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砂地》UTechnician

10、第 10 章 于是涸浊就

　　于是涸浊就这样跟着男人进了岗哨庄园。
　　因为从浊岗来到涸岭，他被精油称为涸浊。而到了那一刻他也才知道，这个保护了他的男人，叫滚仔。
　　只是壮硕的滚仔做了劳工，而涸浊——精油扬眉打量，对沃戟说，“让他做个贴身。”
　　涸浊当然不知道，就是这一句话，在他与滚仔之间拉出了一条鸿沟。毕竟那会他只因为没有务工证却被破格录用而兴高采烈，完全没有意识到当他转身朝滚仔看去，滚仔把身子压得很低，再不抬眼看他。
　　涸浊在岗哨庄园没有朋友，进来的劳工也多是粗砂地人，而贴身们又来自世界各地。与那些争奇斗艳的贴身比，说实话涸浊的外形不算出彩。所以他只是默默地做着和之前一样的活计，为客人们端茶斟酒，再受着因为得宠而逐渐变得骄纵的贴身的挑剔。
　　那时候的日子不好过，虽然能吃饱穿暖，可只要稍有懈怠，就会给别的贴身借机捉弄，所以他的伤不比滚仔少。
　　直到，他遇到了黑礁。
　　那是一支商队，没错，就是精油设宴款待的商队之一，该商队据说也是后来的联合军成员国。而黑礁，是商队的一员。
　　实际涸浊一直没太搞清楚黑礁真正的身份，他虽然随同商队来到粗砂地，看着也像是洽谈生意，但涸浊看得出这支商队里掺杂着不同身份的人。因为每次商队在岗哨庄园入住后，就是分两队行动。一队由精油带领，引荐给不同辖区的庄园老板，而另一队由沃戟随同，甚至不从前门离开，从来都从后门劳工出入的地方撤出。
　　黑礁是后者，与他一起的还有几个与他一样容貌阴鸷不苟言笑的人。
　　他们一前一后出去，又一前一后回来。之后会在精油的办公室里谈话很久，再接着，就是把酒言欢，推杯换盏。
　　就是这个机会，精油让贴身们陪侍。
　　涸浊害怕联合军，不仅因为联合军里的雾枭国曾侵略了他的国土，把他放逐到了这里，还因为这群联合军派出的商团人员极暴虐，对这群贴身毫不留情。从精油款待他们以来，已经有好几名贴身差点被玩到丢了壳。他们的身上皮开肉绽，下身是一片狼藉。哪怕是经常受到他们捉弄的涸浊，看了也有些于心不忍。
　　而那会岗哨庄园建成不久，贴身的数额不够，很快，能出来待客的贴身就不够用了。
　　涸浊当然就被挑为了陪侍。
　　那一天酒过三巡，又到了挑人进屋的环节。贴身们已经一改往日的热切，个个闷声不响目光闪躲。而仆从也端着盘子退居廊柱侧旁，眼睛盯着厚实的地毯，就怕给商团的人注意。
　　但还好，挑挑拣拣，没有人关注到涸浊。
　　而精油站了起来，他说，“黑礁先生，你是不是没试过我这里的贴身，要不要试一试。”
　　黑礁笑，他说精油老板，您这里的贴身久经沙场，怕是不合我的口味，我就不用了。
　　精油以为自己有所领会，反问——“你想要个雏儿。”
　　黑礁抿了一口酒，不置可否。
　　于是精油看到了混在仆从之间的人，说，“那涸浊，你过来，让黑礁先生看看。”

　　涸浊就差没趴在地上。
　　他端着餐盘半天没挪动，还是沃戟上前抢走餐盘，推了他一下。
　　他战战兢兢地往前挪，头也不敢抬。所以还是黑礁站起来，捏着他的下巴打量片刻，说，“行，就他了。”
　　后来的事情就是陪侍的流程了。涸浊立刻被仆从摁住，连拖带拽地送进了浴室，洗得干干净净后，再送到黑礁的房间。进门之前，沃戟拦住了他，他拍了拍吓得懵逼的涸浊，叮嘱，“别给我哭哭啼啼，事情办好了，老板不会亏待你。”
　　卧房的门打开，涸浊被丢了进去。
　　后来涸浊想，他之所以刚刚见到哑火就有亲切感，可能是因为哑火被丢进斯文客房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往昔。
　　那会的他害怕极了，又束手无措，房间里到处是要用给他的玩具或刑具，还有一些他了解功用的粉屑。他战战兢兢得撬不动酒瓶，身上的香味随同汗味蒸出来，气氛暧昧得他想逃跑。
　　就在这样慌乱与无助里，黑礁推门进来。他闻着也像是稍稍清洗过的样子，不同的香味混杂在了一起。
　　涸浊赶紧站起，可他连问候都组织不好字句。黑礁朝他走来，走一步，他就往后躲一步，直到他踢到了床铺，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而后他又猛地跳起，才磕磕绊绊地说对不起、对对对不起……
　　黑礁不再靠近了。不知道是因为涸浊流着眼泪，还是因为他就享受对方的狼狈，他转身走向吧台，给自己满了一杯酒。
　　涸浊彻底哭起来，刚刚还忍着泪水，这会是稀里哗啦。他哇哇地自己站在那哭，哭到歇斯底里上气不接下气，而黑礁只是自己喝着酒，竟没说一个字。
　　酒过三巡，涸浊也哭够了。他有些尴尬地擦擦泪水，才贴着墙角又挪了挪。
　　虽然没陪过客，但他知道那些酷刑用在他身上完全扛不住。别说用刑了，就算是黑礁用力一些，他可能都能给对方折断。
　　“不哭了，过来喝杯酒。”黑礁说着，也帮他满了一杯。
　　但涸浊哪里敢动，他仍然固执地站在角落，许久，才像鼓足气力一样，对黑礁说——“黑……黑礁先生，我我我不是雏儿……”
　　涸浊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对方挑剔非要雏儿不可，那他说了实话指不定对方就能放过他。然而黑礁听了竟表情一变，还不等涸浊继续说，突然站起身几步走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这话不要再说，你要想走出这间房，就得咬定是我对你开了苞。”黑礁狠狠地说。
　　涸浊怔住了。
　　他还没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黑礁又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补充，“你过来陪我喝酒就行，不怕，我不会弄你。”
　　说着，他放开了涸浊。
　　涸浊继续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试探着挪一挪，又挪一挪，挪到了黑礁的身旁，再多挪一挪，屁股挪进了单人沙发里。
　　“要是生怕酒里放了东西，你就自己另拿一杯。”黑礁点了根烟。
　　说是这么说了，但既然话都说出口，涸浊也没好意思另拿。就着杯子里的酒思索片刻，抓起来一饮而尽。
　　岗哨庄园的酒度数很高，酒壮怂人胆，不得不说当灼烧的感觉在身体里滚动，刚刚的胆怯也逐渐褪去，涸浊总算有了思绪，能想想刚刚的那几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所以为了整理思绪，他又给自己满了一杯，咕咚咕咚再喝个彻底。

