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砂地》UTechnician

32、第 32 章 沃戟在收工

　　沃戟在收工之后，会在岗哨庄园溜达一轮。
　　在他被精油收编之前，他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庄园。
　　精油说你们这里就没有什么像样的建筑，全是木板藤条竹片搭出来的屋棚，让你了解庄园这个词为难了。
　　沃戟说当然有，他们民兵队驻扎的屋子，就是拿木板在树丛之间架起，层层叠叠不知道有多繁密，你能伸手就找到树杈上的果子。
　　精油笑，他说这能叫建筑？这叫树屋。
　　沃戟问，什么是树屋。
　　精油想了想，说，给飞禽住的地方。
　　所以沃戟得说，岗哨庄园是他住过的最豪华的建筑物。虽然精油表示岗哨庄园在涸岭国内，规模不过称为微型私人宅邸。
　　庄园有主楼一栋，配楼两栋。主楼只有两层高，没有地下室也没有防空洞，更没有影音房等文明社会该有的庄园配套，要不是精油非得隔出一间宽敞的娱乐室，想来连待客欢饮的地方都没有。
　　从主楼出来，左侧是之前所用的贴身宿舍，设立单独的洗衣房。贴身们住着的都是单间配套，不共用浴室也不共用卫生间，但没有食堂与厨房。而右侧的配楼就是劳工的屋棚，连接着厨房与食堂，以及公共的洗衣房与浴室。
　　有时候沃戟走到这里，能遇到劳工们拉个桌子在厨房门口狼吞虎咽，他们会让收工的侍卫也一同加入进来，当然也会请沃戟一起，说是从市场买了好酒，让沃戟老大也尝尝。
　　沃戟曾经和侍卫一样，只要没活干就一起坐下。
　　很多劳工是老乡，说起地方话来沃戟也亲切。有的与沃戟是旧识，穿着开裆裤就一块，有的从民兵营里一起扛过枪打过仗，摸爬滚打才寻到了和平的踪迹。有的是进犯了庄园却被沃戟收服的劫匪，身上还有着劫匪团的刺青，却愿意撸起袖子跟着沃戟为庄园卖力气。
　　沃戟和他们往来密切，毕竟这是一片包容的地方，能在一起喝酒就能当朋友。他们会为了资源你争我抢，却直到庄园的财团们带来了文明，才学会尔虞我诈。
　　当劳工越来越多，来路越来越丰富，口音越来越多样，沃戟就不去了。
　　当然有另一个原因，是精油。
　　精油不想沃戟和他们混在一起。
　　精油没有直说过，但经过食堂门口时微微皱起的眉，藏掖着的鄙夷的目光，以及塞进他手里的酒却被他推开，再拿出手帕擦擦带着汗渍的水珠的举动，就足以看出他与他们的格格不入。
　　而只要他见到沃戟与那帮人坐在一起，再靠近精油时，他就用胳膊抵着沃戟的胸膛，皱起眉，说——“洗一洗，你也不闻闻，你一身的腥味。”
　　于是，沃戟学会了与劳工和侍卫拉开距离。
　　他和那帮低阶的劳工不同，所以不合适坐在一起。就像精油和他也不同，所以当他想拉开椅子坐在精油身旁时，精油会看了一眼，问——“我允许你坐了？”
　　而后沃戟站起来，沉默地伫立在一旁。
　　就像此刻他经过食堂的门口，那帮劳工也学会停止喧哗，起身问候沃戟。

