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候选 VG招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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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美两千七，去年在CatEvil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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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不就抬头。坐他对面的男人仍在自信地滔滔不绝。
“我主要负责步枪位。去年打过亚太赛区的ESL挑战者联赛，还有墨尔本和瓦伦西亚那边的预选赛。5E的亚洲杯封闭预选赛我也打过……”
会议室，两人隔着一张长桌。他说得很快。柳不就听中文本就费劲，听到这一长串报菜名般的赛事记录更是昏昏欲睡。于是老板坐在一旁，等对方说完一段，便转过身来，给柳不就翻译几句。
柳不就轻微敛目，双手交叠搭在腹前，靠在椅背上慢慢转着圈。严春潮则坐在他身旁沉默——从进会议室开始，严春潮就没怎么说过话，乖得像个吉祥物。
老板说，这是今天要见的几个候选人之一。所以让严春潮也过来看看，算是提前见一面自己的未来队友。
“……所以我觉得自己的实力没有什么问题。之前的数据也能证明这一点，Rating、ADR，还有首杀率都不错。”候选人还在信誓旦旦地说着。
柳不就听着老板的翻译，偶尔看眼桌上的资料。他其实已经看过这些东西了：天梯分，比赛数据，之前所在的队伍，还有最近一段时间的比赛记录。但实在觉得无聊，就伸了手拿过来，看一眼，又放回去，继续靠在椅子上转圈圈。
数据当然有用。
但柳不就更想知道另外一件事。
候选人终于说完了。会议室安静下来。柳不就睁开眼，看了眼对面自信微笑、却又流露出一丝紧张的年轻人，又看了看老板。“What did he just say?（他刚刚说啥？）”
老板愣了一下。“He said he's really good.（他说自己很厉害。）”
“Oh.”柳不就点了点头。
然后接着问：“Then why isn't he on that team anymore?（那他现在怎么不在那个战队了？）”
老板：“……”
严春潮：“？”
对面的候选人：“？？？”
老板挠头，只好把这句话翻译过去。
候选人脸上的笑容明显顿住了。“队伍后来进行了阵容调整。”
老板翻译。
“And?（还有呢？）”
候选人开始默默把头低下来：“……合同到期了，战队签了另外一个步枪手。”
柳不就点点头。
“I see.”
他又一次拿过资料。但这次，他对老板轻轻摇了下头。老板领会了，知道柳不就这是不中意，只能委婉地告诉人家，让他先回去等消息。
“下一个。”
后面又陆陆续续进来几个人。但内容大多千篇一律，无非是完美、5E多少多少分，历史战绩多么漂亮，又和哪些职业选手同台竞技过。
没意思。
柳不就打了个哈欠，继续朝老板摇头。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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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就连柳不就自己都说不上来。明明此刻他就像一个坐在会议室里筛选简历筛到烦了的人，气氛沉闷、了无生趣，却会对今天见过的最后一个候选人感兴趣。
他看起来比前面几个候选人都要安静一些。不起眼的黑色连帽衫，以及背上同样不起眼的黑色双肩包。进门以后也没有急着和谁套近乎，只是走到桌前，在老板示意的位置坐下。
老板低头看了一眼资料。“介绍一下自己。”
男人沉默了两秒：“……Pluto。”
“What?”
柳不就抬起头。他几乎没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英文。
男人看向他，又重复了一遍：“Pluto。”
老板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资料，又抬头看了眼男人，似乎是在确定。
“……He says he’s Pluto.”
柳不就挑眉：“That's it?（就这个？）”
男人抿唇，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
“A planet in the Solar System.（太阳系的一颗星球。）”他补充道。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老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严春潮则继续尽职尽责地坐在一旁，充分发挥“吉祥物”的作用。
柳不就更是难得地没有接话，他从老板手里拿过资料。看不懂中文，就掏出手机，用翻译器一点一点读。
前面那些人介绍自己的时候，他连看都懒得看。这个人倒让他第一次认真翻起了资料。
——一颗被降级为矮行星的星球。甚至都没有资格进入太阳系八大行星的名列。
“之前在哪个队？”在柳不就看资料的间隙，老板替他提问。
男人摇头：“没有固定的。”
“什么时候开始打职业的？”
“挺久了。”
老板翻译完，柳不就抬起眼睛：“How long?（多久？）”
“……”男人想了一会儿，“Seven（years）.”
