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砂地》UTechnician

39、第 39 章 但朗峻没有

　　但朗峻没有说错，黑礁舍不得。
　　朗峻足够勇猛，不管是潜入敌后直取将领，还是只身入营与敌手谈判，又或是缴械设局让对方放轻戒备，与那么多人配合过，只有朗峻能完美地执行着黑礁的指令，哪怕那些指令听起来荒谬，危险，毫无可信度，每一项都是刀尖走过，朗峻也无所畏惧。
　　他相信黑礁的判断，因为黑礁的判断总是缜密周全，他才会犯过于自信的错误。
　　而黑礁的指责他也不是没听进去，他只是自己也有一肚子的愤懑，无处发泄而已。
　　所以几天之后的某个晚上，当因为朗峻被放出来而喝得烂醉的士兵从营帐出去，想到集市里继续找酒喝，却又见着从于顺办公室汇报工作出来的黑礁时，他们拦住了黑礁的去路，粗声粗气地说走，陪我们喝一杯，让那些想把朗队长端了的人看看，他们动不了咱们分毫。
　　黑礁狠狠地推开了他们，没好气地说——“既然你们知道有人盯着我们，能不能收敛些！”
　　满身酒气的队员们给他一推，摇摇晃晃，不由得骂了一句——“你个逼玩意。”
　　黑礁生气地转身离开，那帮人却还不解气，高声调笑着，又对背影呼喊——“干啥去！我们的黑礁美人要去哪！是不是舔于顺□□去了！……”
　　而也就在这时，朗峻从宿舍楼走出来。
　　黑礁本以为朗峻也要加入调侃他的队伍，用越加难听的话让他后悔自己保住对方，岂料朗峻抓住黑礁的胳膊不许他走，继而对那帮不识好歹的队员呵斥了一声，说你们说什么，再说一次我听听。
　　队员们仍然打打闹闹完全没感觉到朗峻的怒火，于是朗峻上前，一脚踹在随便一个人的肚子上，继而拔出枪，对着那帮醉醺醺的混账。
　　士兵们立刻闭嘴，给踹趴下的人也赶紧拍拍屁股站起来。
　　朗峻拿着枪，拍拍一个人的胸口，说刚刚说啥呢。士兵不回答，于是他又用枪托拍拍另一个人的脖子，说怎么不说了，我听着呢，说啊。士兵还是不回答，而他再推一推又一个人的肩膀，说不是挺厉害么，和咱们的情报员开玩笑呢。来，说给我听听，让我也快了快了。
　　没有士兵说话，他们立正站好，像是滴酒未沾。
　　于是朗峻转过身瞥了黑礁一眼，而后打转枪口，指了指黑礁，说，“你们这帮逼人，要是没有他，你们已经给丢壳了。”
　　不管是贿买了自由部队，还是从黑屋里放出来，又或者是所有队员没一个被丢进羁押室，这些，全部是黑礁的功劳。
　　朗峻看得到黑礁做了什么，他没有宣之于口，不代表他没有感激。所以他的队员也可以不把感谢说出口，但不代表他允许他们看不到。
　　当然他同样喝多了，要不是喝多了，他又怎么可能帮黑礁说话。
　　那一天，朗峻把黑礁送回了宿舍。
　　不为别的，就是喝多了要散散步而已。
　　而他说不出的话，黑礁能说出口，黑礁说，“谢谢你帮了我。”
　　“我们扯平了。”朗峻推了一把黑礁，把对方往楼梯口推去。
　　黑礁却没有上楼，在朗峻转身离开的刹那，忍不住追了几步，说，“我以为……你也和他们一样看不起我。”
　　“我当然看不起你，”朗峻从不掩饰，轻笑，“但你不是没打报告么，那看来，咱们就还得继续相处了。”
　　黑礁无话可说。

