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砂地》UTechnician

21、第 21 章 精油位于涸

　　精油位于涸岭郡地标式的酒楼里。
　　这个酒楼位于涸岭郡与苦寨郡交界地，不仅仅是涸岭郡几个庄园沟通的场所，还是他们与别郡往来的官方指定区域。涸岭郡庄园的代表们全部到场，外加两个他郡商团，算是前来捧精油的场，顺便听听涸岭郡的想法，再斟酌是否参与。
　　当前既有联合军布防，又有各国势力围堵，没有谁敢承办商团会议。精油虽然斗胆派出邀请函，但多数庄园只派了总管或秘书代为前往，商团老板竟无一人出席。
　　精油可以理解，得罪联合军不行，得罪自己国家的执政官同样不堪设想，能派手下前来参会已经是给足了精油排场。
　　所以热爱压轴登场的精油不仅第一个到场等候，甚至悉数与陆续而来的代表单独谈话，方便在宴席开始之前摸个底，毕竟这次要谈论的每一个议题，不管是赞同还是反对，他都得有答案。
　　而当所有人入座，精油直切主题——“我收到消息，北瓦组织的特使团在路上了，到底是负隅顽抗还是开门欢迎，我想各位应该有了自己的判断。”

　　精油桌上有一份手写的便签，写了一串号码。
　　“这是北瓦组织的通讯方式，”黑礁看着哑火默写下来的数字，回答，“他们的使团登陆之后，就与各郡最有势力的庄园财团进行密谈。”
　　黑礁从情报部门出身，这样的通讯方式，他烂熟到不需要翻译本就知道在说什么。
　　“各庄园是否以庄园的名义与北瓦公开交涉，北瓦要个肯定的回答。要是愿意，那就当是对北瓦接管的默许。而要是不愿意，”黑礁顿了顿，“就是对北瓦部队的抵抗。”
　　对于有可能抵抗北瓦的敌人，北瓦会集合部队精锐进行清缴，顺便给别的庄园以压力而逼他们站队。
　　涸岭郡以富得流油的能源区庄园为代表，精油的岗哨庄园不在列。而能源区一直与涸岭政府走得近，与斯文那些派来这里的涸岭执政官也蜜里调油。他们很难公开表示支持联合军，当然也不想把富饶的产业让给北瓦，所以北瓦定不会手下留情。
　　而只要联合军拿下能源区，精油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果然，精油的话刚说出口，能源区的总管表态了，“我们背靠各国的帮扶，才有能耐在这里造出工厂，而各位在本国还有不少的产业，这会让我们支持联合军是什么意思，是让我们把本国辖区送给敌人，背叛自己的政府？”
　　能源区的老板当然不会来，赴约精油就是对执政官的背叛，所以到场的总管同样立场坚定。精油不劝说，只是表示好，我知道您的意思了。
　　说着他瞥了助理一眼，让助理写下在反对的一栏进行标示。
　　“别的代表们呢，”精油扫视了一圈圆桌围坐的各位，“有没有不同的意见。”
　　他不会让人举手表示赞同或反对，大家都是商人，不喜欢对抗式的谈话模式。所以当没有人说话时，他又看了助理一眼，助理在“赞同”一栏画了个圆。

　　既然没什么人敢直接与联合军对抗，想来联合军的接管也不会有多少阻碍。
　　那应对了联合军，接着便是应对各国政府的回撤。
　　由于生怕这些资产被联合军扣下当军饷，各个郡前后都收到了各国要求回撤的消息。之前说过，让这帮人回撤，那肯定是不情愿，但各郡执政官像商量好了一样，纷纷推出了“规模考核指标”这玩意。指标定得苛刻，不止是涸岭郡，别的郡也没几个庄园能达标。
　　而对此，精油想分享一下自己的应对策略。
　　“所有的劳工与贴身互为亲眷，比邻辖区之间设立统一宿舍，这样服务于庄园的劳力基本就达标了。”精油说，“而工厂的工人只要在本地有亲眷者，就转为流动务工劳力。”

　　精油书桌的名册分为两本，一本为斯文曾拿走的拷贝本，所有为岗哨庄园打工的人员一目了然。而另一本为调整本，标出了不同的务工人员。虽然没有写出标示的条件，但涸浊能从这些名字里找到共同之处。
　　“登在册的固定劳工，全部是像我这样买来的奴隶。”涸浊说。
　　要不就是逃过来的罪犯，要不就是卖过来的债奴，要不就是沃戟这些被收服的民兵。这是为了防止这群本就没有固定居所的人因为被转为流动劳力，被联合部队收买，从而调转枪口对付各个庄园。
　　对于本就在当地有亲眷者，牵制起来简单，所以干脆从名册里剔除而让他们按流动劳力领取薪资。说到底这些人全是贫民，想来也不敢随便拿起枪管，否则给庄园抓了亲眷当人质，就吃不了兜着走。
　　而直接服务于庄园的劳工与贴身，双方只登记一人。
　　这样一来各庄园的规模肯定全部达到标准，当所有人都合规的时候，那这个标准就形同虚设，谁也没法针对。

