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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消耗战 第三天。高 ...

  •   第三天。高翔的脸色发白。
      不是那种"没休息好"的白。是灵能消耗到一定阈值之后灵体表面的光泽开始衰减的白。灵体的光泽和功德值有关。功德值高的时候灵体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肉眼可见的光泽。光泽的厚度大概零点几毫米。看不出来。但能感觉到。感觉到的方式是"这个人站在那里的时候周围比没人的时候亮一点"。高翔以前站在那里的时候周围亮一点。现在不亮了。
      他的功德值降到了五成。
      五成是保安部集体功德盾的分摊结果。功德盾不是一个人的功德值在撑。是保安部所有人自愿贡献的功德值汇聚成一个池子。池子的总量在消耗。每被撞一下池子少一点。少到五成的时候池子的"水位"已经降到了屏障正常运作的最低线附近。最低线以下屏障会出现"间歇"。间歇是屏障在某个极短的时间段内密度降低到无法阻挡灵能攻击的程度。间歇的时间很短。大概几毫秒。但几毫秒足够一只灵能鸟的喙尖穿过去。
      高翔站在正门。他不能走。他是屏障的核心节点。核心节点的作用不是提供功德值。是"锚定"。他的存在让保安部所有成员贡献的功德值有一个聚合的中心。中心在。屏障在。中心不在。屏障散。散了之后酒店直接暴露在鸟组面前。
      所以他不能走。
      他的手在抖。不是冷的抖。是灵能通道在过载的时候产生的微颤。微颤从他的手指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肘。从手肘传到肩膀。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在抖。他在看外面。外面是第三天的天。天是灰的。灰色的天幕下面是金色的功德屏障。屏障的外面是鸟。鸟的数量比第一天多了。多出来的鸟是从其他区域调来的。展翅儿在加码。
      郑晓生从走廊走过来。他的手环没有发烫。但数字在降。他的个人功德值在安全线以上。但总功德值在降。降到六成了。六成比五成高。但趋势是向下的。向下的趋势如果不变,几天之后总功德值也会到五成。到五成之后是他个人的功德值开始往下补。补的方式是自动的。手环会自动把个人的功德值转入总池。转的速率和池子的消耗速率匹配。
      他走到高翔旁边。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杯稳定剂。放在高翔手边的栏杆上。放下之后他退了一步。他看了一眼手环。数值。安全线以上。还在。
      高翔摸了一下后脑勺。手在抖的时候摸后脑勺的触感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是"手摸头"。现在是"抖的手摸头"。头能感觉到手的抖。手能感觉到头的温度。头的温度比平时低。低是因为灵能消耗导致体表温度下降。
      "别怕,有我呢。"高翔说。第一次。
      声音和第一天一样。稳。重。像一堵墙在说话。墙不会因为风大就变薄。但郑晓生看到了他的手。手在抖。墙在说话。墙的手在抖。这两件事同时存在。
      金阿姨推着清洁车从走廊出来。车上放着一排稳定剂。她推到正门。转弯不减速。车的前轮在高翔脚边停了。停的时候车轮在地板上擦了一声。她从车上拿了一杯稳定剂递给高翔。高翔接了。他的手在抖。杯子在他手里晃了一下。晃出来的几滴稳定剂落在他鞋面上。
      "我清洁了三十年。"金阿姨说。说话的时候手不停。她在倒另一杯稳定剂。倒的时候手很稳。比高翔的手稳。"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她倒完。把杯子放在车上。然后她拿起抹布。擦了一下高翔鞋面上的稳定剂渍。擦完之后抹布翻一面。叠好。放回车上。推车走。转弯不减速。
      高翔喝了稳定剂。苦。三层苦。曼陀罗的生物碱苦。中和酶的金属苦。雪水的矿盐微咸苦。苦从舌根传到咽喉。从咽喉传到胃。胃在接收苦味之后收缩了一下。收缩之后稳定剂的灵能成分开始进入他的灵能循环。循环的速度不快。但方向是"补充"。补充的量不大。但够他多站几个小时。
      "别怕,有我呢。"他说。第二次。
      声音和第一次一样。手也和第一次一样。在抖。
      郑晓生站在旁边。他没有走。他在看手环。总功德值又降了零点几个百分点。降的速率在加快。加快是因为鸟组的攻击密度在上升。上升的原因是展翅儿在打消耗战。
      消耗战不需要突破。不需要精锐。不需要战术。只需要"不停地撞"。每一次撞消耗一点。一点一点地消耗。消耗到对方撑不住为止。撑不住的标志是屏障出现间歇。间歇出现的时候一只鸟穿过去。穿过一只就够了。一只鸟穿过屏障之后它会攻击屏障的核心节点。核心节点是高翔。高翔如果被打散了。屏障就散了。
      展翅儿在等。她不需要等很久。
      谢梵羽在穹顶控制室。
      控制室在天台。天台是酒店的最高点。穹顶的基座就在天台的上方。控制室不大。大概十几平方米。里面有一面墙的仪表。仪表是灵能显示设备。显示的内容包括:穹顶的光环呼吸频率、功德屏障的覆盖密度、总功德值的变化曲线、各区域灵能波动强度。仪表上的数字在跳。跳的方向是"往下"。
