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砂地》UTechnician

24、第 24 章 而事情怎么

　　而事情怎么会变为这样，得从精油回来的那天说起。
　　精油的车辆驶回岗哨庄园时，哑火就等着他了。
　　还没等精油惊诧于哑火怎么就给斯文放回来，哑火便让他进到书房里，两个人一直从下午密谈到了晚上。
　　而次日，精油便火急火燎地推行了分配制度。
　　原因很简单，哑火对精油不仅和盘托出了他与斯文的交集，当然也对黑礁说的话毫无保留。甚至包括他受到斯文的指派，潜入精油的办公室寻找有用的材料——他全部说得清清楚楚。
　　要是非得说他有什么没提及，可能就是涸浊的那点小心思。但涸浊就是个贴身，而阿滚也不过是个粗糙的劳工。他们有没有私情，不重要。至少对于哑火该做的事，他们不值一提。
　　哑火挑选的时机恰到好处，精油没有怀疑他的立场。只是忍不住问了哑火一句，“哥，你帮我的目的是什么。”
　　哑火笑，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被放逐到这里了，“我只要离开涸岭，就会被列为铲除的目标。”
　　所谓的老兵安置不过是涸岭国给他们的说法，可具体的做法是什么，斯文清楚，精油也清楚。他们都是涸岭国的弃子，借着联合军的突入一锅端掉再划算不过，何况铲除他们的罪名是北瓦联合军背锅，与涸岭国没有瓜葛。
　　“我相信你也是这么想，否则又怎么会让大伙来开郡区会，商量对付联合军。”哑火说。
　　哑火说到了关键，精油不相信联合军也不相信朗峻，所有当前的承诺都有可能在部队开进之后变为空谈。联合军信不得，执政官也信不得，进退维谷，这就是这帮财团的感受。
　　所以，精油对哑火不得不信。
　　当然了，哑火刚来就被斯文掳去，回来后又凑巧精油去开郡区会，而等到精油折返，他当然把所有的疑惑不解为难困顿说给精油，否则他还能说给谁听。
　　哑火有个长处，那就是他擅长掐在关键的节骨眼博得他人的信赖。对斯文是这样，黑礁是这样，精油也是这样，当然还有误以为自己运筹帷幄的朗峻。
　　不是没有人怀疑他，而是他擅长打消他人的怀疑。
　　而只有哑火自己知道，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计划进行着。
　　他回到房间里，静静地看着岗哨庄园乱成一团。与劳工推搡撕扯的贴身，窃窃私语的侍卫，还有看着像臣服于精油，却有着不轨想法的沃戟。
　　回想刚刚踏足岗哨庄园之际，哑火一个人都不认识。而到了此刻，他不说能牵制他人，但至少能知道，每个人被什么样的事务牵制着。
　　于是他打开了行李箱，在行李箱的夹层摸索着，他摸到了一个凹槽，轻轻扣动凹槽，露出微型的通讯设备。
　　那个手机里只有一个号码，而也只能接通那一个号码。
　　他摁下通话键，片刻后，号码接通了却仍是一片沉静。
　　接着，哑火说，“可以了，你们来，我接应。”

　　沃戟候在精油门口。
　　他对精油有些不满，不仅是因为回来后与哑火的密谈，精油全部保密，甚至连给黑礁上项圈的理由也没说给他。他还是督工之后到处找精油，才从侍卫那里问到精油在书房里。
　　等到精油出来后，对沃戟说，“你陪我走一走。”
　　精油表示不需要司机，无侍从跟随，只有他和沃戟。
　　“哑火和您说了什么？”沃戟忍不住问，“还有，为什么要给黑礁上项圈？”
　　但精油没答，只是上下打量了沃戟，有些不爽地皱眉，“我说了，咱们出去聊聊。”
　　从岗哨庄园离开，再穿过葱葱郁郁的灌木丛，行驶到足以见到公路的地方，便能见到一条贯穿了整个粗砂地的河流。这条河名为黑渣河，它是黑岩河在粗砂地区域的名称，一路连通到黑岩河最繁华的集市。黑渣河不像黑岩河黝黑，也提炼不出漂浮在表层的特殊精油。然而却能在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斑斓的色彩。
　　与黑渣河相邻的区域，被称为黑渣区。
　　黑渣区虽然没什么产能，地理位置却极为优越。只要占领了这里，不仅是后方的整个涸岭郡被牢牢掌握，还能牵制沿河的庄园。所以它拥有粗砂地最繁华的集市街，也不归于别的郡管理。在各个郡着急忙慌改名以迎合执政官的时候，它也无需做丝毫改动。
　　对于郡区会议，黑渣庄园通常没有态度，这是因为他们的老板从不出席，一直是总管与各个辖区交涉，毕竟各国往这里输送的罪犯或者像涸浊一样的贫民，就是黑渣区的货物。
　　听沃戟说，民兵组织好就好在有口饭吃。要是他不加入民兵，可能也会被抓进集市街的市场卖掉。货物来自世界各地，客人当然也来自世界各地。经常有些操着不知道哪国口音却打扮昂贵的人过来，找些漂亮的或精壮的装厢。世界各地的商贩是客，罪犯与贫民是货，这在带动黑渣区市场蓬勃的同时，又让它能从各商贩手里买到武装来维持秩序。
　　所以理论上黑渣区是最有本钱与北瓦联合军谈条件的区域，但让精油不解的是，在那场郡区会议里，黑渣区代表不仅没有提问，甚至堂而皇之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黑渣区的代表接受。”精油说。
　　沃戟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问的是几天前的郡区会议。
　　“对，他们接受北瓦部队。”沃戟答。
　　没有条件又没有谈判，黑渣区竟打开门户由着联合军入驻与接管。
　　“停车。”精油说。
　　他们的车辆停在堤岸，精油打开车门走出来。
　　沿河堤岸前行，可以见到黑渣区的集市街，那里灯火敞亮，从来人来人往，而从不歇业，从来无惧匪徒与窃贼。
　　沃戟默默地跟在精油的身旁。
　　精油撑着栏杆，他眯起眼睛看着那片璀璨，问，“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谈条件。”
　　沃戟干脆地回答——“不知道。”
　　“那是因为北瓦的联合部队，就驻扎在那里。”精油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