　　想到此，黑礁不由得笑起来。
　　朗峻就是这样，一巴掌给一颗糖，让他畏惧于对方的耳光，可是又贪恋这颗糖的甜美。
　　而更重要的是朗峻竟看得到他，看得出他的自卑，看得穿他的伪装，看得到他的付出与藏在借口和狡辩背后，不敢暴露的真情实感。他们都未曾经历过爱情，甚至于就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样，而刚好，步步为营的推诿与不由分说的占有，就是他们之间契合的地方。
　　朗峻需要对方的谨慎与沉着，黑礁需要朗峻的强势与勇猛。而只要他们拥有共同的目标——“有件事，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斯文……他曾经有个男宠。”
　　黑礁再次打开话题时，他们已经出了茂密的灌木丛，驶进了看得到人群与商铺的街区。等到穿过街道进了黑渣区，黑礁就得向组织报到。他不能保证报到的过程会否被扣下，有的话还是得这时候就说清楚。
　　朗峻微微一怔，回忆了起来，他说是，不过我没听他提过，好像是被他杀了。
　　黑礁笑，他说你和街上这些谈论执政官花边新闻的人有什么不同，难不成你还真觉得那就是个男宠。
　　朗峻说他不是？斯文那么饥渴的人，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你看他身上那些伤痕，指不定就是他花样玩多了——
　　“我没见过他脱光的样子，”黑礁说，“你见过？”
　　嗯，没有。这么说来，朗峻还有些想见一见——不是，朗峻是想说，“怎么，你查过那个人？”
　　查过，黑礁的本分就是只要有连带，他都会打听打听。只是那会以为不是什么有用的信息，就没有继续追查，“那是苦寨区贫民窟出来的人，他妹妹在黑岩河部队做狙击手。”
　　当时朗峻和黑礁刚以商队的身份过来，黑礁就注意到了那个人。毕竟执政官斯文身旁的人不多，这算是一个。所以黑礁经常去服务站，请消息贩子们喝了不少酒。消息贩子们好说话，有酒喝人就开朗。
　　听闻这个男宠是各个财团创立庄园时与妹妹因为纷争而走散，妹妹逃往黑岩河，而哥哥到处打听妹妹的消息。斯文刚好需要有边界的人脉，许诺帮他找妹妹，就把他带到了身旁。之后就变为斯文对外交涉的代理，帮斯文处理许多上不了台面的事。
　　后来通过斯文的帮助，那人到底找到妹妹的踪迹，说是逃往黑岩河的过程里被劫匪团掳去，不仅没给人玩坏丢壳，还学了一手精湛的狙击本领。后来给带进了黑岩河部队，做了正规部队的狙击手。
　　那男宠本来想前往黑岩河，但苦寨庄园的创立让黑岩河拉了国界，他就一直没办法涉足。直到不知道斯文用了什么手段，他就消失不见了。想来是安稳送到了黑岩河，斯文也算是在黑岩河有了个接应。
　　“你说斯文束手就擒没有抵抗，那肯定不是因为他跑不了，”黑礁说，“要我说，那个男宠应该就是他扳回一局的关键，所以他才那么淡定。”

　　要是朗峻想让斯文被自己出卖之后，再相信自己，那他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男宠。
　　“你是让我去黑岩河啊。”虽然听过黑礁很多离谱的规划，但是让朗峻这会去黑岩河——老实说，组织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周边势力来趁火打劫，所以才封锁了所有出入的关口。你让朗峻与黑岩河接触，不就等于是和北瓦组织对着干，那他还是带黑礁私奔好了。或者应该黑礁去，黑礁有通行证，他可以正正当当地穿过关口去黑岩河。
　　“我要是去了黑岩河，你搞得定于顺？”黑礁问。
　　虽然听着不爽，但朗峻认可。
　　“不用你去，那个男宠会想办法过来。”黑礁补充说明。
　　斯文宅邸被清缴的消息肯定传到了男宠的耳朵里，斯文与苦寨区的边境有交情，那男宠又出身于苦寨区贫民窟，加上帮他和妹妹团聚的事，想来他再怎么样都得亲自或托人过来看是什么情况。
　　朗峻要做的就是派几个人蛰伏在苦寨区贫民窟里，等着他送上门就行了。
　　“他能干什么，”朗峻问，“斯文没法里应外合，他关羁押室里呢。”
　　“所以你得替斯文传达指示，”黑礁说，“你以斯文的身份告诉对方，允许他滋扰边界。”
　　还是那句话，此刻北瓦管理粗砂地各个辖区还不是手脚，最不想黑岩河借机滋扰边界来瓜分油水。这也是为什么组织关押着斯文，却没有干掉斯文的理由。毕竟只要边界动乱，斯文却能出手镇压，那斯文就是组织可用之人。
　　整个过程斯文什么都不用做，朗峻得替他做完了再告诉斯文。
　　而告诉斯文的时候，就是把斯文从羁押室领出来的时候。到那会，即便斯文还计较朗峻带于顺到贫民窟抓他和哑火，也会自己为朗峻找借口，认为是于顺逼迫才不得已而为之。
　　“我本来就是被于顺逼着抓他。”朗峻澄清。
　　好，朗峻说什么是什么，黑礁不纠正，“把这件事办了，你和斯文的友谊立刻坚不可摧了。”
　　斯文变为稳住边界的可用之才，组织定然得给他个官职，有了官职说话就有份量，那即便这会岗哨区的正职不是朗峻，但谁说涸岭郡的正职，就不能是朗峻了。
　　你看，兜兜转转，指不定朗峻还又升一级。
　　到此，他们已经能看到黑渣区的旗帜了。
　　黑礁握了一下朗峻的手臂，再强调了一遍——“这件事你一定要办，捞不捞哑火无所谓，斯文自有办法，但是你一定要把斯文捞出来。”
　　“你认为你会被关起来？”朗峻的目光从对方握住自己手腕处，再挪回对方的眼睛。
　　“有可能，”黑礁说，所以能自由与这些人往来交谈的是朗峻，能推进进程的人也是朗峻，只不过——“你和他们交涉的过程里，你可以相信斯文，但不可以相信哑火。”
　　他俩可都吃过哑火的亏，这坑还是能绕开就绕开。
　　士兵拦住了他们，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停车。
　　朗峻拉开了车窗，递出了军事部的证件。
　　黑礁被叫下了车来，几名士兵上前交谈了几句，押送着他往情报部的位置走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