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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这个问题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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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就没有答案。
因为黑礁没思考过,他只是怔怔地看着朗峻,不仅读不出对方眼里的情绪,也读不懂自己内心的波动。
而在这微妙的氛围里,竟是朗峻率先收回了目光,淡淡地说了句——“算了。”
算了,他们都不该深究一些在他们的知识库里从未涉猎的情感。
难得,那一天朗峻没有留黑礁。他只是操起酒瓶喝了几口,而后宽衣解带,自行进里屋去了。他听到门锁的响动,所以他知道黑礁也默默地走了出去。
那天之后他们总是擦肩而过,好像彼此都行色匆忙,只来得及问候一下,便又各自奔往目的地。
当然他们也为自己找到了借口,组织的接管进入到洗牌和分赃,工作的交接,岗位的转换,以及文件的拟定,会议一场接着一场,空气里到处充斥着一触即燃的硝烟味。不止是他俩沉默,多数人都不敢多话。生怕说错一句就成了把柄,让人抢走了就要吃到的肥肉。
但还好,一切在硝烟弥漫里有条不紊。
斯文很给力,不出几天就凯旋而归。组织对他论功行赏,据说他被带到高层的办公室里密谈了一整天,出来时斯文就换了身份,副郡长的位置板上钉钉。毕竟他直接给带去看了新行政楼的规划图,据说是让他挑选他想要的办公室位置。
而朗峻也脚不沾地,他言出必行,正式拿到哑火档案的一刻,便以无羁押理由放了哑火。哑火有很多的疑问,但朗峻不回答,只是告诉哑火——你之后归我管,但我不喜欢回答问题,我会给你机会对斯文提问。
他把哑火安置在军事部雾枭分队的宿舍里,让士兵把具体宿舍转达给斯文。
黑礁同样是不可开交。于顺不仅没有再找过他,甚至见不着于顺的人。他猜得到于顺是回雾枭国了,想通过北瓦商会来给北瓦组织施压,不管怎么样他也得分到一官半职。
所以黑礁是给高层叫去,问一些看着像是例行公事问题,本质却想看看他到底是哪派势力的人,又放在什么位置合适。
于是问问对于顺的管理有什么意见,问问和朗峻配合得怎么样,问问他在岗哨庄园受到什么样的对待。字里行间再穿插着顺口提及的富商,劫匪团,贫民窟,试探他是否和这些不安分的势力有组织不了解的交情。
黑礁当然什么都没有说,能说的全是他和朗峻的爱恨情仇。绕了一圈回到原地再言归正传,组织对他的安置到底有了眉目——“你觉得,你能否管理岗哨区?”
黑礁说,我努力。
所以当他再遇到朗峻时,朗峻也刚刚从军事部领导的办公室出来。
他们的手里拿着分到的油水,擦肩而过时却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脚步。
只不过这会不再是朗峻邀约黑礁,是黑礁对他说——“队长,要不要与我喝一杯。”
而那会的黑渣庄园,已经到处是歌舞升平。
为北瓦效劳的人们都纷纷拿到了想要的部分,于是厅堂彻夜灯火通明,酒水供给不断。
暗潮涌动的纷争秘密地开始,秘密地结束,失败的人竟是连声响都没有,只留下空出来的位置,让拿着酒水的人填补。
黑礁脱掉了磨出毛边的外套,换了一身新的西装,而朗峻脱掉了制服,只着浅色的衬衫从宿舍出来。他们在厅堂见到对方,竟是差点没认出彼此。
还是黑礁恍然大悟,拿着酒杯来到了朗峻的身旁,握了一下对方的胳膊。
朗峻转身,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黑礁身上。
黑礁很漂亮,比他想象漂亮,比他以为漂亮。他好像从来没认真打量过黑礁,毕竟从他们认识起,他们就配合默契却相处得很不愉快。不是在狭窄晦暗的战略厅,就是在稿件纷飞的情报间,要不就是在满地污浊的羁押室。拷问,用刑,榨取信息,再争执得不可开交,朗峻凯旋时黑礁也只是默默地应一句,而后让他把报告放在桌上,继续埋在文书里。
而即使是被关在岗哨庄园,朗峻也从没欣赏过黑礁长什么样,他只是急不可耐地把对方脱光。
可这会,黑礁很不一样。他干净,清秀,俊朗。眼尾的皱纹给灯火照得清楚,狭长的鼻梁也有了些不同往日的美感。使得朗峻微微眯起眼睛,竟是一时半会没从对方身上挪开目光。
黑礁没察觉到对方炽烈的打量,他专注于寻找一处能安静说话的地方。于是他搂了一下朗峻的腰,示意他和自己到敞开的长廊走。
“我认为,涸岭郡郡长的位置可能给于顺,”黑礁找了个与人群有距离的桌椅,“但我听说别的郡区有人被清理门户了,你要不走动走动,让斯文帮帮忙,把你调到别的郡。”
朗峻说不用,“我找过斯文,他让我保留军事部的岗位,直属联邦部队。”
