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建队 柳不就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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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床垫比柳不就想象中更硬。翻身的时候，身下的床板会跟着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微声响。迷迷糊糊终于睡过去，脑子里却做着不清醒的梦。
很奇怪，他梦到了Spring。
意识缓缓向下沉，沉入水里，沾得浑身湿透。这里没有上海，没有VG。他坐在电脑前，在另一个时间线里，在另一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里。初春的阳光淡薄而稀疏，隔着玻璃照进来，却没有任何温度——这里没有阳光。
室内光线明亮如窗外天光。他坐在电脑前，屏幕右上角跳出一行击杀提示。
Spr1ng。
他看着那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这似乎是他第一次主动留意一个人的ID：原本以为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局游戏，但比分卡在了12-12，双方进入加时。
这一加，就加了两个小时。
柳不就不得不开始认真对待这把加时赛。
对面狙击手的意识很好，不仅是枪法上的准。他的站位、预瞄、残局处理，都很出色。
在第二个赛点局里，原本是3v1的局面，炸弹已经安装。这个残局在职业比赛里，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
结果对面狙击手选择非常规，站位激进，等烟雾散去的瞬间，一个预判枪，率先击杀近点处的队友。
屏幕闪过击杀通告，柳不就轻微眯眼：队友已经在架过点，A点形成交叉火力。只要对面冒头，下一秒就会被击杀。
但游戏仍未结束。对面的提前枪打乱了匪方的全部计划。又一声枪响，柳不就扫了一眼剩余人数，场上只剩两人。
1v1。被抓了timing的队友开始疯狂扣字，质疑对面是挂。柳不就并未理会，他重新确定包点情况。对面这次并没有选择冒进，而是躲在掩体后，丢出一颗烟雾弹。
不过如此。柳不就抿了下唇。烟雾缓缓在包点铺开，他身上还剩下一枚高爆手雷。如果对方选择拆包，他完全可以将手雷丢进包点，炸散烟雾，击杀他。
嘀。拆包提示音响起，C4炸弹正在被拆除。柳不就还有五秒时间进行判断。
时间所剩无几，他判断对面是真拆。
他丢出了手雷。手雷在空中炸开。
重重叠叠的黑烟被炸散，一截枪管直挺挺地对准回防的柳不就。
枪响。Spr1ng硬扛了手雷伤害，血量大残，柳不就则被爆头击杀。场上匪方全部阵亡。
对方强行将比分扳平，进入三加时。直到比分最终以32-34结束。柳不就输了这场游戏。
——站位、预瞄、残局处理，乃至临场反应，都是职业级别的发挥。
只有最顶尖的狙击手才能压制最顶尖的突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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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wardStar：nice awping.
ForwardStar：u play pro?
Spr1ng：no.
ForwardStar：Oh,that's a shame.
对话结束，退出游戏。两人没有加好友。这一天如同往常的游戏匹配。柳不就再没见过Spr1ng。
但他一直记着这个ID。
后来几经辗转，又去了很多俱乐部。柳不就永远没有固定居所，酒店、宿舍、训练基地，收拾东西也早就变成了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情——电脑装进包里，衣服叠好，护照放在固定的位置。
然后走。去下一个地方。几个人坐在场馆里，打完一场比赛。金色的雨落下来，亮闪闪的奖杯在手中璀璨。大小赛事，奖项全部包揽，镜头记录下ForwardStar最辉煌的几年。ForwardStar成了CSGO时代那颗最闪耀的星星。
世界第一。
无数人这样称呼他。
然而窗外的景色变了又变，窗外天光大亮。巴黎，柏林，哥本哈根，布拉格。窗外永远没有日光。
柳不就坐在电脑前，点开那份电子邮件。是一份邀请，来自中国的一家俱乐部。Vanguard Gamer。柳不就从未听过。
那又如何呢。柳不就心想。无数城市在他眼前掠过。上海不过是这些地方的其中之一。劣质机翻会把上海翻译成“on-sea”：on-sea，on the sea，上海在海上漂浮。他在梦中漂浮。
那个说话磕磕巴巴、喜欢脸红的小孩，跟他记忆里的Spr1ng，一点也不像。
但这个小孩却对他说：欢迎回家。
家。
家……
“……”梦境愈发混乱。柳不就缩在被子里，微微蹙起了眉。窗外的日光照进来，他感到手脚冰凉。
房间里有人在走动，脚步声很轻，还有窸窸窣窣的、穿衣服的声音。柳不就睁开眼，轻轻叹了口气。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了。他总能梦到自己模糊不清的家。
叹气声似乎被那人听到，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声音立刻消失了。过了一会，柳不就听到指甲轻轻敲击手机屏幕的声音。
下一秒，中气十足的AI男声传来。手机外放的声音大得简直像起床闹铃。
【DID I DISTURB YOUR REST?】
“……”
明明是在道歉，语气却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格外理直气壮。
“……”床下传来一阵慌乱的按键声。过了几秒，严春潮似乎又重新打开了翻译软件。
【Sorry.I didn't mean to wake you up.】
AI男声依旧平静，没有任何歉意。
柳不就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刚睡醒的大脑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运转。
他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It's okay.I just woke up.”
