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怜传》枝叶繁

4、陈圆圆

　　到了初一的暑假，13岁的冯小怜发育了。早晨醒来的时候她看见内裤里的一滩血，她很镇定地到拉开母亲的抽屉找到一包卫生巾，脱掉脏的，换上干净的，把卫生巾贴上去。７岁到１３岁的６年间，冯小怜看了很多书， 8岁时问父亲的问题她早就有了答案。
　　她变得很能吃，每天总也吃不饱，吃饱了不出两个钟头又饿了。以前她的漂亮是稚嫩而纤弱，叫人爱怜的。现在她的漂亮是饱满的，她的一切都长大了一号，脸长大了，五官长开了，手臂上长出一圈细细的茸毛，一年前做的衬衫紧紧地绷在身上，第三颗扣子快要被胸脯鼓掉了，胳膊和腿都比以前瓷实了很多。在很多小朋友还是肉乎乎眼睛鼻子凑一堆的时候，她就是那种轮廓分明的，现在分明得近乎锐利，拿个照相机来随便拍一张就可放到时尚杂志上去。那颗红痣依然妩媚地卡在两眉正中，轻描淡写地一点，就把她的后现代气质化为青烟，还她古典美人的本来面目。她笑起来嘴略有点歪，这让她那些完美的五官有了一种扮鬼脸的趣味，抵减了大半她的冷峻美貌带来的距离感，这正因着这调皮般的笑意，那些大量的纸条、情书和明信片才敢传到她手中。
　　收到这种示爱信，若是本班男生留名，冯小怜通常是环视周遭一周，发现他，朝他歪嘴一笑，然后将信件塞入书包，再无下文。若是外班男生，她便不做任何行动。若有男生直接上前表白，她依旧是歪嘴一笑，说，知道了。扬长而去．久而久之，男生中流行着一种说法，向冯小怜表白的最好结果是被歪嘴一笑，最坏结果是没有结果。
　　这么一个冯小怜，每天安安静静地像朵莲花般坐在课堂上，美貌又不疯，矜持又不傲，和周围的初中生们完全是两个气质，就是讲课的时候最放空的老师也会多看两眼的。老师们之间常常交换对某个学生的意见，譬如某个成绩特好的学生，某个特别调皮捣蛋的学生，都常常是讨论话题。冯小怜从来没有成为老师们口中大规模的公然话题，但每个老师都在心中暗暗记住了她。冯小怜的语文奇好，理科却非常一般，但即使是最喜欢拿人开涮唤人上讲台在黑板上解题的数学老师也从不为难冯小怜。若是冯小怜有问题问他，他便使出浑身解数讲解，冯小怜数学成绩稍有进步带给他的欣慰超过别的学生拿一百分。
　　冯小怜有一个好朋友，是从小时候的游戏中培养起来的，叫陈圆，长得也挺端正，于是常常演陈圆圆。到后来大家都陈圆陈圆圆不分地混叫。陈圆圆与冯小怜是真正的互补型的，天造地合的一对。冯小怜矜持，陈圆圆热情，冯小怜文科好，陈圆圆理科好，冯小怜出身书香门第，陈圆圆父母都是生意人。冯小怜不爱说话，陈圆圆却是一个话篓子。陈圆圆常常一个人在家，两人便一起去她家做功课，打打游戏机，给芭比娃娃做做衣服。陈圆圆有一双巧手，那些边角碎布料经她一摆弄，便化腐朽为神奇，成为芭比娃娃身上一套套的漂亮衣服。
　　中考结束，两人便筹划着一起启程去杭州。那时陈圆圆正喜欢同班一个叫郁义的男生，郁义一直把陈圆圆当哥们，冯小怜便提议邀请他一起去。陈圆圆说，才不要。说不定在火车上他就被你勾引上了。冯小怜大声喊冤，我什么时候勾引过谁？陈圆圆说，不用勾引，她们全在你的钓杆旁边，你稍微勾一勾，他们就全上来了。冯小怜笑道，说得我这么厉害。你要是不放心，要么再叫一个男生，4个人一起，他也比较自在一点。陈圆圆说，和我关系好的几个要么现在也在旅游，要么被你拒过，我也叫不出人来了。冯小怜便问都有谁，陈圆圆报出了两个名字，他们确实都因着和陈圆圆关系好，托陈圆圆向冯小怜表白过，都没有下文。这样当然不好再叫来。这样一来，两人都犯了愁。陈圆圆埋怨说，都怪你，不提还好，一提我现在好像非要他去不可了！冯小怜也不高兴了，说我是一片好心，现在反而成了我的不是了。
　　沉默了一会儿，陈圆圆突然跳起来说，我表哥也快放暑假回来了，把他拉去不就行了！冯小怜这才想起陈圆圆有个在外地读大学的表哥，她说，好是好，只是你表哥都上大学了，他会愿意和我们这些中学生在一起玩吗？陈圆圆眨眨眼睛说，我就说有美女同往，他还能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