在口袋里。左手摸了一下虎口的疤。
"她确实相信自己在'拯救地球'。"付晓生说。
郑晓生看着他。
"这不是恶人作恶。"付晓生说。"是'正确'与'正确'在打架。"
大堂安静了。安静了几秒。金阿姨推着清洁车经过。她的手在抹布上翻了一下。她没有停。她推着车走过去了。转弯不减速。
郑晓生问:"那怎么办?"
付晓生摸了一下虎口的疤。摸完之后他看着郑晓生。他的眼睛里有那种"看到了很多东西"的深度。但他的嘴角是笑的。笑的方式不是"我知道答案"。是"我也不知道但我愿意在这里待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但你们这里和我想的不一样。"
他说"不一样"的时候他的眼睛扫了一下大堂。大堂里有金阿姨的清洁车留下的轮印。有苏志强放在每张桌子上的稳定剂杯子。有米兰达敲过三下的每一扇客房门。有郑晓生修过的感应灯。有主厨的围裙挂在厨房门口。有温良放在桌上的忘忧饮。
"不一样"是"我以为灵能世界只有打打杀杀。你们在煮咖啡。叠床单。帮人绣花。"
他没有说完。但他的眼睛里在说。
范无救站在正门。铁青色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右手臂和身体之间的空隙在那一瞬间收了一下。收的幅度很小。然后放开了。空隙还在。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