床下安静了一会，没有回应。柳不就低头看。
严春潮捧着手机，正仰头看他，脸上表情有些茫然。
……看来没听懂。
柳不就沉默两秒，伸出手。“Phone.”
严春潮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柳不就会直接向自己要手机。但他还是很快把手机递了上去。
柳不就低头，快速地在翻译软件里敲下几个字。
【没事，我刚刚醒。】
他把屏幕递给严春潮看。
严春潮眯起眼睛认真看，随即点点头。他似乎松了口气。
柳不就又低头敲了几下。
【我要租房。】
严春潮愣住了。“租房？”这一次他下意识说的中文。柳不就听出了对方的疑问语气，点头。
严春潮看着他，似乎想问点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过了一会，他拿过手机。询问。
【Because the room is not good?】
非常生硬，且非常直白的翻译。柳不就看懂了。
他摇头，思考片刻，从严春潮手里接过手机，继续敲字。
【我的腰老了。】
严春潮：“？”
严春潮看着那行字，眨了眨眼，随即迟疑点头。尽管柳不就后知后觉对方似乎误会了什么，但也懒得去解释了。
因为严春潮后来真的偷偷去搜“男人怎么护腰”，并立马跑到基地楼下，给柳不就买了液体钙和维生素D3。
“……？”接过塑料袋，看清里面一堆保健品的瞬间，柳不就沉默了。老板这会正好到训练室，看了眼柳不就手里的袋子，脸上表情差点没绷住。
"You are only twenty-seven,right?Already taking care of your health?”
他顺嘴又补了一句，“Or maybe you need kidney protection too?”
柳不就：“……”
老板：“……”
老板干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Sorry.Bad joke.”
老板的英文笑话，严春潮一句也听不懂。他只是茫然地看看老板，又看看身旁的柳不就，没有接话。
柳不就坐在电脑椅上，默默揉了下腰。呃……昨晚那个床，确实睡着不舒服。
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Ah,anyway——”
老板拍了下手掌，很快转移话题，“There's something else I need to tell you,L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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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说，目前整个VG，只有严春潮签了一年合约。
“Only him?（只有他吗？）”柳不就加重了语气。老板点头，擦汗。
“Others?（其他人呢？）”
“We are still looking for them.（我们还在寻找。）”
“……”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柳不就点点头，“Still looking?（还在找？）”
“Players for the remaining positions.（剩余位置的成员。）”老板解释道，“We have some candidates,but nothing is confirmed yet.（我们目前有几个候选人，但是还没确定下来。）”
“……”柳不就又不说话了。他看了眼训练室里还未开机的电脑。
——所以现在的VG，不只是缺少磨合。场地、资金，匆促组建，现在甚至连首发名单都不完整。
柳不就又看向严春潮。严春潮这会正盯着窗外的树发呆，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刚才的对话。
窗外，晴空万里，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柳不就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就出了神。他好像很久都没看到过日光了。“List？”他喃喃道，声音很轻。
老板愣住。柳不就又重复了一遍，“Do you have a list?（你有名单吗？）”
“A list?”
“Players.”柳不就收回视线。
“Rankings.Previous teams.Anything.（天梯排名、青训，都可以。）”
老板怔怔地看着他，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表情又惊又喜：“You want to choose?（你想要自己选？）”
柳不就点头。他说得很自然，仿佛VG眼下的困境，在他面前都是小事。
他又看向严春潮。似乎是想起什么，他掏出手机，打开翻译器，低头敲字。
【我要自己选择我的队员们。】
严春潮回过神来。AI男声掷地有声，替柳不就传达自己的要求。
【另外，我需要学习中文。请尽快给我找一个中文老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建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