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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夜间的守护 天黑了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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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以后鸟少了。
不是走了。是不动了。几万只灵能鸟在穹顶外面收拢了翅膀。收拢的方式像一片巨大的黑布从天上盖下来。黑布的边缘搭在功德屏障的弧面上。没有撞击。没有尖鸣。只有重量。重量压在屏障上。屏障的金色光在重量下面变得更亮了一点。变亮是屏障的自动补偿机制。补偿机制消耗功德值。消耗的速率比白天低。低不是因为压力小了。是因为夜晚灵能鸟的活动力下降了。
鸟类灵体在夜间的灵能活跃度降低。这是灵能生物学的基本规律。鸟的灵能代谢和光照有关。光照减弱,代谢减缓。代谢减缓的鸟不攻击。但也不离开。它们停在那里。停在屏障外面。像一层活的、呼吸的、琥珀色的毯子。
毯子不攻击的时候不代表安全。
因为豹组来了。
申腿儿的豹组。豹尾的灵能单位。和鸟组不一样。鸟组是空中单位。豹组是地面单位。豹组的灵能体是兽类。兽类灵体的灵能代谢和光照无关。和温度有关。夜间温度下降的时候豹组灵能体的代谢反而会升高。升高之后的豹组比白天更活跃。更快。更危险。
郑晓生在大堂的角落里坐着。他刚修完一个走廊的应急灯接线。烙铁还热着。他把它插在工具箱的侧袋里。烙铁尖上的余锡在冷却的过程中发灰。他看了一眼手环。手环的温度正常了。白天烫了三次之后没有再烫。数值还在安全线以上。但总功德值又降了几个百分点。
他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了一行字。"夜间。鸟停了。但不是走了。"写完他把本子塞回去。
高翔在正门。
他的功德值白天降了三成。三成是"还能站"的量。但他的脸比白天白了。白不是灵能消耗的直接表现。是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你今天用得太多了"。他站在正门的安全区里。面朝外。外面的鸟毯在夜色里变成了更深的黑。黑里面偶尔有几颗琥珀色的眼睛眨一下。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后脑勺。然后在黑暗中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鸟的声音。不是豹的声音。是脚步声。脚步声从酒店西侧的围墙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比高翔走路的声音轻几十倍。高翔走路的声音是"咚咚咚"。这个脚步声是"沙"。沙。沙。沙。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均匀。均匀到像节拍器。
"站住!干什么的!"高翔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响亮。他的声带在夜间安静的环境里推出来的气流比白天多了一倍。声音撞在功德屏障的内壁上弹了一下。弹回来的时候带着一丝回声。
黑暗里的脚步声停了。
停了大概三秒。然后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是石头从低处滚过干燥的地面。
"温良叫来的。"
高翔的手从后脑勺放下来了。他认识这个声音。不是认识这个人。是认识这种说话的方式。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蹦的时候不带任何多余的信息。"温良叫来的"四个字说了三件事:我是谁、谁叫我来的、我来干什么。三件事用四个字说完。没有标点。没有语气词。没有"你好"。
温良从大堂里走出来。他的第三只眼闭着。夜间不需要扫描鸟组。鸟组不攻击。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他走到正门。没有看高翔。没有看外面的黑暗。他走到屏障的安全区边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杯子。杯子是保温杯。他拧开盖子。杯口冒出一缕热气。热气是忘忧饮的味道。微苦。带一点回甘。
