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砂地》UTechnician

45、第 45 章 朗峻的宿舍

　　朗峻的宿舍房门被敲响了。
　　他隐约猜到门外是谁，所以握着门把手稍稍稳了稳情绪，才把门打开。
　　黑礁站在门外。
　　黑渣庄园比岗哨庄园宽敞，一栋主楼两栋配楼，还不包括仆从的宿舍。所以有一整个区域分给联邦官员做临时的居所，而朗峻与黑礁的距离不过上下两层之间。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朗峻就把黑礁的事彻底抛开。就凭朗峻的能力，既然想不清楚怎么捋清彼此的感情，那干脆就不想了。所以开工时带着士兵轰轰烈烈地到处征收人手，下班了就和同伴混迹在红灯区。
　　□□的满足能分散他对情感的注意力。
　　不得不说这里的红灯区和别处不同，虽然比不上某个曾经驻扎的色情王国，但由于有市场需求，妓院的货架上充斥着世界各地的美眷。
　　而刚好借着与妓院老板聊及贴身买卖的机会，他也有了正当的理由收受贿买。妓院老板乐于谄媚联邦军，毕竟他们的生意好不好做，还赖于联邦给他们颁布的营业执照。
　　这事说来也搞笑，联邦政府要求各郡灰产与黑产进行整顿，通过颁布营业执照的方式让他们得到正规经营许可。可不说调料屋里的酒精是不是世界前列被禁止的毒物，颁了个合格证就能继续售卖，红灯区的玩法也比联邦政府创立前有过之无不及。
　　所以集市区的商铺接连闭门歇业，可本就不该浮起来的黑产却蒸蒸日上。加上各个庄园的贴身被便宜变卖，扩宽了货源，妓院老板们是赚得盆满钵满，提供的服务也随之物美价廉。
　　朗峻连宿舍都不回，收了工就泡在妓院里，好些个有规模的妓院还借机翻新一轮，富丽堂皇到比之前执政官指定的酒楼还奢侈。
　　所欲他既不知道黑礁在和他争执后的当天就来宿舍找过他，也不知道在几次扑空后，黑礁偷偷地跟着他。
　　而要不是在妓院受到了袭击，朗峻指不定仍然不回来。
　　红灯区就着火了。
　　那天他们收工后，老鸨刚给他们上了酒水和年轻男女，而还没等着放好洗澡水，让这帮兵痞带着美人进去冲刷污秽，便见着几个内保冲进来，惊叫着让客人们全部从后门撤退。听说是有人用汽油点燃了停车场，火势迅猛，这会差不多烧到厨房了。
　　朗峻一听就火了。这段日子是经常有抵抗他们管辖的贫民捣乱，但红灯区一直歌舞升平，谁都知道联邦军爱来这里享乐，你直接在这里放火，目的不言自明。
　　朗峻操起刚卸掉的枪套就带着几个人随同内保去停车场，然而别说停车场了，连后方的员工宿舍都着了火。滚滚的浓烟让他们什么都看不着，只在烟雾里竟隐约听到待客的厅堂传来了枪响。
　　朗峻瞬间意识到不对，折返回前厅。
　　果然，前来滋扰的人声东击西，点燃停车场让士兵兵分两路。只要朗峻前往了后院，那他们就从前厅突袭。
　　燃烧的酒瓶子从窗户甩进来，逼得士兵和男女到处奔逃，朗峻也不得不立刻撤退，。
　　然而当他跑出来时，敌人竟埋伏在妓院周围的楼房里，就等着这帮兵痞出来时开枪点射。
　　袭击彻底冲散了本就没有防备的士兵，见着士兵们差不多全从妓院里跑出来了，对方居然架起机枪，对着他们逃窜的街巷以及一幢幢灯火通明的妓院，开足火力地扫射。
　　枪林弹雨之间，整个红灯区付之一炬。

