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砂地》UTechnician

6、第 6 章 闸门打开，

　　闸门打开，闸门关闭。
　　执政官的车扬长而去。执政官甚至没坐岗哨山庄派去的车，一副与岗哨山庄没交情的样子。
　　精油朝沃戟使了个眼色，沃戟会意，从宅子的转角把刚刚不识趣的劳工连拖带拽丢出来。
　　这名劳工刚拾掇好的酒瓶又哗啦一下滚得满地都是，沃戟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甩棍，一棍子甩在他的身上。
　　瞬间，劳工破旧的汗衫撕裂，拉出一条触目的鞭痕。
　　精油从口袋摸出一盒烟，拿出一根点燃，听着甩棍在劳工身上打响，呼出一口一口的烟气。每打一下，那名劳工就说一句“对不起”，等到沃戟把他彻底打趴下，才踩着他的后背，撕下了对方身上的布料擦一擦自己的甩棍，再把布料丢回给对方。
　　精油弹了弹烟灰，打量着满是汗水与鞭痕的肌肉，蹲下来，把烟屁股摁在对方的肌肉里。
　　“你想干什么，嗯？”精油轻轻地问，“是想让执政官把你们赎出来，还是想滚出这里，自己找活干？”
　　那名劳工没回答，只是继续说着对不起。甩棍打在他的身上带来灼烧一般的疼，但他皮糙肉厚，惯来无所谓鞭打。有时候他能让沃戟打到力竭了也不求饶，按照精油评价，这也是个能耐。何况他们被告诫过执政官来的时候不要出来，是他不对，他认罚。他相信这都是为了劳工们好，毕竟在岗哨庄园里还能吃饱穿暖，到了别的地方，到处是燃烧的机油和遍地的饿殍。
　　精油站起来，沃戟朝着劳工踢了一脚，骂了一句——“滚。”
　　劳工连滚带爬，再把酒瓶一个个拿起来钻回角落。
　　精油眯起眼睛看着跑掉的身影，问，“执政官的人是不是就这几个。”
　　沃戟说是，岗哨庄园的周围，后方的灌木丛，全部安排了人手监视着，“他就这一辆车，没别人。”
　　精油思索了片刻，“你说，联合部队到底是不是要拿这群劳工对付我们？”
　　这问题沃戟回答不了。
　　联合部队想要过来插手，当然需要地方势力配合。辖区的商团肯定不服管，所以收买备受欺凌的劳工，想来就是再好不过的方式。到那会，前有各国执政官要挟，后有被联合部队买通的劳工围猎，这帮财团就是一块待宰的肥肉。
　　“别的区有什么想法。”精油又摸出烟盒，分给了沃戟。
　　沃戟说没什么想法，大家一团乱。说是要开个会聚一聚讨论一下，但是谁也不敢承办。怕是让执政官们逮着了，那不用等联合军过来就给瓜分了。
　　精油忍不住嗤笑。看来各位的想法差不多，不管是对执政官还是对联合部队是既谄媚又提防，而对同为辖区财团的伙伴们，是既想共同战斗又想把对方拉下水，再顺手趁火打劫别个财团的辖区。
　　“这样，你去见见那个人，让他盯紧些，”精油叹了口气，搂过了沃戟，“我得摸清斯文到底是不是收了哑火。”

　　宅子里的人放下了窗帘，静静地在房间里坐了一会。他的衣服被汗水湿透，愤怒和无助的感觉让他想要掉下泪来。但还好，走廊轻微的响动打断了他的情绪，他立刻放下杯子，缓缓地打开门。
　　见着是涸浊匆匆忙忙地跑回来，他舒了一口气。
　　但他还没开口说话，涸浊就忍不住开口——“对不起，我……我不敢。”
　　涸浊柔弱怯懦，能让他把酒瓶子滚出去已经用光了他的胆量。
　　侍卫的主管和贴身的主管，虽然都称为主管，但是完全不同的脾性。他知道涸浊不过因为精通语言与听话乖巧才混上主管的位置。何况他没理由冒着自己被处刑的可能，帮助一个他谈不及熟悉的人——黑礁。
　　“谢谢你。”黑礁说，“可是，不要这么做了。”
　　涸浊知道这不是黑礁的意思，可他就是忍不住想做些什么。他清楚联合军来了黑礁要被怎么处置，也看得到从仆从到老板，总管，甚至劳工们又是怎么对待黑礁。黑礁曾养尊处优，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对待。
　　只是涸浊也有些后悔，不是因为他没达到目的，而是他牵连了那个劳工。但他也有自己的理由，要是那个劳工没看到涸浊，指不定涸浊就能顺利地把酒瓶子燃了。那执政官再怎么样也得彻查岗哨庄园，就能找到被关在这里的黑礁。
　　可那个劳工就是那么不识趣，吓了涸浊一跳踢掉一箱酒瓶不算，还一把涸浊推开，自己去扒拉酒瓶子。
　　“我看到他受鞭刑了。”黑礁说，“要是不想牵连他，你就不要再这么做。”
　　涸浊嘴硬不承认，那个劳工对涸浊不好，瞧不起涸浊，觉得卖力气比涸浊卖屁股高贵，从来不与涸浊说话，送日用时都不见涸浊，只是把日用放门口敲敲门就走。别个贴身还会塞些钞票请劳工们喝酒表示感谢，也好让劳工们送的日用能精良些，可那人却连涸浊的谢谢都不想听。
　　所以是他凑过来惹是生非，挨了鞭子怎么是涸浊的错。
　　黑礁哭笑不得，他知道涸浊不是这么想。否则涸浊又怎么可能——走廊有了脚步。
　　涸浊不敢逗留，使了个眼色便钻回了自己的房间。黑礁也立刻把门关上，等候侍卫与仆从们的巡逻与搜查。
　　要不是怕哑火负隅顽抗，宅子里的人全被调派去围着哑火，想来涸浊也没机会动手。
　　可搞笑的是哑火就没怎么抵抗，当然了，他又能怎么抵抗，那么多人围着他一个，这样的感觉黑礁再了解不过。
　　不过只要哑火给扣走，精油也就不用提防哥哥继续挖掘岗哨庄园秘密，而黑礁——黑礁可没能耐自己逃跑。
　　毕竟来到岗哨庄园，黑礁就没尝试过逃跑，而他们甚至用不着拿项圈套住他。那些勒痕是他刚被送来的时候留下，只是痕迹久久不散，像是逼着他摆正身份与立场。