　　“没有那么简单，”苦寨区的代表说话了，他是涸岭郡出口最多的辖区，虽然出口的不是什么高精尖能源，但即使做发展国的订单仍足以让他们富饶到与能源区媲美，“执政官能随时调整标准，涸岭政府也一定支持这么做。”
　　虽然各个庄园不位于本国国土，但各国政府仍有完全管辖权，回撤这件事，只有在这里的财团承担亏损，各国的国民却当然举双手赞同。所以政府没有民愤需要平息，连个理由都不需要给。
　　精油对此有考量，“这就是我们欢迎联合军的理由。”
　　各国政府想要赶在联合军接管之前撤回资产，联合军当然不可能允许。所以北瓦会想方设法把各国政府在这里的所为，定论为侵略与掠夺，掀起国际舆论，对各国进行制裁。
　　在这里驻扎的全不是什么强国，他们可受不了列强制裁。所以即便有改变标准的权力，也畏于强权而不敢使用。
　　所以只要假意迎合各执政官的考核规模指标，再夹道欢迎联合部队，那接着的事北瓦就能帮忙搞定。
　　“说得轻巧，”苦寨区的代表仍然不认可，“回撤是各国政府让我们滚蛋，你以为联合部队来了就不是让我们滚蛋了？”

　　精油得承认这之前，同样是他最搞不清楚的问题。
　　但多亏了沃戟安插在斯文宅子的小伙子，让他到底看清了局势。
　　就那个小伙子的线报来看，斯文与联合军有所勾结，精油又把老哥送给了斯文，理论来说再怎么样斯文也该对他手下留情。毕竟既然斯文和联合军往来，自己又关押着联合部队雾枭队长的美人，那就代表着斯文与岗哨庄园没有根本利害冲突。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精油总觉得这事不对。
　　不对的地方在于，为什么斯文与联合军往来。
　　斯文是涸岭派来的执政官，不管在这里做什么涸岭政府从来不追责，这代表着斯文定然和涸岭政府千丝万缕，他没理由背叛涸岭政府。
　　可那个小伙子非常肯定地告诉沃戟，他经常见到斯文秘密会见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就小伙子的描述，这个男人肯定就是联合部队的雾枭队长。
　　精油想不通，但沃戟提示了精油。
　　沃戟越俎代庖，让那个小伙子从随同斯文一起从涸岭来的侍从里，打听到斯文曾经在涸岭国内的职位。曾经的执行官，曾经的部队秘密行动，曾经的——军事督察队员。
　　这个名词虽然沃戟也没听说过，但他马上联系到哑火军旅出身。而不问不知道，那小伙子竟然表示——哦，哑火这个名字好像听斯文说过，是什么……什么自由部队？
　　精油承认他从来没认可过沃戟的想法，毕竟沃戟在他看来就是个粗人，除了舞刀弄枪拿个甩棍到处行刑什么也不会，可沃戟带来的这条讯息可是帮了精油的忙。
　　有时候挖掘一个秘密之所以困难，不是没有方式打听，而是不知道从什么角度打听。而只要给了精油一个确切的角度，精油就能把通讯录翻烂。
　　果然，他打听到了那场审判牵连的不仅是自由部队与哑火，还有曾为军事督察队员的斯文。

　　然而精油还是不理解，毕竟斯文是执政官，按理说他对联合部队没有用，有用的只有财团的人和钱，那他与北瓦联合军串通，又是什么理由。
　　同样，仍是沃戟给出了猜测——这里要创立政权。
　　即便是精油，想到这个词时仍然吓了一跳。
　　北瓦组织是多个国家的势力集合体，那些国家也不过是北瓦的会员国，怎么会允许北瓦脱离各国政府，创立新的政权。
　　可仔细想想，精油竟觉得不是没可能。
　　北瓦所受的资助来源于各个强国里的富商，这就等同于精油这帮财团于本国政府，基本只有服从的份，拿多少油水又怎么宰割，全由政府说了算。谁也不想扮演被揩油的肥肉，那想做制定规则的人，就只有涉政。
　　可是强国的商团想要涉政，比精油这些人来说难多了。毕竟强国的圈层固定，想要跨越圈层简直是个笑话。
　　但是在这里不同，这里本就没有统一的政权。北瓦组织来创立，就是各国政与商的平衡。
　　政要们不需提防着这群总想着插足政界的巨富，又能借他国政权的名号与本国分立，让这群巨富帮手做些不合规格的事。而这帮富商再怎么崛起，也很难与老牌强国政权对抗，所以仍得服从于各会员国的指派。
　　精油轻笑地扫了一眼各位，“各郡执政官到底是什么想法，你们该分别问清楚才是。”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