他把杯子放在屏障内壁旁边的地面上。放的时候没有看外面。放完之后他退了一步。退了一步之后他转身。转身的时候他的手交叠在身前。
黑暗里的脚步声又响了。沙。沙。沙。脚步声走到屏障边缘的时候停了。停了大概一秒。然后屏障的金色光壁上出现了一个"门"。不是真的门。是光壁的密度在一个很小的区域里降低了。降低到一个人可以通过的程度。这个"门"只开了一秒。一秒之内一个身影从外面闪了进来。
身影进来之后"门"关了。屏障恢复原状。
来人站在正门外面。站在高翔旁边。他的身高比高翔矮半个头。身材精瘦。穿深色的衣服。衣服的材质看不出。脸的轮廓在夜色里像刀削过。颧骨高。下颌线直。眼睛在黑暗里是深色的。深到看不到瞳孔和虹膜的边界。
他弯腰。从地上拿起温良放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忘忧饮的热气已经散了。但他还是端起来闻了一下。不是温良"喝茶前先闻"的那种闻。是一种很短的、确认内容的闻。确认完之后他喝了一口。一口。不大。不小。喝完之后他把盖子拧回去。把杯子放在地上。放在原来的位置。
然后他转身。没有看温良。温良也没有看他。两个人之间没有寒暄。没有"好久不见"。没有"辛苦了"。没有"路上顺利吗"。什么都没有。杯子在地上。杯子被喝过了。杯子被放回了原位。这比任何语言都完整。
乔坤。
夜游神。十大队队长。番号"夜"。
他往酒店的西侧走去。走的时候没有声音。他的鞋底和地面之间有某种东西。不是法术。是步法。是他修炼了几千年的步法。步法的原理是把脚掌落地的力分解到水平方向。水平方向的力被地板吸收的时候不产生垂直方向的声波。没有垂直声波就没有"咚"。只有"沙"。沙是脚掌和地面之间微量的摩擦声。摩擦声的音量在夜间环境的底噪以下。底噪以下的脚步声等于无声。
但高翔听到了。因为高翔在听。
高翔摸了一下后脑勺。然后他跟上了乔坤。跟的速度不快。不快是因为他知道乔坤不需要人跟。但他还是跟了。跟在后面大概五步的距离。五步是他在保安部巡逻时的标准间距。"前面有人探路,后面有人兜底"。这是他自己编的规矩。
乔坤走到西侧围墙附近的时候停了。
他没有用法宝。他的手空着。没有武器。没有灵能盾。没有法器。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曲。曲度大概十五度。十五度是出拳前的预备角度。他的重心在前脚掌。前脚掌着地的时候后脚跟微微抬起。抬起的量大概几毫米。几毫米的抬起意味着他可以在零点几秒内向任何方向启动。
围墙外面。黑暗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鸟。是兽。兽类灵体。豹组的单位。它们的灵能波动和鸟不一样。鸟的灵能波动是高频的、尖锐的。兽的灵能波动是低频的、沉闷的。沉闷的波动从地面传来。传过围墙的地基。传过围墙的地基下面的土层。传到乔坤的前脚掌。前脚掌在接收波动的时候他的小腿肌肉收紧了。收紧的幅度很小。但够了。
三只。不。四只。四只兽类灵体在围墙外面。它们的移动速度不快。在试探。试探的方式是靠近屏障的外壁。靠近之后用灵能波动"敲"一下外壁。敲的力度很轻。轻到屏障的补偿机制不会启动。它们在找屏障的"盲区"。盲区是屏障覆盖不到的地方。功德屏障是球形覆盖。球形覆盖的理论盲区在球面的正下方。正下方是地基。地基是实的。没有盲区。但实际操作中屏障和地基的接合处会有微量的缝隙。缝隙的大小取决于屏障的精度。精度取决于施法者的功力。功力取决于人。
人会累。
高翔会累。高翔站了一天了。他的功德值降了三成。三成的消耗意味着他维持的屏障精度在下降。下降的量不大。但豹组找的就是这个"不大"。
乔坤动了。
他的动不是"跑"。是"消失再出现"。消失的时间大概零点几秒。零点几秒之内他从酒店内侧移动到了屏障外面。移动的方式不是穿墙。是在屏障的安全区边缘找到了一个极小的、极短时间的、屏障密度波动造成的"窗口"。窗口存在的时间不到一秒。他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穿过去了。
高翔没有看到他怎么过去的。他只看到乔坤在围墙外面了。在外面之后乔坤的右脚踩在地面上。踩的方式是"踩"。不是"踏"。踩的力从脚掌传到地面。地面在脚下裂了一道极细的缝。缝不长。但深。深到地面下面的土层被震了一下。震的幅度很小。但够了。四只兽类灵体在震动传到它们脚下的同时停了。
它们停了。因为它们感觉到了。感觉到了"有人来了"。不是屏障的被动防御。是主动出来的。
乔坤的右拳收在腰间。左手在前。前手是"探"。后手是"发"。探的手掌摊开。掌心朝下。朝下的掌心在感应兽类灵体的位置。位置在右前方两米。深度在地表以下半米。半米是兽类灵体在地下的潜伏深度。它们会从地下钻出来。钻出来的速度很快。
