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砂地》UTechnician

22、第 22 章 阿滚坐在喝

　　阿滚坐在喝得满身酒气的劳工之间。
　　他本来想撤了，这场酒是为他升迁劳工主管而请，那他把金币给他们就行，他不怎么爱和伙计们胡侃，不会开些活跃气氛的玩笑，金币又足够他们喝到夜不归宿，想来想去他都没必要陪着。
　　何况，他想着涸浊。
　　庄园的劳工不仅充当着劳力，还与侍卫一样承担保卫庄园的职能。精油和沃戟不在庄园，那庄园就由涸浊与那帮不怎么听涸浊话的侍卫管理。要是有人伺机而动，他觉得涸浊自己一个人难对付。
　　涸浊才刚对手里的贴身开过枪，要是那帮贴身跟着起哄，庄园就没人帮涸浊说话了。而要是被关在屋里的那个人再挑唆，指不定涸浊又做出什么荒谬的行动。
　　而想到涸浊，自然就想到自己在贫民酒馆的所见所闻。
　　为此，阿滚同样有所防备，虽然这听起来和涸浊所为一样荒谬——他想带涸浊走。
　　是，阿滚一直这么想。从进入岗哨庄园起，每天他都在为带走涸浊而谋划。所以他除了偶尔买酒解解馋，就没有花费。他想着要是用钱赎回涸浊，精油老板应该也会答应。精油是买卖人，只要给钱，当然通情达理。
　　要是说之前只是当个遥不可及的理想随便想想，那随着联合部队消息越来越多，这想法也变得越来越强烈。
　　不管那些穿着昂贵的人怎么交涉，喊着什么和平共处的条款，联合部队必然燃起这片地区的战火。因为阿滚比涸浊清楚，这些灯火璀璨的庄园是怎么创立，硝烟的味道阿滚一闻就知道，
　　那时候财团刚到来时同样打着和平的名号，说是帮忙建设粗砂地，与平民们和平共处互助共赢，只要这里发展起来了，那获利的还不就是平民。但口号是喊得响亮，也让不少人拥护追随，可是当财团们听到不同的质疑时，不约而同地用炮火盖过了噪音。
　　没有人知道有多少贫民变为了炮灰，只知道听话的人就被庄园收为了劳工。哪怕是情感上不愿意收起枪炮的民兵，也不得不认清敌我势力的差距而纷纷缴械。
　　所以阿滚刚开始对服务于岗哨庄园有抵触，他觉得侵略者就是侵略者，不管他们叫联合部队还是商队，本质没有区别。
　　这次联合军前来也是同理，这些庄园只不过扮演了曾经贫民们的角色，被哄骗，被压榨，被清缴。但不管怎么样，这里都会变为联合军的战利品。
　　要是说这不过是阿滚的猜测，他不敢肯定自己的对错，那朋友阿聪的消息就证明了他没有想错。
　　阿聪是个嗅觉敏锐的人，所以他抓住了财团来搞庄园的机会，抓住了从劳工变为商贩的机会，而这次，他在跑路前给阿滚带了条信息，信息里说他去黑岩河了，阿滚找到机会就撤。
　　毕竟在联合军看来，劳工和贴身是集市街里买卖的货物。
　　当通货膨胀的时候，就该把货物推进水里来维持市场价格了。

　　“所以他们说得对不对？”阿滚的思绪被打断，他给一个叫菠萝的老伙计搂了搂。
　　“说什么？”阿滚完全没听到伙计们在热切地讨论什么。
　　菠萝嬉笑，他说还能有什么，“贴身分配方案啊，是不是有那么回事？”
　　阿滚听罢微微一怔，赶紧握着酒瓶闷了几口，说我不知道，我没收到通知。
　　然而菠萝没就此打住，而是胳膊一拽把阿滚搂得紧，贴在他的耳边说，滚哥，就咱们这交情，到时候能不能给我挑挑。
　　话是对着滚哥说，音量却旁人能听到。劳工们哄笑起来，没人理睬滚哥怎么回答，而顺着话题的讨论却是一句比一句露骨。毕竟那帮贴身漂亮，要真分给他们当亲眷，还住在一个屋里，要做什么要怎么做，还不是这群粗壮的劳工说了算。
　　所以消息还没发布，劳工们就摩拳擦掌饥渴难耐，想着怎么才能争取到他们看好的贴身了。
　　阿滚听到就来气，他本来不想插嘴，说到底是贴身挑劳工还是劳工挑贴身就没个准数，然而菠萝得寸进尺，在各抒己见想要的贴身时，菠萝居然来了一句——“那个涸浊不错啊，滚哥，你要不要，你若是不要，我可申请拿回去爽爽了。”
　　说着一拍桌子，兴致勃勃地谈起他之前尝过的贴身。你别说，受过官方训练的就是好使，和粉色街那帮人没法比，“而且他们听话得很，你呼喝几句就乖乖给你趴下了。哭是哭，xx，那细皮嫩肉的你看了，就理解那帮客人为啥能把他们玩到丢壳。”
　　菠萝这话让劳工们□□难耐，像是回去了就要冲进贴身楼一样。
　　“我不管你们怎么样，那涸浊我要定了，”菠萝喝多了，话语越来越不收敛，竟是敲敲桌子示意各位认真听他瓜分，“他刚进来我就盯着他了，就赶着那什么商队的男人一个人玩，奢侈，我话就放在这，要是分给了我，我要是舒服了就拿他让给你们——”
　　阿滚知道他说的不是涸浊，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字句比酒精还狠辣，让阿滚的食道灼烧着。
　　于是，阿滚一把拍下了酒瓶。
　　或许是力道太猛，竟把酒瓶直接拍裂了。
　　全场刹那安静。
　　“哟，看来滚哥有看上的人了。”菠萝顿了顿，竟又恬不知耻地调侃起来，“说说，滚哥，你要哪个，咱们不和你争。”
　　阿滚唰地站起来，一把抓住菠萝的领口，把菠萝连拖带拽地拉出人群。只见得阿滚猛地把他一甩，菠萝竟被阿滚的手劲甩到地上，哗啦一下扑倒了一堆的酒瓶子。阿滚屁话不多，连辩解的机会也不给他，直接屈膝摁住对方的肚子，而后一拳接一拳地抡给了菠萝。
　　菠萝给揍得措手不及，完全不知道错在哪里，只能胡乱地求饶。
　　而全场鸦雀无声，所有劳工屏息，看着滚哥对菠萝宣泄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愤怒。
　　直到阿滚揍够了他才站起来，转身扫视着拿着酒瓶满身酒气，却再没人敢蹦出一个字的劳工们。
　　“谁敢再拿贴身开玩笑，试试。”阿滚踢开滚得满地都是的酒瓶，一个人走出酒馆。

