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砂地》UTechnician

31、第 31 章 精油站在庄

　　精油站在庄园门口。
　　他穿着西装擦亮皮鞋地迎接于顺与朗峻。
　　这不仅让朗峻惊讶，还让于顺扬眉诧异，不由得瞥了朗峻一眼。但朗峻就没有泄露消息的机会，他完全不知道精油为何能有所防备。
　　精油主动走上前来，亲自为于顺打开车门，热切地握住对方的手，表示他们等候许久了，想来联合军能给这里带来不一样的改革。
　　于顺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没搭理他说的屁话。军车上的士兵则纷纷跳下来，不需要下令，就按照之前的吩咐分队包围了庄园里不同的建筑。
　　于顺不着急搜查什么贴身楼劳工棚，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带走黑礁。毕竟精油能等在栅栏前，证明庄园各规格分毫不差地达到执政官的标准。而精油呈递过来的名册，他也随手交给了朗峻。
　　而后，于顺朝着主楼看去，说——“我收到消息，说你们扣押了我麾下的一名情报员，毕竟我们还需要共事，我不想产生误会，你不妨带我们求证求证。”
　　朗峻一瞬不瞬地盯着精油的表情，生怕对方露出丝毫的踟蹰。可是精油竟波澜不惊，竟是什么迟疑的情绪都没有，不仅像没藏人一样立刻干脆表示当仁不让，还让所有的仆从散开，只由他和沃戟随同于顺走向主楼。
　　精油本想一间一间推开房门让于顺查看，但于顺说不用，他看了看朗峻，让朗峻越俎代庖，直奔朗峻供出的地点。
　　而当朗峻到达房门口时，他的后背已被汗水湿透。他不知道精油到底是找好了与他切割的借口，还是真把黑礁藏到别的地方。所以他握住门把手好一会，直到精油拍了拍朗峻，才握住朗峻因汗水而湿滑的手指，猛地把门推开。
　　当然了，门内空无一人。
　　不仅没有人，整个房间就像是从来没人居住过。
　　所有的床单，被褥，窗帘，统统焕然一新。窗明几净，还有一个女仆在给花瓶插进娇艳欲滴的姹紫嫣红。
　　女仆吓了一跳，在精油的示意下赶紧鞠躬告退。
　　于顺哼笑出一个鼻音。
　　朗峻却不由得舒了一口气，立刻让跟上来的侍卫随同他搜查床底和衣柜。
　　于顺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让他不用再多此一举了。
　　“不错，”于顺微笑着看向精油，不吝赞美，“消息灵通，办事得力，要是你能做我的人，那该有多好。”
　　精油赶紧说不不不，那些不着调的消息到处都是，让人误会我们也很为难，您能来亲自考证，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
　　接着，于顺踱着步走进房间里，刷拉一下拉开了窗帘。从窗口看出去，能见到联合军布设摄像的灌木丛。当然，他还能看到越过灌木丛的后方，伫立起来的崭新的宿舍楼。
　　朗峻刚刚舒出来的气又给他憋了回去，因为于顺压根不用亲自动手，而是对着楼底驻扎的士兵打了个呼哨。那帮士兵竟迅速地汇合起来，朝两个辖区之间的新宿舍区域开进。
　　“看看你是不是真藏好了。”于顺莞尔，带着朗峻与精油擦肩而过。

　　精油藏得完美。
　　当整栋宿舍楼所有的房间全部被打开，所有的衣柜，床底，橱窗纷纷被翻找，所有的贴身与劳工的行李被逐一清空与彻查，于顺仍一无所获。
　　于顺收起了令人讨厌的虚伪的笑容，微微眯起眼睛，监督着士兵们细致到连地板与墙壁都用刀柄敲打以查看的行动。
　　直到，他们除了蟑螂老鼠以及一堆用了或没用的情趣玩具与安全套，什么都找不到。
　　士兵从宿舍楼撤出来，又以宿舍为基点，搜寻着周围的灌木丛与树林。
　　于顺相当不爽，不爽到即便他一个字都没有说，朗峻也能感受到他的怒火。精油也没自以为是到这时候还不合时宜地说些屁话，而是稍稍往后挪了挪，与朗峻交换了个目光。
　　看来连周围的灌木丛，也不可能找到线索。
　　朗峻忍住激动的情绪，不禁对精油多了些肯定。他可算是帮自己办了一件棘手的事，看来他小觑了精油，到底是润滑油，光是摸着就舒服极了。
　　没有找到黑礁，那黑礁就是潜逃。定不了精油窝藏的罪名，也就没有朗峻窝藏的证据。
　　不管到底怎么想，情报部也只是组织的直属部门，本来能授权于顺过来彻查，也不过因为黑礁是他的人。而朗峻是军事部的战士，军事部与情报部平级，要是军事部不追究还好，追究起来可就是越权调派，甚至是污蔑了。北瓦这时候要的是团结，所以不管怎么样，定然会撤销对朗峻的调查。
　　看着情报部的士兵一个一个回来汇报，于顺也知道他的搜查行动必须到此为止。
　　当所有士兵全部归队，于顺不得不对精油说——“你别被我抓到了。”
　　精油像是听不懂，立刻邀请对方到宅子里喝一杯。但于顺怎么可能喝，他带着一肚子的怒火钻进了车里。
　　“操，混账玩意。”看着于顺的车辆转出岗哨庄园的栅栏，精油也一扫鞠躬哈腰的谄媚，自己也忍不住擦了一下汗水，狠狠地骂了一句。
　　沃戟到了这会才说话，他说老板，他为什么不敢扣我们的人，我还怕他抓我们的人回去拷打。
　　精油哼笑，说他怎么敢啊，“当前的庄园就是北瓦的金库，没分赃之前谁也不知道我们归谁管，他再想立功也得审时度势，要是撬了金库，看到时候接手我们庄园的官员会不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而若是北瓦真把岗哨庄园分给朗峻管，指不定朗峻能把于顺一个麻袋装了丢河里去。
　　“人你放哪里了。”精油问沃戟。
　　沃戟说，我屋里。
　　“你屋里？”精油哭笑不得，“你不怕他像搜宿舍楼一样搜主宅啊？”
　　沃戟说不会，他料定我们不敢这么做，所以肯定会直奔宿舍楼，“当然我让涸浊看着黑礁，有什么变动，涸浊能帮手。”
　　虽然精油不知道涸浊能帮什么手，沃戟又怎么能那么肯定于顺不会细查主宅，涸浊又怎么那么听沃戟的吩咐，但不管怎么样——精油拍了一下沃戟的后背，给出了又是那句听着客气，沃戟却很受用的词句——“行，辛苦了。”