黑礁想想也是,省得和于顺同级一上来就开杠。而且直属于联邦部队,朗峻就还能继续管哑火,继续与斯文做朋友。
“你呢,你应该能做岗哨区长了。”朗峻收到了消息。
黑礁说是,就是不知道沃戟做副区长的消息给精油知道了,精油又得折腾出什么花样。
朗峻笑,他说他能怎么样,沃戟上来了,那可不就是沃戟说什么是什么,“沃戟想要岗哨庄园,但他也想要精油。”
这话题开得不对,两个人竟又想到了一处去,再次尴尬地沉默了。
老实说他们都有话想问对方。
朗峻很想问问黑礁到底对他是什么感受,他知道之前强占对方是他不对,可是这段日子难能可贵相处愉快又让他产生对方没那么恨他的错觉。所以他们之后应该怎么相处,是一笔勾销曾经的恩怨,还是继续往日的混淆不清。
而黑礁也一样,他知道朗峻最想要的就是在这里有一席之地,这会对方拿到了,那黑礁对朗峻是否还有继续利用的价值就不一定了。毕竟朗峻的位置改变,他需要的人同样也会改变。
黑礁说不清想要什么答案又为什么想追问个答案,当朗峻是个施暴者时,他只需要服从朗峻就行了,可对方不再是施暴者了,那他又该是什么身份。
“你有没有想过——”
他们竟蓦地同时开口,可开口本就需要鼓足勇气,这话题一打架,气就泄了一半,他们又都怯懦地不再继续说完,于是职能是拿起酒杯,看着人群稀稀拉拉地来来去去。
“你恨不恨我。”果然是得打过仗的人才有胆量,朗峻仍是问出口。
而黑礁像是怕朗峻后悔提问一样,赶紧答,“我当然恨你了,只是我得说哪怕是恨你,我仍是——”
“打扰了你们没有,”斯文让他们的话题戛然而止,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到了周围,竟摸出了手机,对两位说——“来,看看我们的新闻。”
那一刻斯文当然不知道他犯了一个错误,而这个错误带来的误解在黑礁与朗峻之间拉开了一条鸿沟。
因为黑礁只说出了恨。
朗峻只听到了恨。
接着的几天里,粗砂地被世界新闻轮番报到。
在各郡让渡了权利之后,北瓦联邦国正式创立。
整个地区总共划分为九个郡,由联邦政府统一管辖,设立郡长与副郡长,郡长由联邦政府委派,副郡长由各郡选举。郡下分设各区,以原庄园范围分管,同样设置区长与副区长,区长由联邦国从推荐名单里指定,副区长由各区平民一人一票推举。
各个庄园为辖区内的私人财产,庄园财团,庄园老板等不规范名称一概弃之不用,统一改为庄园主。
庄园内部由各个庄园主自行管理,但不能雇佣私人武装,不可以庄园的名义与他国政府或国际组织往来。
精油本该舒一口气,毕竟他正式成为了庄园主,岗哨庄园就是他私人的财产,谁也夺不走,何况正式委派名单被宣读时,每一条都没超过他的想象。
于顺顺利坐拥涸岭郡郡长的位置,副郡长是平息边界纷乱,击退黑岩河滋扰的斯文。维护涸岭郡安全的是直属于联邦部队的涸岭军区队长朗峻,而岗哨区的区长,黑礁。
这些基本都是精油的熟人,虽然情感的优劣有别,但至少不是派个完全没往来的人过来管理,还算好对付。
然而士兵读到副区长的名字时,精油诧异得合不拢嘴。
没错,岗哨庄园位于的岗哨区副区长,竟然是沃戟。
精油目瞪口呆。
他赶紧打断了宣读的士兵,追问——“您刚刚说什么,长官,您说岗哨区副区长是谁?”
“沃戟。”士兵强调了一遍,而后目光转向了一直安静地位于精油身旁,就像往日里有执政官来巡逻时一样,仍然扮演着兢兢业业总管的沃戟。
那一刻精油的情绪涌动着,被背叛的愤怒与惊诧和不解搅合在一起,让他一时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而沃戟像是已经得到了消息一样,竟默默地上前走了一步,等着委派令交到他的手里。
让精油诧异的还不止于此。
士兵继续宣读着,“以居民常居地为标准,原居于庄园内的仆役不改变原身份阶层,不改变劳务归属,继续由庄园负责薪资与酬劳。”
“等等,”精油一听,立刻把注意力从沃戟转向了士兵,这句话刚听好像没什么问题,可精油敏锐地捕捉到没说出的部分——“居于庄园内的仆役,那我劳工名册里受庄园雇佣,却不在庄园常居的劳工呢?”
“他们是待分配的劳工,”士兵像是回答了无数次庄园主对这条规定的质疑,不假思索地说,“只要不居于庄园,就不再是庄园的劳工,你要想继续用,得等联邦政府进行分配后申请。”
精油愣了一下,一把夺下了士兵翻阅的文件,迅速地浏览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保留庄园为私人属地,这句谎言竟说得那么有理有据,像是维护庄园主的资产一样。可是文字条条框框提炼出来,竟是借着各国裁撤的措施,彻底扒光了庄园的武装,扒光了庄园的劳工,扒光了工厂里的工人。
甚至,扒光了他身旁的亲信。
而这,就是北瓦联邦国。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