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砂地》UTechnician

23、第 23 章 精油从酒楼

　　精油从酒楼回来后，岗哨庄园便忙碌了起来。
　　而最让岗哨庄园炸开锅的事，就是他公布的贴身分配方案。
　　虽然涸浊已经征求过贴身们的意见，大家也表示不答应，但这就是走个程序。你看庄园后方低矮的宿舍片区，这段日子竟连家具都送进去了。所以你答不答应，不影响。
　　贴身们又哭又喊，被侍卫们连滚带爬地从贴身楼里赶出来。不过哭喊维持到见了精油和沃戟就戛然而止，因为沃戟又拔出了他的甩棍，站在精油身旁。
　　涸浊扛着厚厚的名册位于另一侧，他听着精油和大伙说，由于执政官设立的目标，岗哨庄园又不忍把他们丢回集市变卖，所以不得不采用分配方案等联合部队到来，而精油保证，只要联合部队一到达，方案就立刻废除，到时候还是把大伙迁回庄园里，仍然是专属于庄园的劳力。
　　当然了，哪怕名分上是劳工们的亲眷，但所有的份额不会改变，仍然由岗哨庄园支出。
　　辛苦各位了，大家都是老伙计，多多体谅包涵。
　　说着他示意涸浊，涸浊上前让贴身们在写好的申请书上逐一登记，签字画押，且写出他们想要归属的劳工。精油能做到这地步，他都忍不住自我表扬，至少他给了他们双选的机会。
　　贴身敢怒不敢言，一个一个把名字写下。直到轮到涸浊自己了，他才把名册翻到最前一页，狠狠地在阿滚的名字后签字。
　　说做就做，精油拍拍手，又把那帮等在旁边的劳工叫来，指了指那群抱在一团的贴身，说，“行了，帮他们收拾东西。”
　　劳工们撸起袖子就开干，沃戟拿着条甩棍督工，而精油转身走回了宅子。
　　只有涸浊握着那本册子，直到阿滚从他手里接过。
　　“哥，我——”涸浊想说什么，然而阿滚像是不想与涸浊接触一样，夺过了签名册，转身就与劳工们一起忙活了起来。
　　涸浊静静地站了好一会，没察觉到沃戟走过来。
　　沃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打量着涸浊，而后，凑到他的耳畔，“他没挑你。”
　　涸浊一惊，猛地看向沃戟。
　　然而沃戟却仍然是那副不露声色的表情，说，“他挑了别人，你要是不乐意，我帮你改动改动。”
　　涸浊就差没哇地哭出来，可就算想憋回去，泪水仍瞬间湿润了眼眶，不过比他收拾情绪更迅捷的是，沃戟马上搂住了他，不让劳工和贴身看到他的泪水，表示——“你和他怎么回事我不管，但你别给我惹乱子。”
　　涸浊赶紧擦了一把眼睛，感激地看向沃戟。
　　沃戟放开了他，再问了一遍，“所以要不要我帮改动，你不要，我就顺他的意了。”
　　“要、要……”涸浊搂住了沃戟老大的胳膊，着急忙慌地答应。
　　沃戟忍不住瞥了一眼给涸浊牢牢抱住的臂膀，这才让涸浊又委屈地放开了他。
　　涸浊不知道沃戟为什么要帮他，但他是个简单的人，于是沃戟的形象瞬间就变得光明起来。
　　只不过混杂了阿滚没挑他的委屈，让涸浊轰轰烈烈地忙了整日，仍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又跑进了黑礁的屋里。
　　然而当他转动门锁走进时，看到的是满地的碎片。
　　黑礁仍然坐在窗廊旁的椅子上，桌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屁股。他没有开灯，借着透进窗户的光，可以看到他的泪痕，还有被耳光扇红了的色彩。
　　涸浊蹑手蹑脚地靠去，可他还没开口，黑礁就厉声逐客，“滚出去。”
　　涸浊踟蹰了一下，没挪步，黑礁又转而看向他，那目光像能剜下涸浊一块肉来，质问，“听不懂？我说，滚。”
　　涸浊悻悻地撤出门口。
　　黑礁做错事了，他做了一件离谱的事，那就是他竟冲动地请求了哑火的帮助。
　　是，当哑火押着涸浊过来与黑礁对峙后，黑礁与哑火坦诚相见。为了让他放开被当人质的涸浊，黑礁承认了他的身份，也把自己所推测的哑火的信息说了出来。
　　而哑火不仅没有抵触，竟也肝胆相照地袒露了往昔。
　　黑礁不得不承认，那一刻他以为哑火是自己人。
　　哑火对情绪的伪装不亚于黑礁本身，从黑礁第一次见到哑火起，就被哑火憨厚老实的态度欺骗，所以才说出“你斗不过精油”这样可笑的推论。当哑火说出他曾属于自由部队，以及他了解到斯文与朗峻往来时，他所表达出的忐忑不安的情绪也没有破绽。
　　他就像一个退伍的老兵，圈进了这场争斗里。他对这里不了解，所以他直接，干脆，毫无保留。
　　而那天之后，哑火就扮演着黑礁的朋友。他时不时就来黑礁这里看看，问问，顺便提些与联合部队的问题，像是与涸浊一样，为在战争里怎么保全自己而考虑。
　　直到精油回来执行分配方案的时候，哑火又刚好敲响了黑礁的房门。
　　他给黑礁带了些厨房的茶点，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分配方案的推行代表着什么。
　　于是黑礁一把抓住了他，对他说——“帮我。”
　　哑火说，什么意思，你想我怎么帮你。
　　分配方案的推行意味着执政官马上会采取行动，同样也代表着联合部队登陆了此地。黑礁不能被困在这里了，否则只要联合部队一来，不论是继续被朗峻关押，还是被朗峻交给北瓦，他都不能接受，所以他要跑。
　　“帮我离开，”黑礁急切地说，“您一定知道怎么避开侍卫，帮帮我。”
　　那会劳工和贴身全部聚集在主楼前，侍卫也为了防止动乱而包围把守，精油与沃戟同样别无旁骛，这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那一刻他读不懂哑火的表情，只知道哑火握住他的手腕，让他不要急，等着他回来接他。
　　于是黑礁焦灼不安地透过窗户看，他没有看到哑火，而是看到精油的指令一步一步执行，精油转身回屋，贴身一哄而散，劳工摩拳擦掌，而侍卫回到岗位，沃戟与涸浊窃语了几句，涸浊也转身撤退。
　　接着，他才等来了哑火。
　　只不过，哑火不是自己一个人来接他。
　　哑火带来了精油。

