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人精》二五八

4、第四章 “完蛋了。

　　距离大门最近的谢潮一僵，下意识推了推锁的死紧的门，脖子咔咔咔扭过来，“锁……锁紧了。”宋青禾脖子也咔咔咔转动，只觉得浑身凉透，小心打量身边人的脸色。
　　解千闭了闭眼，看了眼外面的天，天色只薄薄的阴了一层，现在太阳居然朦朦胧胧的露着脸。他一边自我安慰一边打开天气预报……很好，天气预报说大雨还有两个小时来。
　　绷紧的神经总算松了点，饥饿感就重新占据大脑。胃里空虚，四肢绵绵，他强撑着墙下楼，从来不相信天气预报的人此刻临时在心里默默祈祷老天。
　　“解千……我找人来开锁吧。”
　　宋青禾脸上愧疚挣扎，冲上去就要扶住摇摇欲坠的虚弱千。解千莫名的看了他一眼，快步离开了他手的范围，“先吃饭吧。”
　　“要不从窗里翻进去吗？”
　　宋青禾快步追上来，伸手就要拉他。解千瞥了他一眼，在这一眼里，他及时刹车，瞬间绷紧了手部肌肉，在短短一秒内“掷铁饼者”再次现身狭窄的楼梯。
　　解千木然转回头，果然饿出幻觉了，看见鬼上身了。
　　谢潮悄悄拖住保持着动作碎步上前的师兄，就连一直坚信天才都是不一样的他也有片刻动摇，这位师兄行为举止真的……略微奇怪……他猛的摇摇头，睁眼再眨眼间眼前的人恍惚成了他严肃巍峨的袁老。于是语气软了下来，甚至带着哄孩子的腔调。
　　“师兄，师兄！不用管千万了。而且虽然你……善良好心又……身强体壮，但是我们还是要面对现实，呢。这里的窗户都安了防盗网。我们还是等阿姨回来吧。好吗？”
　　“哦。”宋青禾站直身，理了理衣服，恢复成风光霁月不可亵渎的学长，“同意，走吧。”
　　谢潮目瞪口呆，目送着宋青禾凑到解千身边还想要扶他，下一秒手就被解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开，并将身一扭窜到了楼下。
　　宋青禾盯着手掌看了几秒，没等谢潮出声安慰，他搓了搓手又笑呵呵追了上去。
　　不得不说，脾气真好。
　　谢潮紧跟着追上去。
　　以极快了速度风卷残云吃了两碗凉皮，解千一抹嘴，灌下半瓶水，又从隔壁小卖部买了只老冰棍啃着出来，手里摇摇晃晃的还拎了两只。
　　风大了起来，吹得他略长的头发胡乱的飘，一下一下的糊住脸。他把两根冰棍丢在桌上，随手抹了把头发，刚缓解好的脸色又臭了。
　　“怎么了，要扎头发吗？”
　　吃好乖顺坐在桌前的宋青禾争做解语花，按下正吃得满嘴凉面还要举手的谢潮。
　　解千在宋青禾关切的目光中露出手里的发圈，随意又熟练的再后面扎了一个小啾啾。“哦，不是。”
　　“要夹子吗？我去小卖部给你买。”
　　“不。”解千脸色难看的拒绝。
　　宋青禾的表情一瞬间有些促狭，明白过来这人是怎么回事。
　　“千儿要我说你就听叔叔的把头发剪短点，反正你开学也要剪。现在这么长你又嫌麻烦，带个夹子还不乐意。”
　　刚吃完的谢潮说着抹嘴就要站起来，肩膀上忽然出现两只手。
　　解千面无表情，“坐下。”
　　谢潮又转头看向宋青禾，他把手回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凑上前，“你戴着挺好看的。”
　　解千愣了愣，理解这番话的意思后，嘴角一抽，猛的攥住宋青禾的领子，“又欠抽了？”
　　谢潮低头竭力看着面前的两人，姿势实在不雅，路边已经有人看了过来。他满脸涨红将两人拉开，“好好说，好好说，我们现在就上楼。这样像什么样子。”
　　解千嗤笑一声，刚刚站起身，脸上一凉。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抬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阴沉沉的天空，扭头就像自家冲去。
　　宋青禾是第二个反应过来的，跑走的同时还抽了谢潮一巴掌，嗷了一嗓子，“跑！快跑——”
　　在摊子上坐的好好的还没回过神来的顾客，被这声堪称怒吼的声嘶力竭吓得一抖，跟着跳起来，左右环顾。好像世界忽然因为一场雨慌乱起来，千家万户在小小的阳台里急急忙忙的身影，要去楼顶与大雨赛跑的脚步，还有邻里间友好的呼唤。“下雨了下雨了——谁家的衣服没收……”
　　顾客松了口气，骂声还没出口在嘴里拐了个弯，以更有力的状态喷薄而出。
　　“完蛋了。”
　　谢潮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脸色发青。不管他怎么试，好运都没有降临，这门就是锁的紧紧的。
　　“完蛋了。”
　　他无意识的又说了句。
　　试图翻窗上四楼，把衣服从阳台扔进房间里抢救，结果刚攀上一层窗户就被经过的大爷拽下来教育的宋青禾也抹了把脸上的水，“不应该啊……”
　　靠着墙看着很冷静的解千，腿在微微发抖。淋湿的黑发胡乱的黏在额角，更衬得他五官深刻，搭配苍白的嘴唇，就呈现出一丝阴郁脆弱的姿态。
　　仔细听，似乎还在呢喃着什么“早知道早知道……”
　　窗外狂风大雨，每家每户收衣服的呼喊声，小孩子兴奋的欢呼都被隔的很远，只有风雨似乎顺着墙缝钻进了这座屹立多年的老房子，浇到每个人身上，浸透进心里，冷的人浑身发颤。
