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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劳工把餐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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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工把餐盘放到了涸浊的门口。
可能是之前给沃戟揍了一顿,缠着纱布让他的动作不利索,弄出的响动惊扰了涸浊。他还没敲门,涸浊就把门打开了。劳工赶紧弯腰,再缓缓往后退了几步。
劳工叫滚仔,算是从岗哨庄园的老伙计了。当然只是以前叫滚仔,后来劳工越来越多,他也从滚仔变为阿滚或者滚哥。滚仔沉默寡言,虎背熊腰。而当大家都不愿意去主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就会转向闷声不响的他。
滚哥老实巴交,要不是这次沃戟不教训他说不过去,他也不怎么会犯错。所以许多伤是给别的劳工弄出来,有时候是听闻匪徒要到集市区进货,让滚哥替他们采买。有时候是与不好对付的庄园主打交道,滚哥被一致投票通过前往。还有时候像这会,本来不是轮到他值岗,但这时候别的劳工不敢进主楼,就怕给火气正旺的总管或老板逮着,随便找个理由又是一顿揍,所以当然是滚哥去。踹他一脚,给他几拳,他不反抗,他皮糙肉厚。
劳工群体是一帮粗人,你要是愿意吃亏,当然就逮着你一个人吃亏。
涸浊开了门没拿餐盘,只是盯着滚哥身上纵横交错,新旧叠加的伤。
滚哥转身想走,却听得涸浊犹犹豫豫地来了一句——“你……你疼不疼。”
涸浊从不和他说话,一时间滚哥还没意识到这话是对他说。
所以他转过来看了一眼,确定是涸浊盯着他,他才赶紧错开目光又把身子弯得低。可他不仅没回答,还加快了脚步,迅速地绕回走廊深处。
涸浊生气,气得他把门狠狠地甩上,门口的餐盘也没拿。
果然是自己一厢情愿了。
之前涸浊是觉着对方为自己挨了一顿鞭子,不管自愿还是被迫,到底是因为他想去点燃酒瓶,而非滚哥的错。而且挨揍了滚哥也没出卖他,否则这会他已经给带进刑讯室扒光了绑起来了。
虽然涸浊嘴上不说,但还是有些愧疚,左右想想坐不住,翻箱倒柜找出了药粉。
那玩意挺珍贵,是身为贴身的他被叫去统一领取,目的是某些地方给玩伤了,擦一擦就能够止疼消炎,让客人接着玩。
所以贴身们都省着用,毕竟这玩意紧俏,粗砂地买不到,得有雨雾岛的跑工来了才有货。而只要到货,立刻被比岗哨山庄有份量的区域哄抢干净。要不是沃戟给雨雾岛的水手塞了金币,他们才不会偷偷摸摸又从兜里摸出几包。
谁知道滚哥的瞧不起不止是涸浊,还连这药粉也瞧不上。
想到这,涸浊把药粉盒子狠狠地拍在玻璃桌。
桌子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吓了一跳又赶紧把盒子拿起来,查看桌子有没有给自己弄出磨痕。
哑火没有猜错,涸浊虽然衣着华贵,可是身份卑贱。
准确来说,他曾是浊岗国的债奴。
所以他不知道滚哥怎么就那么瞧不起他,大家都是卖进来的贫民,谁又比谁高贵。
何况,是滚哥把他带进了岗哨庄园。
是,准确来说,涸浊是被滚哥带进来。
因为在涸浊来到此地之前,他不止不知道有个燃料区,也不知道有个岗哨庄园。
之前说过,粗砂地没有统一的政权,有的只是一个一个零星的村寨。在透明的金币被开采出来之前,这里到处流窜的逃犯和躲避战争的贫民。
涸浊是后者,他之前所在的国家叫浊岗,改国为郡,雾枭侵略战争后,变为雾枭国的一部分了。
雾枭征服浊岗后,为了方便整顿与清扫,允许浊岗的平民离开,承诺给他们一片地方,让他们远离战争自谋出路,于是很多平民服从了安排。毕竟给了他们一个机会逃出炮火与纷争的机会,他们当然不会不识趣。
于是涸浊就被送来了这里。
当然来了这里才知道,雾枭国只是想甩脱这群贫民又不受国际的制裁。所以把他们丢下后就撤离了,没有人前来安置,也没有人给他们分发物资。只有放眼望去的贫瘠,以及一个一个全副武装把守着的财团辖区。
涸浊在浊岗国是最低阶的一层,称为债奴的人连平民身份也没有。本以为来到这里后再怎么样也是平民,谁知道兜兜转转,没吃没喝,为了不饿肚子,他只能又把自己卖了。