第一只钻出来了。
钻出来的方式是地面的土层在右前方两米的位置裂开。裂开的土块往上飞。飞起来的土块中间有一个形状。形状是豹。豹的体型不大。但灵能密度很高。它的毛是黑色的。黑色的毛在夜色里看不到轮廓。只能看到两只眼睛。金色的眼睛。
金色的眼睛在更远的地方也有一对。
申腿儿。
他站在围墙外面大概三十米的位置。他的身体靠在一棵树上。树是那棵郑晓生白天看到展翅儿站过的树。申腿儿没有站在树顶。他站在树干旁边。他的重心在不停地变换。左脚到右脚。右脚到左脚。变换的频率大概是每两秒一次。变换的时候他的右手会摸一下后腰。后腰是鞭子的位置。鞭子在。摸一下。确认在。然后换重心。
他在看。
看乔坤。看乔坤和那四只兽类灵体。
乔坤的第一拳打在第一只豹的头顶。拳面和豹头顶的接触面积大概几平方厘米。接触的时间不到零点一秒。零点一秒之内乔坤的拳面释放出来的力是纯粹的物理力。没有灵能。没有法术。没有法宝。是肌肉和骨骼的力。力的大小足以让豹的灵能体在接触点上产生结构性的碎裂。碎裂从头顶开始。沿着灵能体的中轴线往下走。走到胸腔的时候碎裂变成了裂纹。裂纹在胸腔里分叉。分叉的裂纹让豹的灵能体失去了聚合的能力。
第一只散了。
散的方式是灵能粒子从碎裂的裂纹里溢出。溢出之后在空气中变成极小的光点。光点的颜色是暗灰色。灰色的光点在夜色里几乎看不到。但申腿儿看到了。他的金色眼睛在黑暗里是亮的。亮到可以看到灰色光点。
第二只和第三只同时上。
两只豹从左右两侧同时扑向乔坤。扑的速度很快。但乔坤比它们快。他的身体在两只豹到达之前的零点几秒往下一沉。沉的时候他的重心降到了正常站立高度的一半。一半的高度让两只豹的扑击轨迹从他的头顶上方掠过。掠过的时候它们的身体在空中交错。交错的那一瞬间乔坤的两只手从下方往上打出。左手打左边那只的下腹。右手打右边那只的下腹。两只拳同时命中。同时命中的力让两只豹的灵能体在腹部产生了对称的碎裂。碎裂的对称性让它们的散解比第一只更快。
第四只没上。
第四只豹在地表以下半米的位置停了。停了之后它开始往回退。退的速度比来的时候快。快是因为它判断了。判断的结果是"打不过"。打不过就退。退是兽的本能。本能比命令快。比申腿儿的命令快。
乔坤站直了。他的衣服上没有土。没有灵能残光。什么都没有。他打了三只兽类灵体。用时大概几秒。几秒之内他出了三拳。三拳。三散。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走位。没有防御。没有花哨的身法。只有拳。拳到了。东西散了。结束了。
他转身。走回屏障。走的时候步法恢复了"沙"的节奏。屏障在他靠近的时候开了一个一秒的窗口。他进去。窗口关闭。
温良在正门。他的第三只眼闭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他没有看乔坤。乔坤也没有看他。乔坤走到正门旁边的柱子下面。靠着。闭眼。他不需要睡。他需要"停"。停几分钟。让肌肉的乳酸代谢掉。让前脚掌的感知灵敏度恢复到最佳。
高翔站在五步后面。他的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他没说。他摸了一下后脑勺。然后转身回正门。
围墙外面三十米。
申腿儿的重心还在变换。左脚到右脚。右脚到左脚。但变换的频率变了。从每两秒一次变成了每三秒一次。变慢了。变慢不是放松。是在想。
他的右手从后腰放下来了。没有再摸鞭子。
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夜风把声音送到了屏障的方向。
"不是跟班。"
他说。
"但我有自己的判断。"
然后他退了。退的方式是身体从树干旁边消失。消失之后黑暗里只剩金色的眼睛闪了一下。闪完没了。
高翔在正门听到了。他不确定自己听清了没有。他摸了一下后脑勺。然后在黑暗里站直。站直的时候他的功德值在手环上显示了一个数字。数字比白天低。但他还在站着。
郑晓生在大堂的角落。他听到了高翔转述的那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写了一行字。
"申腿儿说他不是跟班。"
写完之后他在后面加了一个括号。括号里写了一个问号。
他把本子塞回口袋。手环在手腕上安安静静的。没有发烫。数字稳定。夜还长。鸟在外面睡着。豹退了。乔坤靠在柱子下面。温良站在正门。高翔在安全区。金阿姨推着清洁车在走廊里走了一个来回。转弯不减速。车在黑暗的走廊里压过地板缝的声音像一首没有名字的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