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砂地》UTechnician

18、第 18 章 为什么，黑

　　为什么，黑礁说不清。
　　可能是权力，可能是财富，还有可能只是单纯的欲望。
　　黑礁和那个男人认识很久了，久到他有印象刚刚进北瓦组织的情报部，就见过这个身形魁梧的青年，只是那会的他们不知道彼此的名字。
　　北瓦组织的低阶士兵流动广泛，除非升到管理的阶位，否则没有正式的身份。就像黑礁一样，当他只是组织情报部门的低阶一员，他的档案公开的部分就由组织编纂，直到他有了官职，他的档案在原国籍销毁后，才录进北瓦组织的档案库。
　　所以他只知道这人是雾枭国正规部队出身，据说在国内时就很得到赏识，于是一路攀升，随同雾枭派给北瓦组织的部队一起进来。
　　雾枭人虽然长相硬朗，身高却不及修长挺括的永泽人与粗野壮硕的沙岗人。所以黑礁还稍微打听了那个青年的来路，毕竟你要说这人从兽笼里走出来，可能黑礁也相信。但他什么也没打听到，直到他升迁后有资格查看那个人的资料时，才知道对方叫朗峻。
　　而这个名字一看就是伪造。
　　朗峻，这不是雾枭人会有的名字。
　　根据黑礁对各个国家的了解，甚至能猜到这名字背后涵盖的受训履历。
　　而果然，当他翻阅男人的档案，资料上写着对方是雾枭出身，却在沙岗国进修，之后又被派驻到到永泽国受训，后续驻扎在雨雾岛，直到雾枭国对浊岗发动侵略战争，他才编进雾枭的正规部队里。
　　“我没有听懂。”涸浊说。虽然他是浊岗人，但他只知道雾枭打浊岗。
　　黑礁说简而言之就是，这人差不多把北瓦组织里几个有分量的国涉足了一遍，“而当雾枭攻打浊岗的时候，他的部队却浅尝辄止就撤退了，我想，这是为了有个借口把他的档案调回雾枭的正规部队。”
　　或许非北瓦组织的人不理解，但黑礁能猜到雾枭的刻意安排。北瓦组织只接受各国正规军推举上来的武装，可朗峻那会的档案不在正规军里，所以雾枭就只能找机会让他变为正规军，从而才能顺利地把他弄进入北瓦。
　　他是雾枭国安插在北瓦组织里的针。
　　后来朗峻在北瓦组织所做的事，也确实像黑礁猜测的那样。
　　朗峻热切地参与着各式各样的联合部队的行动，而这些行动多位于粗砂地，最著名的一场，当然就是他们与涸岭国那个被称为“搅屎棍”的自由部队交手。
　　涸浊说这个我知道，自由部队很厉害，“听说能和沙岗雾枭联合军打得不分你我。”
　　或许是在岗哨庄园久了，涸浊已经把自己当涸岭人了，说到涸岭部队的功绩时竟有些骄傲。
　　黑礁笑，他说对，别人是这么认为，但北瓦组织内部，可完全是另一个说法。
　　别人为自由部队能和到处烧杀掳掠的联合部队撕扯而欢呼，理论来说北瓦组织应该处罚战败的朗峻才是，但是北瓦仍对朗峻论功行赏——因为这场仗的目的压根就不是打起来，而是为了顺利地贿买自由部队，让自由部队产生了背叛涸岭国的想法。
　　没错，提出离间自由部队与涸岭的人，就是身为情报部的黑礁。而那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仗，就是朗峻率兵前往。

