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砂地》UTechnician

36、第 36 章 然而，不知

　　然而，不知道精油是离开了文明社会过久让他的思维变得简单，还是太过于渴望保全庄园而蒙蔽了双眼，他竟是只听到了文件写出来的承诺，却没听北瓦欲言又止的目的。
　　位于沃戟房间里，透过窗帘目睹一切的黑礁，不由得笑出声来。
　　北瓦的手段就是这样，对于刚刚侵略夺来的地区，北瓦的目标肯定是维持稳定，不动富商们的管理权是必须，否则劫匪团，民兵团，以及各国反对势力群起而攻之，北瓦应接不暇。
　　等到各式各样的高压政策与武力镇压打散所有可能反抗北瓦的团队，那所有人就不得不认可与服从北瓦了，到那时北瓦再对财团们下手也不迟。反正金库就放在兜里，执政官的表态让这帮富商被各国认定为叛国，那他们能跑到哪去。毕竟北瓦各会员国就是这么对付逃往自己国家的他国富商，没想到这方式放到这里也同样能行。
　　当然不仅是这个目的，北瓦还有别的手段继续分裂财团。
　　只不过朗峻没有继续宣读，他有所保留地把文件收起来，示意沃戟带路。
　　房门打开了，黑礁从窗户边转过来。
　　“走。”朗峻说。
　　黑礁沉默地走过来，随同朗峻走出门外。
　　这是他那么久以来，第一次走出岗哨庄园的主宅。可他丝毫没有感受到无罪释放的快乐，而是径直走向了朗峻开来的车，直接坐进了车里等待。
　　他听话到朗峻都不由得皱眉。
　　“队长，”沃戟的话让朗峻把目光收回，他上前一步，放轻了音量，不仅规避周围的侍从，还规避着屋外的精油，“我该叫你队长，还是该叫你郡长。”
　　朗峻从兜里摸出情报部出具的黑礁的证明文件，上面盖了组织的章，以防别的部门借机追责岗哨庄园。
　　沃戟刚想接过，朗峻却又往回收手，“我该感谢你为黑礁做的事，但是我得告诉你，此刻你还是精油的总管，所以在宣布之前，你要是让岗哨庄园乱了，那我可保证不了这位置到底给不给你。”
　　“您呢？”沃戟穷追不舍，“是不是您管理涸岭郡？”
　　朗峻笑了笑，拍了一把他的胳膊，没有回答。
　　“精油满足了。”坐进车里再开出岗哨庄园后，黑礁难得地主动打开了话题。
　　“对。”朗峻踩下油门，不知道往哪里开去。
　　“沃戟也满足了？”黑礁又问。
　　朗峻叹了口气，这就是黑礁与他配合的默契，即便彼此已经对立到这个地步，有的话仍然不用朗峻解释，黑礁都能猜到。沃戟的僭越就是为了换副郡长的位置，而看来朗峻也曾承诺于他。
　　所以朗峻不用答，而是转而问黑礁，“走不走。”
　　“走？”黑礁没理解，“你要我走去哪里？”
　　朗峻沉默了一会，说，你的案件被撤销了，组织同意让你离开，“你应该清楚，这里要打仗了，我在黑岩河有些熟人——”
　　“你居然要放我走？”黑礁打断了对方，毕竟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朗峻觉得好笑。
　　他千辛万苦强占了黑礁，却又轻而易举地放对方离开，这还不涵盖他把能对于顺提条件的机会拿来帮黑礁洗脱罪名，他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所以只能解释为他有一个好领导，从军事部的态度来看，既然不用再为是否滚回雾枭而忐忑，也就失去了捆住黑礁的理由。
　　“停车。”黑礁说。
　　朗峻无奈地瞥了一眼朗峻，说，“在这里停车，我们还没进市区就会被组织派来监视我们的人扣押。你才刚洗脱罪名，别让我徒劳一场。”
　　黑礁不坚持，他问，“你是不是想告诉我，这里要打仗了。”
　　“对。”朗峻干脆地回答。
　　不，不该叫打仗，而是解构，洗牌，再制定适合北瓦的规则。
　　稳住富商不是没有条件，而是要让各庄园让出他们的的侍卫，仆从，贴身等等，这群佣人不再登记于各个庄园的名册，而是由北瓦组织统一调度。同时北瓦会支付他们薪资的百分之九十，只有百分之十继续由各庄园支付。
　　富商们当然答应，毕竟工人还是这么用，工资却不用他们付。但实际那百分之九十的支出当然就变为各庄园应缴税款，只不过转了个弯，拿北瓦组织的名义发放。可是对平民来说，豢养他们的人就从富商变为了北瓦政府。
　　接着，便是对副郡长的指定。每一个庄园老板都认为，既然服从于北瓦的管辖，那北瓦当郡长，他们肯定就是副郡长。但不得不说，没有一个富商在副郡长的委派文件里。所有的副郡长不是庄园的总管，就是老板们的副手，秘书甚至是司机。北瓦要扶持一帮新的执政势力起来，而这些势力不仅熟悉庄园的管理，还臣服于自己。
　　所以不是沃戟收买了朗峻，是沃戟所为刚好与北瓦一拍即合。
　　而对于之前的执政官们——“他们全部被你们控制了？”黑礁马上反应了过来。
　　“差不多，”朗峻答，想了想，又补充，“不听话的丢壳了。”
　　个别执政官有北瓦的“朋友”保全或者仍有利用价值而被羁押，但他们的党羽，当然得清缴干净才是。
　　所有的行动，没哪个环节能和平推进。
　　“你看，既然你都能猜到，你又怎么能以为，你的商团渗透方式，能和平占领这里。”朗峻说。
　　黑礁曾经提及的商团策略从一开始就不是北瓦组织想要的方法，所谓的和平渗透不过是一个摸底，一个测试，一个在正式开战之前虚伪的磋商。不过话说回来，一个连“宣战”都不适格的地方，又怎么可能有战争。那不过是北瓦为了管理这里，采取的必要的手段。
　　但黑礁不是斯文，他没有因为朗峻所说要放走他而感动，“要是我说要走，你是不是会立刻摸出枪把我干掉。”
　　朗峻哈哈笑起来，他说那你是高看我了，“油水只要没有瓜分，部门之间就继续较劲，我只是不想给人抓住软肋而让我受到牵制。”
　　朗峻猛地停住了话茬，因为他意识到，他不该用“软肋”这个词。
　　这个词太微妙，两个人不由得沉默了。