      谢梵羽站在仪表前面。她的脊背笔直。走路的时候拐角处扶了一下墙。她用右手揉了一下眉心。揉的时候力度不大。但揉完之后她的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红印。红印是手指的。她的左手垂在身体两侧。袖子遮住了手环。袖子的边缘有一丝光。光的颜色是淡金色的。比昨天更暗。暗到几乎看不见。
      她看了一眼穹顶控制台。控制台上有几个开关。最大的那个开关是"穹顶主动供能"。穹顶的主动供能可以把穹顶的储备灵能注入功德屏障。注入之后屏障的强度会瞬间提升。提升的代价是穹顶的储备灵能被消耗。消耗之后穹顶的光环会变暗。变暗之后客人会恐慌。
      但更大的代价是谢梵羽自己的功德值。穹顶主动供能的"驱动"需要操作者的功德值作为引信。引信的消耗量和注入量成正比。她的功德值已经只剩最后一丝了。如果她启动穹顶主动供能。她的功德值会在几分钟内归零。归零之后她的灵体会溃散。
      她知道。
      她站在控制台前面。右手从眉心放下来。垂在身侧。和左手并排。两只手的袖子都遮着手环。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出控制室。走的时候脊背笔直。拐角处扶了一下墙。
      她走到天台。
      天台上是模拟星空。星空是穹顶内壁的投影。投影在夜间模式下是深蓝色的底色加白色的星点。星点的亮度很低。低到不会影响地面的视野。但足够让人看到"天上有星"。
      天台上有人。
      郑晓生坐在天台的边缘。他的脚悬在外面。脚下面是十几层的楼高。楼高的最下面是花园。花园里有彼岸花。彼岸花在夜间是暗红色的。暗红色在模拟星空的微光下变成了灰紫色。
      他在看手环。数值在降。他看了一眼。然后把袖子放下来。
      谢梵羽走过来。她没有坐。她站在他旁边。脊背笔直。她的袖子遮着手环。
      两个人在模拟星空下面站了几秒。然后郑晓生开口了。
      "别用穹顶。"
      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天台上很清楚。天台上除了风没有别的声音。风把他的声音送到了谢梵羽的耳朵里。谢梵羽听完了。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站了一会儿。站的时候她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揉眉心。是手在袖子里面摸了一下手环。摸完之后手放下了。
      "我知道。"她说。
      郑晓生转过头看她。他的表情在模拟星空的微光下看不太清。但他的声音很清楚。
      "你每次说'我知道'的时候,我都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知道。"
      他说完之后天台上安静了。安静了大概几秒。几秒里风从天台的边缘吹过去。风把谢梵羽的头发吹到了肩膀的另一侧。她的头发是黑的。在模拟星空的蓝色微光下黑得发亮。
      然后她笑了。
      嘴角没动。但眼睛先弯了。眼睛弯的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在看她就不可能注意到。但郑晓生在看她。他看到了。眼睛弯的那一瞬间她的整张脸都变了。不是变得"开心了"。是变得"放松了"。像一个一直握着拳的人突然松了一下手指。松的时间很短。但够了。
      "这次是真的。"她说。
      郑晓生看了她几秒。然后他转回头。看天台外面的天。天是灰的。灰的天幕下面是金色的功德屏障。屏障的上面是鸟。鸟在盘旋。盘旋的轨迹在灰色的天幕上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圈。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环。数值。安全线以上。还在。
      他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了一行字。
      "她说这次是真的。"
      写完之后他把本子塞回口袋。他没有在后面加问号。
      天台下面。高翔在正门。他的手在抖。他摸了一下后脑勺。
      "别怕,有我呢。"他说。第三次。
      声音和前两次一样。手也和前两次一样。在抖。但他还在站着。屏障还在亮。鸟还在外面。展翅儿还在远处的那棵树顶上。背着手。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她在等。他们也在等。但等的不是同一件事。
      展翅儿等的是"耗尽"。酒店等的是"撑到"。
      撑到什么。郑晓生还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谢梵羽说"这次是真的"。他的手环没有发烫。但他的手腕是暖的。暖的不是手环的温度。是别的。他说不出来是什么。但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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