　　那是黑礁第一次与朗峻配合，取得的战果让朗峻在组织内部的地位迅速攀升。黑礁也同样被组织褒奖，毕竟那会北瓦组织的想法是用自由部队来牵制涸岭国，逼着涸岭在某个军事项目上，不敢继续与北瓦组织对着干。
　　于是在那之后，黑礁与朗峻就变为了搭档。
　　受到北瓦的授权，黑礁负责搜集情报再进行督战，而朗峻于攻城略地战场厮杀。而就在这个过程里，黑礁与朗峻之间，萌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情愫。
　　是，虽然黑礁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被朗峻勾起了某些悸动。
　　雾枭人的性格里有些说不清的特征，喜欢的人很喜欢，不喜欢的人又极为憎恨，那就是以他们的自信。这样的自信滋生出的优越感让他们咄咄逼人，特别是当他们又足够拔尖时，这份优越感就变为了强烈的征服欲与掌控欲。
　　之前说过，黑礁所出身的国家虽然不孱弱，但当然没有雾枭国的影响力。一个国家的性格会影响国民的性格，而黑礁对待身为雾枭人的朗峻时，就像他的国家对待雾枭国，既畏惧于对方强征蛮夺的行事做派，又沉迷于对方杀伐果敢的狠厉。
　　黑礁细腻缜密，他可以织出细细密密的网来捕捞对手，所以他办事总是滴水不漏，然而当对方直接拔刀把网撕破时，他束手无措。
　　他仍然记得那场会议之后，朗峻对他说的话。
　　那时候两人的官位越升越高，而北瓦组织把目光瞄准了这片刚刚开采出能源的地方。
　　会议针对的就是联合军对这片地区的插手，黑礁提出了以商贸的方式试水，方便他搜集信息打听敌情。打仗需要花钱，那打赢的目的就是挣钱。而一场仗怎么打，需要对战争地进行考量。这里有着各个国家的商团，要是贸然进攻很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所以必须秘密行事，在确定非打不可之前，不可以让联合军插足。
　　组织采纳了黑礁的提议。
　　而在会议开完，黑礁私下与别的部门官员又进行了一些工作的交涉后，就在他走出办公楼时，他被朗峻拦住了。
　　朗峻没有撤，他一直在等黑礁，他的邀请也简单直接，一句话——“到我那里喝一杯，聊聊。”
　　朗峻从不邀黑礁喝酒，他只和他手里的士兵喝。他毫不掩饰地表达过像黑礁这样的人细斟慢酌，扫了他的兴致。所以关键不在于喝一杯，而在于他们要聊什么。
　　朗峻进了屋，刚刚坐下就开门见山，表达了他的不满——“组建商团这方式，我不接受。”
　　理由很简单，朗峻在组织里混得很好，雾枭产生了把他调回去换一个人过来栽培的意图。要是雾枭这么做，那他在北瓦组织里的奋勇厮杀就变为了竹篮打水。
　　毕竟，因为他知道北瓦组织插手这地区的目的，那就是在这里，创立一个联邦国。
　　这个词一出来，黑礁立刻打断了对方——“你可不好胡说。”

　　朗峻不由得轻笑。
　　他说是他胡说还是黑礁不敢说，黑礁比他清楚，“我不会回去做个什么雾枭的军队长，我要做联邦郡的军官。”
　　这是当然了，雾枭人才多，回去了该把他放到哪里不好定论，毕竟他所做的事多数不可能放进正式档案，而在雾枭国内想要加官进爵看的可是档案里的功绩。
　　可在所谓的有可能创立的北瓦联邦国可不同，他或许不一定在联邦军里有一席之地，但再怎么样于各个独立郡肯定得给他个话事的位置。
　　所以只要北瓦联合部队征服了这里，他肯定就变为驻扎部队。到了那会雾枭也不好把他调回去了，毕竟换一个新人来，人生地不熟还可能动乱，到时候丢了雾枭的份，可就得不偿失。
　　然而黑礁在会议的情报解读角度，打乱了朗峻的计划。
　　只要组织以商团的方式试水，那就表示不一定有热仗，而创立联邦国的消息也会随着像他这样的针，从北瓦组织里传出，逐渐传遍雾枭国。那帮富商政要肯定想方设法塞他们的人过来，到时候就算还得打热仗，那是不是朗峻来打，可就不一定了。
　　毕竟有钱了就想要有权，联邦国，这对雾枭国内那帮豺狼虎豹来说可是个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这不是我说了算。”黑礁说。
　　“是你说了算，北瓦高级情报长。”朗峻扬眉，握住了酒杯，“而且我对你保证，在北瓦的部队里，有和我想法一样的人可不少。”
　　黑礁立刻站起来。
　　虽然这场对话只在朗峻的住所进行而没有他人在场，可谨慎的性格仍然让黑礁汗毛直竖，联邦国的话题是机密里的机密，别说被人抓住泄密的罪证，即便被怀疑泄密，那也得脱一层皮。
　　他表示他与朗峻没进行过这场对话，看在搭档的份上，他可以保持缄默。
　　但朗峻在他开门要走的刹那，竟蓦地起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拽回来，而后狠狠地摁上了门。
　　“黑礁，别告诉我你不想，”朗峻不屑地哼出个鼻音，目光里的情绪晦暗莫测，“我没有要你谎报，我只是认为改变情报汇报的角度，没有那么困难。”
　　那里的财团有钱却缺乏武装，所以一边应付各国对他们的压榨，一边应对匪徒与窃贼的掠夺，联合部队要是插手干涉，等于是用兵力保护他们，指不定那帮财团不仅不抵抗，还与联合部队一拍即合两情相悦。
　　黑礁只觉着好笑，这话拿来骗骗别人还行，拿来哄他简直不可理喻。
　　“那些庄园全部是平民，”黑礁有些愤怒，“说得好听是提供保护，可只要联合部队接管，谁管得住你们不烧杀掳掠？而且那些财团已经在那里有了规模，联合军既不知道怎么管理劳工，也不知道怎么勘测能源。你要是用炮火轰炸征服，那你能拿到的只是一片荒芜的焦土。”
　　所以只能用和平的方式，试探，摸底，联合愿意合作的财团，再一步一步侵吞收买。这既能保证了当地平民的劳动力不削弱，也能保证财团的金币能为北瓦组织所用。
　　这就是北瓦接受这个方案的理由。
　　“但不能保证，我不会给要求滚回去。”朗峻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