柳不就沉默，继续低头看手里的资料。
Pluto，24岁，步枪手。
七年前，也就是17岁。柳不就猜测应该是半职业性质的线下网吧赛。
他没再追问。视线从资料上移开，又看向Pluto肩后的包。看着看着，忽然有些出了神。
他想起自己以前那个开了线的旧背包了。
“天梯分？”
男人报了个数字。老板翻译给柳不就，柳不就点点头，又问：“比赛呢？”
“打过一些。”
“比如？”
男人开始报比赛的名字。柳不就听着，手指在资料上轻轻敲了两下。和前面那些人不一样。他没有说自己有多厉害，也没有主动提起和谁打过比赛，更没有把自己的数据一项项报出来，只是很简单地：问什么，答什么。
柳不就抬眸：“Why did you leave your last team?”（为什么离开上一支队伍？）
男人看他，“They didn't need me anymore.”这次他说的是英文。
这次不需要老板翻译了。柳不就沉默片刻，低头重新看了一遍资料。
24岁，七年职业经历，步枪手。
没有固定队伍。
“……”
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轻点两下。过了一会儿，他把资料合上，起身。
“Solo, with me.”他在对Pluto说。
老板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严春潮，发现严春潮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他们很清楚这不是今天试训的流程。
——至少不是前面那些候选人所走的流程。
“You brought your keyboard, didn’t you?（你带了你自己的键盘，不是吗？）”柳不就轻笑，示意男人背后的双肩包。
Pluto顿了一下，很快移开视线。沉默。柳不就知道他听得懂英文。
“……”
再开口时，他脸上已经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了。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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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就是训练室。
柳不就坐下，戴上耳机。Pluto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从背包里取出键盘。
——粉色的。
柳不就眨眼，视线在那抹粉色上停留一瞬：他其实猜到Pluto会带着他的键盘，不过键盘的颜色倒是真没想到。
“噢，”老板点点头，“粉色的，玉桂狗。”
“……”
Pluto低头，伸出手在键盘上敲两下。他一本正经地报出配置：“Cherry，红轴。键帽……是后面换的。”说到后半句的时候，Pluto已经开始脸红了。
老板笑，“红轴好，红轴好啊。”
柳不就很快开好自定义：单挑决斗，对枪三项，地图仓库2。这张图比一代更逼仄，没有任何迂回空间，基本上见面就开枪。
老板在一旁象征性地讲了规则：“手枪十局，长枪二十八局，狙击十三局，一共五十一局，先拿到二十六分的赢。三项都算在里面，别打完一项就退……”
严春潮倒是听得很认真，仿佛一会要上场打Solo的是他。
他忽然听到有人叫他，“Spring？”
是柳不就。他回过头来看他，面带微笑。
“Have you ever played solo with anyone before?（你以前跟谁打过Solo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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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乎是严春潮第一次近距离看柳不就打Solo。
他看过很多选手的POV。但从第一视角，你很难看到选手实际的手部操作。
——其实柳不就的手不算好看：手指修长，手背却显得苍老，与他那张脸很不相称。不知道的人看过去，还以为这是一双属于三十多岁男人的手。
三十多岁，似乎不算老。但柳不就今年才27岁。
眼前的人似乎没打算等他回答问题。柳不就伸手调整镜框，视线很快转回屏幕。鼠标横拉，急停，开枪。如此轻易。对面甚至连枪都没开出来，便倒下了。
“……”屏幕上跳出击杀提示。严春潮吞了口唾沫。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看过很多选手的POV，ForwardStar他看得最多。
在ForwardStar的准心里，对面仿佛永远都是不会开枪的愚蠢人机。如此轻易，如此令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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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Solo仿佛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毫无疑问，世界第一突破手的名号不是白来的。无论是急停、定位，还是近距离遭遇时的瞬间反应，柳不就对自己的能力都有着十足清晰的认知，他足够自信——即使这类FPS比赛永远存在着巨大的偶然性，而当这种偶然性被分摊进几十个回合里……
狭路相逢勇者胜，实力的差距总是会在此刻显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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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场比赛的输赢并不在柳不就的考虑范围内。
屏幕上跳出结算数据。柳不就还在看，Pluto却已经摘下耳机——他大概已经知道结果了。
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谢谢。”他向对面的柳不就鞠了一躬，感谢对方给了他这次Solo机会。低头收起键盘，转身离开，身后的柳不就忽然开了口。
“Stay.”