　　越过食堂与洗衣房，与劳工屋棚相对，就是被搬空的贴身楼。
　　沃戟曾经不是那么喜欢贴身，不仅因为他们多是市场走卖的奴隶，还因为他们来自于各式各样的地方。
　　就拿涸浊来说，沃戟就没怎么把他当回事。虽然他不是从市场买来，但总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刚来岗哨庄园时问句话，好一会也不敢回答。忍不住呵斥几句，他的泪花就在眼眶里打转。只有分食物的时候最勇猛，狼吞虎咽的架势不输那群光着膀子卖力气的劳工。
　　可他有个优势，就是知道说各国的语言。商队刚来的时候，朗峻等人一口晦涩难懂的雾枭话让精油和沃戟一个字也听不懂，庄园里也没一个精通雾枭语的人。岂料涸浊平日里屁都不放一个，竟是他斗胆上前，轻声细语地搭了腔。
　　后来听涸浊说，他也不怎么会说雾枭语，只是听得几个词语，才知道他们以为的雾枭话，只是带着雾枭的口音而已。
　　涸浊在搭讪商队上有功，沃戟便也放权给他，让他进市场挑贴身。到底是债奴出身，市场里的货色什么能调教什么不服管教，涸浊眼光毒辣。不说那帮贴身在庄园里混好了还服不服涸浊，但挑进来的人确实都有着让人快乐的本事。
　　所以精油很喜欢他们。
　　喜欢到有时候遇到被玩过的贴身，就让沃戟送到他的屋里尝一尝。他不是没让沃戟一起，只是沃戟——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可以自己玩，却不想陪精油一起玩。
　　“可以啊，那你去娱乐娱乐。”听了沃戟的狡辩，精油摸出些钞票。
　　沃戟一直兢兢业业，精油没理由不犒劳他。
　　沃戟不要，精油就塞他兜里。
　　“别委屈了自己。”精油说。
　　于是沃戟会绕进红灯区，在喧嚣的夜市里兜兜转转，走过男人或女人的粉色帘子前，而后却钻进酒馆喝到次日天空蒙蒙亮。而当他再一路走回来时，仆从已经把前一天玩乐的痕迹打扫干净了。
　　当然偶尔沃戟也会拉开某个帘子，搂住那些漂亮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的却是精油的身影，耳畔也全是精油说的那些让他愤怒又不知道为何愤怒的话。
　　“你想和谁好就和谁好，不涉及庄园的利害，不需要和我汇报““我已经扶你做了我身旁的那个，你还想要怎么样。”“要不是我要了你，你觉得你的民兵队在哪里”“做好你分内的事，你不该提那么多的问题”“谁允许你坐了，谁允许你进来了”“不要以为他们服的是你，他们服的是我，是你屁股的位置，是我的身份，是岗哨庄园的能力”……
　　哦，对了，以及——你们这帮粗人，有什么资格和我谈爱情。
　　沃戟从那帮以为能被客人高价买走的贴身里，同样听到过这样的话。所以是不是能认为，客人眼里的贴身，就是精油眼里的沃戟。
　　他们是那么肮脏，卑贱，贫穷，要不是因为精油，要不是因为岗哨庄园，要不是这帮各国的财团，他们又何去何从。

　　树叶之间有光亮。
　　再往前继续走，便能见到灯火通明的楼房。贴身和劳工的争吵好像从他们搬到一起以后就不可开交，开工之前吵，一路吵到庄园里，而后距离让他们歇息片刻，等到收工了又继续吵回去。
　　当然搬出庄园有好的地方，那就是精油不必细想这样的分配会让贴身们经历什么。
　　捉弄，殴打，强x，这些粗鄙的劳工怎么可能与这群轻佻漂亮的贴身和平，但只要没有人汇报到精油那里，他就当不知道。当然了，汇不汇报仍是由沃戟说了算，就像谁分配给谁，也是沃戟签个字的事。
　　沃戟刚刚来到楼梯口，就见着一个贴身哭着跑了出来。
　　他不着丝缕，身上是被掐出的淤青。见到了沃戟他愣了一下，而后便噗通地趴下来想抱住沃戟的腿。但沃戟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他还没说怎么回事，同样x的劳工就追出来。于是他立刻躲到沃戟的身后，狠狠地扒拉着沃戟的腰，哭得到处是眼泪鼻涕。
　　那劳工不敢说话，站在原地等着沃戟责罚。
　　沃戟上前一脚踹在劳工的肚子上。劳工皮糙肉厚，给他一脚也不过稍微挪了挪步，接着又站定原地，等着沃戟继续泄愤。
　　不过沃戟没功夫拔出甩棍教训，只是把扒拉着他的贴身扯开，狠地一推仍回给劳工，“要是有一个贴身不能陪客，我让你去陪。”
　　说完沃戟转身要走，贴身哇地哭喊起来，又要往沃戟的身后跑，然而劳工马上抓住了他，直接扛回楼里。
　　所以你看，精油爱不爱这群贴身和怎么对待他们，好像也不是一回事。那是不是也可以说，精油怎么对沃戟，和他爱不爱沃戟，同样可以分开讨论。
　　通常这个时候，沃戟就可以往回走了。整个庄园走了一遍，没什么值得汇报给精油的消息，他便能洗一洗喝一杯。
　　然而这会不同。
　　毕竟黑礁在他屋里已经待了几天了，要是朗峻再不来，他也该给黑礁挪个窝了。
　　所以沃戟带着这个不可能有答案的问题，绕过了楼房，往丛林里走。
　　而直到身后的哭喊渐渐听不见，沃戟才看到若有若无的光。
　　那是阿滚手里的灯，他按照沃戟的吩咐等在两个庄园之间的密道里。
　　“沃戟哥。”不等沃戟与他说话，他就听到了沃戟踩过枯枝败叶的响动。灯光转了转，照亮了沃戟的身影。
　　沃戟拿出了一封信交给他，说，“你从丛林后方出去，避开岗哨庄园主路，于集市街前往行政楼。要是没有斯文的踪迹，就去他的宅子。你就在后门等着，要是有个手臂纹身的青年与你搭腔了，把这封信交给他，问问他，斯文和哑火在哪。”
　　不得不说阿滚秘密传递消息是有优势，他看起来肮脏又羞涩，丝毫不像劳工主管的样子。
　　他收起了信，刚要走时，沃戟又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涸浊怎么样，满不满意，不满意我可以帮你找别的贴身玩。”
　　阿滚蓦地站住了。
　　他捏着信像是想说什么，但是犹豫了好一会，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不用，就让他在我那里待着，谢谢沃戟哥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