　　精油没有多话，他只是踱步走进屋里。
　　他的目光紧盯着步步后退到一屁股坐在床上的黑礁，而后，他弹掉了烟屁股，直接抡了对方一拳。
　　那一刻黑礁就知道，哑火什么都对精油说了，仅凭这一拳的分量，足以说明所有的问题。所以黑礁没有再徒劳地狡辩什么，由着精油把他拉起来，继续对他拳打脚踢。
　　而哑火拉了个椅子坐着，他甚至打开了桌上的一瓶酒，一边观看精油对黑礁的刑罚，一边品尝着辛辣的美酒。
　　这就是搅屎棍，这就是自由部队，这就是哑火卷进了那场乌烟瘴气的军事审判却仍能全身而退的过人之处。
　　黑礁曾听朗峻说过与自由部队交手是什么感受，那是群只管收钱办事，而烧杀掳掠杀人放火的部队，比他接触过的所有部队都难对付。即便是为了贿赂他们而制造的那场邂逅，朗峻也被自由部队的人狠狠宰了一笔。
　　“能在粗砂地与黑岩河横行的人，不是简单的角色。”这是朗峻看过他们的档案后给出的评价。
　　那时候朗峻与队长把酒言欢，却在酒劲过后，自己的队伍被全副武装的自由部队团团包围牢牢捆绑。而他们的队长走上前来，拿着朗峻的配枪把玩，接着用枪抵住朗峻的下巴，说，“抱歉了，老伙计，我需要些保证。”
　　贿款不是保证，他们擒获了整支雾枭队，所以那些金币只能称为战利品。朗峻说的话也不是保证，毕竟口说无凭，他转身不认账，自由部队也没辙。
　　那什么才是保证，那就是扣下雾枭队的士兵，让士兵编进自由部队里，这样，自由部队和雾枭部队才算是交了朋友。
　　这一段不止是黑礁和朗峻知道，北瓦也知道，但他们保持了缄默，毕竟被自由部队坑了的事影响雾枭部队的威信，还让雾枭国丢了份。所以北瓦本想等着之后围剿自由部队，再把那些雾枭士兵弄回来，然而自由部队说是把人质编进队里，可当他们被抓捕之际，北瓦却没有找到那些人。
　　那些人被狡猾的自由部队藏得紧，防的就是被押上军事法庭的一刻。
　　这就是为什么军事审判的时候，通过雾枭政府的活动，自由部队的某些人能秘密前往雾枭换了身份。而像斯文这样揪着自由部队罪行不放的证人，却变为了歼灭铲除的目标。
　　而哑火从这样的部队里出来，又怎么可能单纯得像他表演的一样。
　　甚至在精油泄愤之后，哑火还插嘴问了一句，“朗峻允许你收拾他？”
　　精油哼出一个鼻音，擦了擦手，“当然，为防止犯人逃跑，我可以采取必要的措施。”
　　他转身接过哑火帮他开好的另一瓶酒，仰脖子一饮而尽。
　　“你该给他上项圈。”哑火适时地提出建议，“至少得以保证朗峻来拿货的时候，你能有货物交给他。”
　　精油笑，说老哥，还是你警惕性高，“你可帮了我的忙。”
　　然而哑火没回应，他放下酒瓶站起来，对精油说，“我在书房等你。”
　　说着哑火扫了黑礁一眼，轻轻地推门离开。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