　　阿滚不仅酒没喝够，还憋了一肚子的气。自己回到岗哨庄园的时候，忍不住从岗哨亭顺走了两瓶酒。
　　站岗的侍卫觉着好笑，说滚哥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但滚哥没答，只是摸出几枚金币给侍卫。
　　侍卫赶紧说不用不用，滚哥你干啥呢。
　　与劳工群体相比不同，阿滚反而与侍卫们相处不错。
　　侍卫们不能随便离开庄园，由于生怕他们给别的庄园收买，甚至想去集市街也得沃戟审批。而劳工每天出入采买物资，阿滚就会顺口问一下侍卫们要不要帮带。别个劳工帮带总会克扣油水，说是跑一轮也得收些辛苦费。但滚哥不仅从来不收，还经常多分些好吃好用给伙计们。
　　有时候滚哥也会来岗哨亭喝几杯，他喝酒不爱说话，侍卫们聊什么他就陪着，偶尔喝多了，他也能帮手顶替一下岗位，所以侍卫们都很喜欢他。
　　但当然，侍卫们不知道这是阿滚让自己不去想涸浊的方法，岗哨亭与主楼和贴身楼有距离，只要待在这里，比待在劳工棚里难见到涸浊多了。
　　侍卫只见着滚哥一个人，不由得又问，他们呢，他们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滚哥没好气地推了侍卫一下，于是侍卫不问了。
　　岗哨庄园的人们来路各不相同，不是每一个问题都能得到答案。
　　所以他默默地退回岗亭里，而滚哥满身酒气，一路往劳工屋回返。
　　不过几步路的工夫，滚哥竟又把手里的酒喝见了底。当他绕到劳工屋棚后方的垃圾场，想顺手把瓶子丢掉时，就是那么凑巧，他竟遇到了同样跑来这里，不知道丢什么玩意的涸浊。
　　涸浊吓了一跳，他刚想说怎么他那么有人气，走哪都能遇到熟人，却被浓郁的酒味熏得连连后退，借着暖色的路灯看清对方是滚哥后，不由得愣住了。
　　滚哥喝得太多了，多到他还没见着人，那到酒味不仅盖过了汗味，还盖过了垃圾场的味。
　　“滚哥。”涸浊捏着鼻子问个好。
　　虽然知道滚哥压根不会回应他，但涸浊还是忍不住停了脚步，等着滚哥把酒瓶子一扔，又像是没看到涸浊一样与他擦肩而过。然而，就在涸浊想跟着滚哥屁股后，保持距离默默地走回去时，滚哥竟顿住了脚步，蓦地说——“联合部队来了，你要不要跑。”
　　涸浊愣住了。
　　他没想过滚哥会和他说话，以至于反应了好一会才认识到这是问自己。
　　可瞬间，被滚哥搭讪的喜悦盖过了他的判断，他好像怕滚哥后悔一样，赶紧说——“哥……我、我不跑，我就在这里。”
　　是，涸浊没有搞清楚滚哥提问的意图，他只是单纯地以为滚哥想知道他要不要逃跑。而他的想法，从他见到滚哥到进岗哨庄园，从来就没有改变，滚哥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他没想过是滚哥自己想跑。
　　当然同样没想过，滚哥想带他逃跑。
　　“嗯，知道了。”滚哥闷闷地答了一句，没有再多提问。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