　　“所以，你又是什么立场？”
　　哑火不知道对方问的是什么。此刻他又回到执政官的宅邸，不同的是之前是主动奔赴，这会是被迫前往。之前是在华丽的客房，这会坐在压抑的书房。书房窗帘紧闭，挡住了屋外阳光璀璨。偶尔有风吹起窗帘，稍微调节一下过于压抑的氛围。
　　执政官成山的文件摆在书桌，崭新的油墨味比对方身上的香水还刺鼻。看得出这不是惯常的景色，而是联合军来之前人们乱了的阵脚，各式各样的申请与材料全往执政官的办公室里送。
　　哑火珍贵的屁股挪了挪，想要找个舒服的姿势。之前在车上一直被摁着肩膀绑着双手，怕他做出不自量力的抵抗甚至跳车逃跑。但他有自知之明，对方人多势众，自己又被收走了枪，就算要跑也得找机会。
　　他曾被抓进到敌方的军营里，而他的应对方式是给吃就吃给喝就喝，要是给捆起来揍，就嗷嗷求饶，再表示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折腾几轮，只要没杀掉他，对方总会逐渐放松戒备。可能是一个醉醺醺的卫兵，可能是磨尖了的竹片，可能是喝光了的酒瓶，还有可能是一条捆住他的绳子。
　　当前桌上这个酒瓶就不错，还有尖利的钢笔和水果刀。他能拿来当武器的东西不少，而且他进来的时候观察了环境。搞定了斯文，他可以把靠近门边的储物柜推过来抵住，防止侍卫闯进来。窗户外是一堵矮墙，虽然不知道矮墙那边是什么地方，可位于集市区的宅邸必然能跑到人来人往的街道。
　　只要钻进人群，一切就好办了。
　　他乘坐涸岭客船过来时，港口停泊着数不清的私人船只，他相信那些船只除了捕鱼，肯定还提供别的服务。
　　他想清楚了，他要离开这个地方。当然他也不会回到涸岭，因为——
　　“窗外有摄像，要是你想的是从窗户逃跑的话，你爬不过矮墙就会给我的人摁下。”斯文拿了两个酒杯，一边往杯子里满酒，一边随口说出了哑火的计划。
　　哑火诧异不已，他立刻反思自己刚刚自己的目光扫过哪里，但哪里都没有，为了不让对方察觉意图，他甚至努力把注意力放在斯文的身上。
　　“不用惊讶，不是我观察锐利，而是像你们这样的人全是一样的路数。”精油推了推酒杯，示意哑火喝。
　　像哑火这样的人。
　　看出了对方的戒备，斯文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一口，接着他替换了哑火的杯子又喝一口，再把杯子推过去给对方。
　　这会哑火拿起杯子了。
　　同样不需要哑火问出口，对方直接解答了他的疑问——“像你这样被涸岭抛弃，美名曰该被安置的功臣。”
　　哑火的手顿了顿，酒精沿着食管烧出一条火路，这是一种墨绿色的酒，非常特别，哑火有印象。要是没有猜错，它是联合部队里某个国家的特产。而斯文转动了一下瓶身，看着像是随手的把玩，却刚好把瓶子的标签转到哑火能看到的角度，肯定了哑火的猜测。
　　哑火愣了片刻，问，“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斯文轻笑着，用手握住酒瓶，遮住了瓶身上的文字，“不过，要是你对我那么有戒备，我们不妨多了解一下对方，再继续这场对话。”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