“……”
男人停住。柳不就的目光仍然落在他身上，勾唇一笑。
“I'm interested in you, Pluto.（我对你很感兴趣，Plu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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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在城市的另一端。
杨卓安正在出租屋里开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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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杨卓安一般不在白天开直播。像其他主播一样，晚上开播，甚至到深夜、凌晨下播都有可能。
只是杨卓安最近碰巧打算改变自己的作息——他想继续读书，于是把直播时间调整到白天，到了晚上再复习、做题。
毕竟打算重新考大学，总不能一点准备都不做……
“我能打上海Major！！——”
……
直播间一阵鬼哭狼嚎。杨卓安情绪激动地拍桌，一副“振兴CNCS，我辈义不容辞”的悲壮感。
「？」
「？？？？？？？」
「主播主播你现在当务之急的是打上C+这个分段」
“C+怎么了？你要知道CS、CS，C是在S前面的！什么答辩S，在我们魔王C+面前不值一提！”
杨卓安扫了眼弹幕，深吸一口气。他觉得很难过，自己心系赛区，想要报效CNCS，打上海Major，结果直播间的所有人都不理解他。
于是他痛心疾首地打开购买菜单，当着队友的面掏出一把宙斯X27□□|奥林匹斯（久经沙场）。
“？”
队友没忍住，扣了个问号。
直播间的问号更多了。
「？？？？？？？？？？？」
「？？？？？？？」
「17650？？？」
「艾玛哪来的电击小子」
「不是哥们」
「完了，CNCS没救了」
「主播你先别急着振兴，你先把这把赢了」
杨卓安看见最后一条，更难过了：“呜哇哇啊啊啊！——你们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打游戏是为了赢吗？啊？我打游戏是为了给大家带来快乐！！”
说完，他便毅然决然地带着□□，去A门冲锋。冲到一半，正好跟对面的愣头青CT打个照面。
杨卓安：“诶卧槽！吓我一跳！”
门板顿时被打成筛子。杨卓安闪身缩回角落，手里捏着□□，等着对面上钩。对面CT不知真是愣头青还是什么，没见着杨卓安的影子，便大摇大摆冲出A门，直奔匪家方向——没搜点。
滋——！
[Apollo使用宙斯X27□□击杀了K3efhx]
□□上的数字从“17650”跳转到了“17651”，一个活生生的苍蝇头就这样惨死在枪下，变成冰冷的击杀数。
[全体]K3efhx：？
语音里传来队友的笑骂：“这什么玩意哈哈哈……”
“卧槽？一万击杀？牛逼牛逼……”
“……”
「？？？？？？」
「不是，真给他电到了？」
杨卓安看了眼弹幕，他得意洋洋地晃鼠标：“这叫什么？这叫出其不意！这叫兵不厌诈！这叫——”
下一秒，屏幕瞬间变灰。过来补枪的CT反手把他打死了。
[全体]K3efhx：喜欢起□□？
[全体]K3efhx：喜欢装？
「坏了，主播要被盯上了」
「主播，危，主播」
「……」
杨卓安举双手作投降状，对着镜头装模作样地大哭：“你们，你们不要嘲笑我了，我已经……拼尽全力了呜呜呜……”
弹幕似乎已经习惯了杨卓安这种一惊一乍的直播风格，继续孜孜不倦地将乐子人的精神贯彻到底。
「主播主播，你还要打上海Major的，不哭不哭」
“对……！”
杨卓安伸出手背，擦掉眼睛上并不存在的泪水，忍住哭声说，“我还要打Major呜呜呜……”
随即复活后继续买□□，继续A门冲锋，不过这次他躲在了黄车后面。
对面苍蝇头几乎是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端着枪一看，门后却空无一人。
滋——！
[Apollo使用宙斯X27□□击杀了K3efhx]