　　“这是你的机会。”朗峻言归正传。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黑礁听得懂，朗峻想让他逃离纷争。
　　车辆一路前行，景色刷刷刷地往后扫过，黑礁把车窗摇下来，感受着狭窄道路两旁的叶片啪啪地打在车身上。这是他们的习惯，每次涉及到一些不应被宣之于口的话题时，就得弄些噪音来为对话打掩护。可能是打开的花洒，可能是播放的音响，还有可能是车窗外的呼啸。
　　“让我来猜一猜，”黑礁说，“在扣押执政官的过程里，是不是有谁舍己为人，为了放跑执政官而挺身而出，让你也想来一场拙劣的表演，试着感动我一下。”
　　所以和黑礁对话事半功倍就是这样，不知道他们是对彼此太过于了解，还是共事培养出的默契度，使得他们不需要把话说出来，对方也能猜出个框架。
　　是谁，是不是哑火和斯文，“哑火是组织的人，你知道？”
　　朗峻说不知道，于顺带我去抓他们的时候，才知道，“你知道？”
　　“你说了我才知道。”朗峻答。
　　看来是哑火和斯文的旧情，让哑火选择了背叛北瓦，只不过他没做到。
　　哑火当然不可能做到，让哑火去办斯文的事，不外乎是组织对哑火的测试，就像让朗峻带着黑礁无罪的文件带走黑礁，同样是组织对他们的测试。
　　“你要是把我放走，只要我踏出边界，组织立刻会派人把我铲除，”黑礁平静地说，“接着，于顺会以你要挟他开出我的无罪证明为由，再审你的案件。我不知道组织会不会杀你，但这足以让情报部扳回一局。
　　“所以你压根就没想过放我走。”黑礁说，“而最可行的方法，是我干掉你，自己回组织报道，再供述出你软禁我，□□我的事，把所有串通庄园财团试图抵抗北瓦的罪责全部推给你，这，才是我上岸的方式。”
　　“你要是想干掉我，你已经动手了。”朗峻毫不留情地揭穿，“你抢在我之前坐进车里，就该摸到了车垫下的手枪。所以，告诉我，为什么你没有开枪。”
　　黑礁扬眉，把藏着的手枪拿出来，承认，“就和你动过放我走的想法一样。”
　　“我要听你亲口说出来。”朗峻厚颜无耻地揶揄，“否则我会认为，你很享受我霸占着你。”
　　朗峻知道放跑黑礁代表着什么，他不该这么做，然而他还是问了。
　　黑礁清楚干掉朗峻代表着什么，他应该这么做，可是他仍没动手。
　　这听起来像极了爱情，就像朗峻曾对黑礁说过的那句话——你想要我，别装了。
　　“行了，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跑，”黑礁有些被激怒，打断了他的调侃，开门见山，“你看过我的资料了。”
　　是，朗峻看过了。于顺开出的证明以及军事部的推波助澜给了朗峻阅读黑礁材料的机会，所以他知道黑礁从哪里来，是什么人，以及为什么，他不可能逃跑。
　　“你就是个被买卖的奴隶，”朗峻轻蔑地说，“你能跑去哪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