　　“走吧，我们先走。”
　　谢潮第一个打破沉默，语调有些不稳。
　　“叫个开锁的来吧，虽然不一定能抢救，但是好歹门开了。”宋青禾说着就掏手机。
　　“……走吧，来不及了。”
　　解千第一次主动触碰宋青禾的手，就这么直直的把着，似乎沉浸在某种情绪。
　　宋青禾垂下眼睫看了一眼，思考着怎么不留痕迹的把手抽出来。
　　“走吧走吧走吧。”
　　因为有了方向，空气似乎终于涌动，谢潮推着两人就向下走。
　　解千脚步快了起来，很快把两人甩在身后。下到一层，再进一步就是大门，解千猛的顿住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又生生止住。
　　“怎么不走了？”
　　大门外暴雨如注，天空昏黄，一个女人打着伞站在门口。五官英气，眼角带着细纹，盘着利落的头发，穿着淡蓝衬衫和长裤。从内到外都凸显阅历带来的魄人气势。仔细一看，衬衣长裤却都卷起几卷，像是为了避免沾上雨水，以至于露出小腿及上面长长的一道疤。锐利严肃的形象骤然被打破，多出丝烟火气。
　　谢潮脸色刷的一白，喉结滚了滚，还是强撑微笑叫了声“阿姨。”
　　宋青禾瞪着眼去看门口不怒自威的女人，没来的及叫上人，就见女人上前一步利落的收伞，扫落身上的雨水。“大雨天去哪？”
　　解千自然的上前接过他妈手中的伞，没抽出来，只得乖乖答到，“带新朋友去附近转转，老妈，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陈英红没答，视线转向“新朋友”。
　　见到不可一世脾气奇大一碰就炸，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解千乖巧的模样，他已经钦佩的九十度弯腰，心甘情愿讨巧的叫了声“阿姨姐姐好。”
　　陈英红似笑非笑，“阿姨姐姐？”
　　宋青禾立正，“阿姨是礼貌，姐姐是气质。”
　　“……油嘴滑舌。”
　　说是这么说，她脸上的笑容不假。
　　解千见此看向宋青禾的目光变了又变，谢潮也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解千干脆趁热打铁，“宋青禾，最近认识的，对这边不熟，我们想着带他去附近中小的店面尝尝鲜。”
　　“是吗？”陈英红笑了笑，趁人偷偷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忽然发问，“怎么没带伞？”
　　三人面色一僵，解千很快反应过来，“伞不够，干脆不打。”
　　陈英红上上下下看了他们一眼，冷哼一声，“被关外面了吧。衣服也没收？”
　　几人面色一白，齐齐后退。
　　陈英红没多话，上前一把揪住解千的耳朵，“我就知道。要不是我开完会想着让你送个资料发现电话打不通，你就畏罪潜逃了吧？”
　　“公共场合注意形象，放手。”
　　解千捂着耳朵，瞪着宋青禾，耳朵憋得通红。宋青禾识相的低着脑袋，肩膀却一耸一耸的。谢潮撞了他一下，手指向外面。
　　“注意谁的形象？注意你的形象吧。”
　　陈英红说是这么说，还是放手了。
　　“站住。”
　　正打算悄悄咪咪趁着没人注意偷溜的两人猛的一顿，举起双手。
　　“拿着钥匙，上楼开门。”
　　“是。”
　　谢潮垂头丧气的上前拿钥匙，宋青禾经过解千悄悄瞥了一眼，正对上他凶狠的眼神，只得悻悻的垂下眼，抿紧嘴唇，不敢再看凶神吃瘪。
　　这个点楼道里没人，只有些老人孩子开门透气。陈英红教训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他们听到。听到声音的人就探出脑袋，走形式的劝道，“英红，两小的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啊。”
　　又借此吓唬自家小孙子，“看到没有，再不听话，就叫你陈阿姨把你抓走，就像抓你千万哥哥一样。”
　　这个时候陈英红就笑，将人往上推，自己和人客套两句。
　　被放开的解千不占理，也不敢再多事，老老实实地快步上楼。
　　刚进家门，解千就匆匆往房间钻。知母莫若子，知子莫若母，就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刚进门的宋青禾和谢潮就眼看着解千冲向房间，没等人搞明白怎么回事，一道更快的身影跟了进来。
　　一只手抵在门板上一用力，解千松了手，面无表情的压低声音，“新朋友来，别动手吓着人。”。
　　“还挺注意形象？”
　　陈英红推开门，朝他一招手，“干活。”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看着往下滴水的衣服陈英红还是怒不可遏，“你是要气死老娘啊，我都提醒你要记得收衣服了。眼见衣服马上干了，一场大雨又重来一遍，人不累死累活白干嘛。”
　　解千熟练认错解释保证一条龙，“我错了，见到新朋友太高兴，太想请他吃饭，没来及拿钥匙就被风关上了，下次不会了。”
　　宋青禾：“？”但凡对他态度好一点再说这话呢？
　　不过为了彼此的存活，他屈辱的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