　　本以为是缭绕的烟雾和迸射的火光盖住了路灯的光，使得逃窜的人群全被困在浓雾里，然而当朗峻奔逃进楼宇之间时，他才看到路灯竟全部被掐灭了。
　　这是一场有规模的挑衅，目标就是像朗峻这样的军官。
　　因为当朗峻迅速地在黑暗的街巷里穿梭，想要找到一辆车折返黑渣区，调派人手前来支援时，他被又一圈的火力包围了。
　　那帮杀手蛰伏在妓院外圈的平民楼，一枚子弹擦过朗峻的臂膀。
　　朗峻拔枪反击，随便找了一栋楼往走廊里掩护，然而楼道里也有埋伏，只见他刚想往楼上跑，楼上就有黑影朝他冲来，子弹贴着他的脚后跟追击，把他又逼退回狭窄的楼房之间。
　　不得已，朗峻只能不断地在两幢楼房间折返跑，一边躲避着火光，一边努力够到红灯区的边界。毕竟出了红灯区，就能到达曾被联邦军清扫的市场，市场空旷，直通集市区的主路，方便他随便找一个庄园援助。
　　然而就在他跑到平民房的边缘，已经能看到豁然开朗的马路和搬空的市场时，几个黑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到此，他的子弹全部打光了。
　　他只带了一把手枪，替换一次弹夹后，也没法以少敌多。他不能再往前跑了，可往后撤定然又退回埋伏圈里。他只能选择再次钻进平民楼里找掩护，至少狭窄的楼道能让他赤手空拳逐个击破。
　　而就在此时，几枚子弹从他的身后射出，直接打向了拔腿就朝他冲来的黑影。
　　他猛地回身，还来不及看清是谁及时赶到，就被对方抓住胳膊，生生地拉进漆黑的楼梯口。
　　紧接着，他手里被塞进了一把枪。
　　虽然光线暗淡到他压根看不清对方的模样，但对方的声线和身上的味道立刻让他肯定——是黑礁。
　　既然黑礁给他带来了武器，那就好说了。
　　他们立刻在狭长的楼道里一层一层攀爬，到底配合默契，朗峻不断地扫清前方阻碍，确保行进的方向安全，黑礁不断地阻却着后方的追击，让朗峻勇往直前。
　　而当他们爬到足以看见红灯区火光的位置时，几辆军用车开来了。
　　但是朗峻有些不解，红灯区距离黑渣庄园不近，距离行政区也有距离，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让部队的人看到着火，冲过来援助，而得有人折返回去通报才是。可他刚想问是不是黑礁的警卫队，却又看清了联邦直属军的标识。
　　“我抓了个你的人，让他们去黑渣庄园了。”黑礁说。
　　哦，那看来黑渣同样是一个人过来找乐子。朗峻刚想调侃黑礁几句，问问黑礁怎么也培养出了这个爱好，他们所躲藏的楼梯口，一扇房门竟悄无声息地打开，伸出了一支黝黑的枪管。
　　在对方朝他们射击的同时，朗峻猛地摁住了黑礁，转身放枪回击。
　　整个门板都给朗峻打烂了，而埋伏在房里的黑影也打成了筛子。
　　黑礁吓了一跳，竟愣在原地盯着被朗峻打得乌烟瘴气的黑影。
　　朗峻猛地推了他一把，说你愣着干什么，跑啊。
　　说着他俩立刻从楼梯口冲出来，跑进了穿着制服的人群里。

　　这场袭击立刻被联邦政府调查。
　　他们抓住了一帮民兵，那是从安置点逃跑，脱掉仆从的粗布衣，又拿起枪变回民兵的劳工。受伤的士兵不多，但整个红灯区被烧成了废墟。不知道有多少男女妓没跑出来，毕竟一边搜刮贴身一边往妓院送货，联邦政府就没仔细统计过。
　　朗峻接受了谈话。毕竟是他没管好士兵，才让他的部队蒙受损失。联邦政府因为由着士兵在妓院玩乐，贪赃枉法无视军纪，也饱受舆论的讨伐。
　　虽然知道侵略战争后，少不了烧杀掳掠的泄愤行为，但为了压制舆论，朗峻等几名军官仍燃接受了警告处分。
　　当然这不打紧，没有人会因此被撤职查办。
　　然而朗峻负伤了。
　　保护黑礁的时候，他的手臂给打了一枪，但是他没说，毕竟这对他而言就是擦破皮，子弹挑出来胳膊涂个消炎的粉屑就是。要不是军医攀谈的时候给黑礁听到，后者压根不知道。
　　可他仍然犹豫了几天也没去找朗峻，毕竟他跟踪朗峻的理由不正当。所以他也不知道怎么就绕到了朗峻的房门前，斟酌清楚之前，举手敲响了对方的房门。
　　朗峻打开门的刹那，黑礁就后悔了。他愣愣地看着对方，好一会才憋出一句蹩脚的问候——“你……你的枪伤怎么样了。”
　　这蹩脚的问候一出，朗峻哭笑不得，“哦，长好了。”
　　两人就这样在门口对峙，也得亏人来人往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否则估摸着他们能这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海枯石烂。
　　朗峻本来想问问黑礁要不要进来，但又觉得问什么黑礁都是答不知道，干脆不问了，直接把对方拉进屋里，关了门。
　　他们还是比较适合霸王硬上弓的剧情，毕竟你要黑礁主动，指不定等到朗峻都老到硬不起来了，他也说不出个屁来。
　　所以朗峻自己把猜测说出口，“那天，你是跟踪我？”
　　黑礁一怔，默默应了一句。
　　“是组织的指示还是你自己的行动？”朗峻从烟盒里敲出一根烟，递给对方示意。
　　“我自己。”黑礁轻轻地把烟拔出来。
　　“为什么，你怀疑我什么？”朗峻又到处翻找，找到了一只打火机塞给对方。
　　“没……不是因为公事。”黑礁擦了火机好几下都没擦着，干脆放弃。
　　“那就是私事了，”朗峻抢过火机擦亮，火苗凑到黑礁的烟卷，“什么私事不能直接来找我，要跟到妓院去。”
　　黑礁说不清，他没法再拿涸浊当借口，毕竟朗峻已经保证有涸浊的消息就转告他。当然也不可能以沃戟当狡辩，沃戟是他的手下又不归朗峻管，沃戟做了什么，他当然比朗峻清楚。斯文或者哑火？不可能，斯文是他的上级，朗峻和他基本没有接触的机会。
　　那还有什么理由，没有了。
　　“我想看看……你去妓院干什么。”黑礁的音量微不可闻。
　　“我去妓院能干什么，”朗峻喷出一口烟，忍不住嗤笑，“我还能在那里写汇报材料啊？”
　　当然不是，这话说出来朗峻自己都觉得滑稽。但当他讥笑对方的刹那，他忽然读懂了问题背后的想法。
　　所以他打量着手足无措的黑礁，片刻后，说出了答案——“知道了，看来是我找地方泄泄火，让你不乐意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