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砂地》UTechnician

37、第 37 章 卖给他国的

　　卖给他国的奴隶，这是朗峻客气的说法。
　　精准的说法是——卖给他国的男妓。
　　黑礁，来自于一个叫焰果的岛国，那是一个靠买卖人口维持的地方。土地贫瘠，物资匮乏，所有的资源全部靠他国支援与进口，甚至连武装也靠周围国家的保护。而它们只做一件事，就是给周围的强国提供奴隶。
　　黑礁就是在焰果的福利院长大，所以等到他成年以后，就列入了送给他国的男女妓名单里。
　　他被卖去的地方，是雾枭。
　　之前说过，北瓦组织靠北瓦商会资助，而北瓦商会的创立者之一就是雾枭国的于氏财团。
　　北瓦商会聚集了各个强国的富商政要，当然也对提供服务的人才有着批量的需求。这些低阶的奴隶多数是从穷国买来，经过层层筛选，最干净漂亮的拿来待客，而不及档次的廉价处理。
　　黑礁容貌俊丽，被挑进来以后会转到专门的地方进行培训。经过培养后，可就不只是漂亮而已，基本能在聚会前后给富商政要挑走当宠物。
　　黑礁本来也该走这条路，受到培训再通过考核，他就被送去参加北瓦商会的聚会。
　　而黑礁做了一件几乎没有别的男女妓敢做的事——从北瓦商会逃跑。
　　要知道，北瓦商会的安保是连一只蟑螂都逃不出去，而他在被某位高官挑进屋里后，手刃了那名高官。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在于他竟能混水摸鱼，穿上那名高官的服装，混出了北瓦商会的庄园。之后他又杀掉了北瓦商会输送客人的司机，再伪装为司机一路跑进了雾枭的广森市。
　　他是在广森市被擒获，然而他顺利从北瓦商会跑出来，以及差点就跑出了雾枭国，就足以说明他的价值不仅仅是做个男妓，他被北瓦组织看上了。
　　经过调查才知道，黑礁之所以能逃跑，在于他手刃的不仅是那个想要侵犯他的高官，而是连同接待他的仆从，护送他的卫队长，甚至培训过他提供保证的训练机构管理。这些人每一个都与黑礁有过密切的往来，黑礁与他们相处愉快。
　　所以没有一个人有所防备，而每一个人都变为了他逃跑的一环。
　　北瓦组织没有看错人，黑礁对酷刑拷打表现出一种逆来顺受的淡漠，他没有一句供词，毕竟他的目的就是逃跑，他知道该怎么跑，却不知道该跑去哪里。他从不认为他是焰果人，甚至组织拿焰果来威胁他，也毫无用处。
　　而这样的人，是组织需要的人才。没有地方可以回，那就做北瓦的人。
　　于是北瓦组织摁住了商会对黑礁的追讨，黑礁被秘密收进了情报部，连同他的简历全部列为机密，只要他能服务于北瓦组织，那北瓦组织就是他的家乡。
　　黑礁当然做到了，北瓦给他名给他利，给他开枪的权力。他兢兢业业，甚至在对付焰果的行动里他都毫不留情。说到底焰果对他来说，仍不过是一个把他打扮漂亮卖出去的奴隶市场而已。
　　“离开了北瓦组织，你什么都不是，”朗峻说，“所以你和我一样，你想要的是北瓦联邦国有一席之地。”
　　沃戟想要翻身，精油想要立足，哑火想要身份，斯文想要保护，朗峻与黑礁也一样，他们需要从工具，变为使用工具的人，于是，他们的目光全部集合在这片没有政权却要创立政权的地方。
　　他们必须要从北瓦的嘴里争出一块肥肉来。

　　“所以你会保护涸浊。”朗峻说。
　　黑礁承认，看到涸浊的刹那，他想起了自己被送进高官包房的一天。那时候北瓦商会的包房隔音效果不是很好，他能听到透过墙壁传来的惨叫与求饶。而涸浊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恐惧让那漂亮的崽子混身湿透。
　　涸浊不像黑礁，后者有胆量操起桌上的叉子插进对方的眼窝，涸浊却只能一个劲往角落躲。所以黑礁搂住了涸浊，他说我不动你，我一定不动你。
　　他不像斯文仍然有着一份虚无缥缈的理想，他也从不相信什么法律能给他以正名。他从没有律法的地方来，他就不知道律法是个什么玩意，就像朗峻一样。
　　朗峻是战争的孩子，是个被□□了的沙岗人丢弃的暴行。他生长于烧杀掳掠与坑蒙拐骗，所以他能看穿黑礁眼底的渴望，揭穿对方赤裸的需求。
　　他们是一样的人，出身卑微却又脾性顽劣，所以才能混进组织，毕竟朗峻曾说过——你以为北瓦组织是什么地方。
　　组织用着这些满是污点的人创立联邦，却又会在利用价值消磨殆尽后弃之敝履卸磨杀驴，再拿踩着黑礁们与朗峻们的骸骨获得的权力，转手送给北瓦会员国的富商政要们。组织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庄园的财团，对付臣服的哑火们，对付签字画押的执政官，对付以为能脱离贫困的沃戟。
　　所以，他们该怎么做。
　　“说出来，我要听你的承诺。”朗峻再次强调。
　　他打转了方向，没有继续往分配给他的黑渣区的宿舍去，而是继续沿着集市街绕行。
　　他势必要听到黑礁的立场，他势必要看清楚这个人到底是敌人，还是他的朋友。
　　黑礁笑着叹口气。
　　从岗哨庄园走出来没有感受到自由，从北瓦商会逃跑没有感受到自由，被收进北瓦组织仍没感受到自由，可当他被朗峻看透，当他所有的忐忑与愤恨被揭穿，当他被一个□□过他的人掐着脖子，说出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的一刻——黑礁不得不承认，他好像感觉到了自由。
　　“郡长的名单里没有你，是不是。”黑礁尖锐地指出。
　　是，副郡长是沃戟，和正职却没有名字。要是朗峻没有猜错，本该分给他来管理的涸岭郡，可能又被与高层千丝万缕的于顺夺去。这才是最让朗峻怒不可遏的地方，而就是这份接管的文件，打散了他对组织的幻想。
　　“我不能让他拿到涸岭郡。”朗峻狠狠地说。
　　到此，黑礁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知道了，那你给我在你身旁让个位置，”黑礁给出了承诺，“我帮你。”
　　捞出斯文和哑火，联合沃戟与精油，黑礁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有了目标，他就能一步一步做到。
　　朗峻咔地停住了车，猛地看向黑礁。
　　黑礁一愣，蓦地笑出声来，“怎么了，不相信。”
　　不，当然不是，朗峻相信。
　　只是为了他们的狼狈为奸与沆瀣一气，为了他们的同仇敌忾与坚不可摧，他们该做些什么。
　　“来，”朗峻把全部的窗户打开，保证组织派来监视他们的人能看清楚后，说，“我认为，我们需要干个炮。”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