　　涸浊听到敲门，仍然没敢出来。
　　所以是沃戟自己打开门锁，才见着涸浊从桌子后方露出一双眼睛。
　　涸浊用身子挡住了同样躲进桌子底的黑礁，手里拿着沃戟给他的枪。一见到沃戟，他就像枪烫手一样赶紧还了回去。
　　“谢……谢谢沃戟老大。”他怯生生地说着。
　　与沃戟对视了好一会，才想起来把黑礁也拉出来。
　　黑礁本来也想说句谢谢，但是沃戟不看他，只是让涸浊收拾一下，回分配给他的阿滚的宿舍去，且告诫他不能对阿滚透露丝毫，就说受精油指派，一直和仆从待在一起。
　　涸浊想说阿滚又不和他说话，他想透露也没人聊，但见着沃戟也没接茬的意思，只能转身抓住黑礁的手腕，想带着对方一起撤离。
　　然而沃戟阻止了他——“涸浊，就你自己回去。”
　　涸浊看看黑礁又看看沃戟，本想说些什么什么，但黑礁赶紧对他使了个眼色，把涸浊赶走。
　　有的事情知道得不多才安全，特别是沃戟和黑礁之间要涉及的话题。
　　“为什么帮我。”等到涸浊关起门，黑礁才开口。经历了哑火的背叛之后，他就不相信岗哨庄园还会有人帮他。所以要不是涸浊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跑，他也不会跟涸浊进沃戟的屋子。
　　“我没兴趣帮你，”沃戟直言，把甩棍和配枪卸掉，脱掉了西装，一边走到桌旁斟酒，一边随口回答，“你不会猜不到，我想帮的是朗峻。”
　　猜到，但是不敢肯定。帮朗峻脱罪，就是扶朗峻上位，岗哨庄园需要在北瓦里交朋友，黑礁过于理想主义，不是适合当老伙计的人选，可朗峻不同，朗峻的欲望明晃晃地摆着，这就叫务实。
　　精油对于到底是与黑礁交好，还是与朗峻往来的考量不是当前才有，而是从他接触到打着商贸队名号的联合军时就在斟酌。所以出卖黑礁是必然，不是卖给朗峻，就是卖给北瓦。这理就算是涸浊都看得清楚，只有黑礁看不清楚。
　　然而仍然让黑礁佩服的是，沃戟藏他的事居然没事前禀报精油，而是先斩后奏。看着像是个得力助手该做的事，可在黑礁看来，配合着涸浊说的给分配给阿滚的行为，却让他品出了些耐人寻味的玩意。
　　“你帮了我又收买了涸浊，”黑礁咄咄逼人，“要是我没猜错，这一点，精油应该也不知道。”
　　本以为这话能激怒沃戟，然而沃戟只是哼笑起来，不紧不慢地给黑礁递了杯酒，“我没有收买他，帮这群劳工和贴身，本就是我的职责。”
　　“何况，你和哪国政府都没瓜葛，”黑礁接过酒，接上了对方的话，说，“鹬蚌相争而渔翁得利，难道你才是想要岗哨庄园的那个。”
　　曾经的精油虽然被本国政府放逐，但再怎么样还是本国政府的代表财团，执政官当然也只授权精油的管理。可当联合军洗牌，执政官交权，岗哨庄园到底是要一个与本国政府千丝万缕的旧富继续管理，还是要一个底子干净的新贵代劳，那就值得商榷了。
　　沃戟竟然到这一步也没有否认，他拉过椅子坐下，玩味地打量着黑礁，像是想看看对方还能问出什么。
　　但黑礁没有继续，有的话说出口就是共犯，所以换了个话题，“你要把我继续藏在哪。”
　　“不着藏，”沃戟答，“等到北瓦撤销对朗峻的调查，他自会派人来接你。”
　　而在此之前，你就乖乖地待在这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