　　黑礁见着对方的轻信觉得搞笑，说你应该才来这里，竟然那么单纯。
　　这话一出，涸浊恨不能拔刀自刎，看到涸浊的表情又害怕起来，黑礁赶紧说行了，我要办你已经办了，还和你玩那么久，我没这个爱好， “只不过你也是，你又不知道我是什么人，要是我转个背就和精油告状，你知不知道精油会怎么对你。”
　　涸浊不知道。
　　“因为你欺骗了他的客人，他会把你打得皮开肉绽，身上全是鞭痕的贴身，客人就不爱用了，”黑礁说，“然后，他就会把你卖给跑工。”
　　黑礁所在的商团接手过不少这样的贴身，基本是廉价处理。所以跑工到底怎么用又把你转手卖给谁，就不用展开说了。
　　“谢谢……谢谢你。”涸浊握着酒杯，不好意思地回答。
　　黑礁说不用谢我，好好配合我，我也会帮你。说着他用杯子与涸浊的触了一下，再没与涸浊多话。
　　这就是涸浊与黑礁认识的过程，商团经常造访岗哨庄园，而黑礁也就与涸浊有了默契。虽然从来不知道黑礁真正的身份，但不影响涸浊与黑礁亲近。毕竟每次精油问起黑礁，黑礁都表示涸浊很乖，精油老板是慧眼识珠了。
　　黑礁为人淡漠，只要他来到岗哨庄园，基本也不会与涸浊多话。一人一杯酒，他就歇息了。只是涸浊得了便宜还卖乖，反而越来越喜欢缠着黑礁一个劲地聊。从被别的贴身捉弄，到沃戟虽然长得帅但对人苛刻，从劳工厂房环境差，到他总想去集市区玩玩，精油老板不放行。
　　每次黑礁听了就笑笑，从来不对别人说。
　　但黑礁非常敏锐，他询问过涸浊对滚哥的感情。
　　这一点让涸浊相当不解，毕竟滚哥从不和自己说话，涸浊也从不提及滚哥。可是黑礁竟直接问了，他说，你是不是和某个劳工……
　　黑礁没点明，涸浊却立刻警惕起来。他还没回答是或者不是，黑礁立刻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再进一步追问——“要是我没有猜错，你……你和他还有过……”
　　涸浊的喉结动了一下。
　　黑礁难得地表露出惊讶，扬眉，感慨，他说这你可不能乱来。
　　涸浊追问黑礁，那些事他不止没对黑礁说，就从来没和人说过，他怎么敢啊，他回想起来都有些羞耻，毕竟他们就在灌木丛里，就在岗哨庄园看得到的地方。
　　但黑礁没有回答他。只是说你得肯定那个……那个谁，阿滚？是不是叫阿滚？他也不会乱说才可以，否则连同我也会被你牵连。
　　涸浊说不会，当然不会，他讨厌我得很，他才不会说。
　　黑礁想想也是，这话就再没提及。
　　而后来，同样是在黑礁的推举下，涸浊做了贴身的主管。
　　这事是黑礁亲口对精油提及，他说涸浊这个小伙子，我觉得挺不错，会说我们的话，为人也细腻周到，我觉得在贴身里应该是比较出色了。
　　精油听了竟立刻提拔涸浊。
　　涸浊受宠若惊，他自己都认为没能力做主管，但黑礁说无妨，你不会，我可以带你。
　　从这个角度来说，涸浊相信黑礁在商队里一定很有份量，从他穿着的衣服布料到他聚餐时坐的位置，再到精油或别的商贩对他的客气，足以说明只要黑礁说话，哪怕是精油，也得毫无条件地顺着他。
　　所以涸浊不理解，为什么他能给精油关押在了这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