“17651”很快又变成了“17652”。梅开二度，双喜临门，笑口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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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结束。杨卓安看了眼战绩，心满意足地准备下一局。
刚刚的K3efhx过来加好友了，开口就是问候，而且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杨卓安觉得无聊，于是退出匹配，给他回消息。
Apollo：谢谢哥哥陪我玩游戏。
Apollo：我有抑郁症，我刚刚很开心。谢谢哥哥。以后还想跟哥哥一起玩。
对面立马没动静了。杨卓安嗤了一声，关掉对话框，“你看，这种人就是心态不好，不适合打竞技游戏。不像我，天生的大心脏，天生适合舞台……”
「主播别做梦了」
「你真想打Major为什么不去试训？」
杨卓安扫了一眼，随口道：“试训？我拿什么试训？天禄、LVG、RA，人家哪个缺人啊？再说了，我这叫为CN赛区做贡献，懂不懂？”
「最近不是有新俱乐部在建队吗」
「VG吧，好像有个什么明星选手」
「得了吧，CNCS路边一条，哪来的明星选手？」
……
“去去去，什么野鸡战队，没听过。”
杨卓安摆摆手，刚想点匹配继续下一局，无意中却在弹幕里看到一个熟悉名字。
「好像是Forwardstar？」
「？」
「？？？？」
「不是，做梦呢？」
「做梦也不是这样梦的吧，FS不是在欧洲？」
“等等等等……”
弹幕刷得太快，杨卓安一下坐直了身子，赶紧在副屏上翻找刚才的弹幕记录。
“哪个Forwardstar？”
他的脑子已经开始空白了。看到ForwardStar的名字，想都没想，几乎是脱口而出。
「……」
停顿两秒，弹幕刷得更快了。
「？？？？？？？？？？？？？」
「？？？？」
「？？？？？？？？？」
「你不认识Forstar？不是哥们」
“诶我靠！”杨卓安这才反应过来，一拍大腿，“怎么可能不认识！佛星是我偶像好不好！”
弹幕越刷越快。有人调侃主播连自己偶像的名字都记不熟，还有人开始质疑消息的准确性和来源。杨卓安这会儿已经不淡定了，索性把匹配界面晾在一边，开副屏偷偷去搜关于VG建队的消息。
“你们不会给我编个Major出来吧……”
他盯着副屏絮絮叨叨，另一边的主屏却忽然弹出好友申请。下意识同意申请后，对面很快发来一条消息。
Fuze1018：你好，我是Vanguard Gamer的老板，李复泽。
Fuze1018：你今天下午方便来俱乐部试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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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时后。
VG会议室。
“Apollo，20岁……”
杨卓安坐在会议桌的一侧，声音越说越小——毕竟事情的走向实在是令人出乎意料。他看着坐在对面的三个人，一个是VG的老板李复泽，另外两个……
杨卓安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左边偏了偏。
……不认识。
他又往右边偏了偏。
ForwardStar。
柳不就抬头，正好对上了他的视线。杨卓安咽了口唾沫，赶紧坐直身子。
“你好！”他说。
“……”
柳不就淡淡点头。他抬手推了下镜框，继续低头看资料。杨卓安眨了眨眼。
他努力维持镇定，脑子里却已经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坏了。
是活的ForwardStar。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候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