他什么都不会,债奴的本事也没学着。浊岗时的他还没成熟到接客,等到刚能标价出售,整个债奴制度又被雾枭国废止了。所以他除了在债奴屋里因为斟茶满酒与客人交谈学得几句外语,伺候人的本事是一样没学到。
可凑巧的是就在他刚刚签字画押,拿了个价码牌等着买方前来挑选时,集市会遭遇了匪徒洗劫。
谁能打能抢谁才能吃得饱饭的地方到处是匪徒与窃贼,这些匪徒不仅抢钱还抢人,抢到了人就能卖,所以人就等于钱。就算卖不掉,留着自个解解闷也无妨。
集市会的商贩们纷纷逃窜,一时间整条集市街炸开了锅,乱成一团。
瘦弱漂亮的涸浊被人推搡抢夺,直到有一个人抓住了他的胳膊,猛地一用力,把他拽进了一个矮坡的坑洞里。紧接着他被对方捂住了嘴,狠狠地箍在臂弯。
涸浊不敢动也不敢吭声,耳畔到处是枪响,尖叫,哭喊。
他好像又回到了被侵略的浊岗国,他躲在债奴屋,直到侵略者点燃了屋子,他才衣衫不整哭哭啼啼地跑出来。冲出来的刹那,他被雾枭部队的士兵一枪托扫在地上,军靴踩住了他的手指。于是他跪在熊熊燃烧的债奴屋前,看着整条街付之一炬。
硝烟的气味像烙印,让他闻到就能流眼泪。
他揪住对方的腰,紧紧地闭着眼睛。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但肯定不是劫匪。
他们就在矮坡里安静地等待,等到那群劫匪逐渐散去,男人才放开了他。
涸浊还是不敢睁眼,他就不想从男人满是汗味的颈窝出来。
涸浊的泪水湿透了对方的衬衫,男人不得已又抱了他一会,他才擦了一把眼泪,闻到了男人身上的汗味。
他们从矮坡里出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看着满地的狼藉。
男人沿着集市街走过,到处找找看看,拾起些能吃能用的玩意,擦一擦放进兜里。
涸浊就这样跟着他,也学着他的样子,跟着他走出了集市街,再跟他穿过了门窗紧闭的村寨,又跟他在溪水旁喝了几口又洗了洗手,而后滚哥停住了脚步,转过来,看着他。
涸浊赶紧把手擦擦,往后退几步,怯生生站在原地。
“你不跟着我。”男人说。
说完男人转身继续前行,而涸浊还是跟在屁股后。
见着涸浊不听话,男人又转过来,想要举手打他,涸浊吓了一跳又往后跑,可看到男人放下手臂后,他又着急忙慌地跟了过去。
“你……是不是听不懂。”男人无奈地问。
涸浊不敢答,他怕答了男人就赶走他。他不知道去哪里,他又渴又饿,又惊又怕,他只想跟着对方,好像只要跟着这个男人,他就能有安全感。
所以,男人没有再理他。
那几天,他们就这样跋山涉水,走走停停。有时候男人会把包里的食物拿出来,分给涸浊一些,又用塑料瓶接了河水,自己喝几口再递给涸浊。偶尔也会遇到到处劫掠的劫匪队,男人机警,总能找到隐蔽的洞穴或者掩藏的矮坡。于是他就又能钻进男人的臂弯,把眼睛压在对方的颈窝。
他们走到了岗哨庄园。
那是个奢华漂亮的楼群,铁艺栅栏高耸着,灌木丛也给修剪精致。与涸浊见过的别的辖区一样,门口站着全副武装的守卫。他们制服硬挺,站得笔直。
“你不好再跟我了。”男人说着,把所有的吃喝全给了涸浊,而后指了指灯火通明的庄园,说,“我要去那里做劳工了。”
后来涸浊才知道,岗哨庄园挑选劳工不是直接去集市区与人贩子交涉,毕竟人贩子的货有偷有抢,这样的人进了岗哨庄园指不定还惹是生非。精油为人谨慎,他让沃戟从自愿来务工的贫民里筛选一轮,开出岗哨庄园的特许务工证明,拿着这个证明前来才放行。
涸浊没有证明,他进不去。
“带我去。”涸浊说。
男人诧异,涸浊居然听得懂他说话。他愣了一下,但却回答,“不。”
不止是因为没有证明,还因为涸浊一看就不会允许做劳工。要是岗哨庄园直接赶走了涸浊那无所谓,怕就怕没赶走他又不做劳工,那就只能做贴身了。
男人知道什么是贴身,他不清楚涸浊知不知道。
说完他就往庄园走,涸浊赶紧丢下了吃喝,猛地扑过去抱住对方,他说你带我去,我也去,我要跟着你。
男人狠狠地推开他,他又扑,男人又推,他干脆冲到男人跟前,助跑冲去把男人扑在地上。
他手脚共同地缠住对方,让男人怎么也撕不开,带着哭腔说你就带我一起,你当我是你的货物,你、你就把我卖进去!……好不好,好不好。
涸浊才不管什么是贴身,他只知道哪怕不进去做,他一个人也没法在这片地方谋生。他细皮嫩肉又不懂舞刀弄枪,要不他就又回到集市街被买卖,要不就是给劫匪抢走。
他哇哇哭到男人没辙,男人只能由着他扒拉,由着他宣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