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降落 柳不就抵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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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不就第一次见到Spring，是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的国际到达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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崭新、洁净，人来人往。巨大的电子屏幕从机场大厅上方掠过，柳不就抬眼扫过。在一排方方正正的白字里，某个熟悉的词映入眼帘。
【……】
【……】
【Perfect World将主办2024上海Major】
【……】
新闻一闪而过，很快又被下一条替代。他看见大厅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鲜花、灯牌、手机闪光，粉丝簇拥着，连连发出尖叫。
不知是谁家明星的粉丝在这里接机，搞得机场安保都得出来维持秩序。
快速扫了眼灯牌上的名字，柳不就短暂错愕，随即低头，轻轻地笑了一下。
也是。这里怎么可能会有人为我接机。
他背着双肩包，重新戴上耳机。在经过了十几个小时的航行后，飞机落地，柳不就来到上海。看着周围陌生的方块字，他的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宁静感。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中国。这是他素未谋面的故乡。
那款黑色的Aer City Pack是柳不就去年买的新背包。原来的包他用了快九年，肩带上的线都已经开了。
背后，挂着一只丑丑的小鸡吊坠。
小鸡随着步伐轻轻摇晃，看上去却一点也不可爱。
有人过来跟柳不就搭讪，说着柳不就听不懂的话。他略微蹙眉，摘了一边的耳机，“English?”
那人愣了两秒，重新打量起柳不就。这人分明是亚洲人的面孔，黑发黑眼，戴着黑色圆框眼镜，看上去像任何一个刚下飞机的中国留学生。
但很明显他听不懂中文。
“Where are you going?”
柳不就摆摆手。他示意对方自己不需要搭车。对方似乎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柳不就已经转身离开。
大厅外，粉丝逐渐散去，天空下起细雨。柳不就并不想在机场浪费太多时间。然而身后的声音并未消失。那人仍锲而不舍地跟着他，“Taxi？”
“……”柳不就停下脚步。他有些无奈地回头。对方还站在那里，似乎认定了这个刚下飞机的年轻人需要一辆车。
他张张嘴，脑海里想着拒绝的语词，余光却不经意间扫过路边的一台黑色商务车。
车前，一个年轻男生站在那里，手里举着一张纸。男生站在那里发呆，黑色头发被细雨打湿了一点，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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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不就停住了。
一个中年男人从驾驶座的位置走下来，撑开车门，走过来。看到柳不就的瞬间，他眼睛一亮，“ForwardStar？”
举着名牌的男人回过神来。老板已经走上前，跟对方握手，“Hi,I’m Lee.I’m the owner of VG.”
“Lee.”柳不就重复了一遍，点点头。“你……好。”
他的中文并不流利。男人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笑了一下。
“先上车吧，外面下雨了。”
柳不就点头。他再次看向那个举牌子的年轻人。
老板叫他，“春潮，上车了。”
他这才慢吞吞地收起牌子，“哦……”
动作虽慢，但又格外细心。把写着“柳不就”三个字的名牌小心收进背包里，准备上车时，正好与柳不就对上视线。
年轻的Spring缓慢地眨了下眼，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
然后，他小声开口。“……Bonjour.”
说完，自己倒是先不好意思起来，低头吸了下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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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njour.
柳不就愣了愣，在心里默默掂量了下这句话的分量。这句法语并不是很标准，就像他刚刚说的那句“你好”。
他的内心忽然有了种预感，“Spring?”
严春潮点头，小心翼翼地贴着车门坐。他有点不敢跟一旁的柳不就对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ForwardStar。
他盯着柳不就背包上的小鸡发呆。木讷的样子看上去和游戏里一点也不一样。
很呆。呆若木鸡。
“啊……”嘴角不经意上扬。他弯着眼睛笑，“Bonjour,Spring.”
“Ravi de te rencontrer.”
“……”
严春潮怔了一下。他其实对法语一窍不通，所以他完全听不懂柳不就说了什么。
他只能听懂前面的称呼，听懂了那句“Spring”。
他在叫他。
下一秒，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靠近他。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这个动作的含义，脸颊便传来一个很轻的触碰。
柳不就轻轻地、贴了下他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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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极其简单的贴面礼。严春潮的心却狂跳不止。
还好车里光线昏暗，没人察觉到他脸上一路烧到耳根的红晕。他怔怔地看着窗外。
雨水在玻璃上拖出细长的痕迹，路灯的光晕被拉得模糊。高速两侧的景观不断向后退去，偶尔有建筑群从雨幕里一掠而过。
这段路程很远。没过多久，车速便慢了下来。前方道路施工，车流走走停停——这里已经接近浦东新区。老板扶着方向盘，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柳不就闲聊，说的英文。
老板说，等会晚饭想吃点什么。
老板说，我们基地可能比较旧，但地段和交通都特别好。
柳不就坐在一旁点头。回答的内容严春潮没有仔细听。他扭头，收回视线，背包上的小鸡吊坠正好跟他对视。
“From a fan.”
察觉到严春潮的目光，柳不就自然地取下那个小鸡吊坠，递到他手里。
其实严春潮的英文也不好。那个单词他想了很久。他很紧张。
“Chicken?”“Chicken.”
柳不就的眼睛又弯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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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CSGO之前，严春潮对这些鸡几乎没什么概念。
后来他才知道，在CS里，鸡并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Inferno、Mirage，到处都是。它们会在地图里到处乱跑，比赛里偶尔也会成为非常荒诞的一部分。
老板听到了，从后视镜里看过来。他直接笑出声。“Ah,chicken.”
“You know,the most dangerous thing in Counter-Strike.（你知道的，这是反恐精英里最危险的东西。）”
严春潮没听懂。但柳不就已经开始在笑了。
那只小鸡仍然静静地躺在严春潮的掌心，看上去特别乖，特别人畜无害。
老板继续说：“There was a match.A player tried to open a door,but a chicken was standing behind it.（以前有场比赛，一个选手尝试去开门，但是有一只鸡站在门后。）”
柳不就点点头，他知道那场比赛：“The door wouldn't open.（那扇门没能打开。）”
严春潮终于听懂了。Chicken。Door。他低头看了眼小鸡。“……Why？”
老板笑得更厉害了。
“Because it's a CHICKEN.（因为它是一只小鸡。）”
严春潮：“……”
“Chicken.They have……”柳不就思考了一下，“collision.”
“碰撞体积。”老板适时翻译。
严春潮微怔。他其实从未想过一只鸡会影响比赛局势，会把一名职业选手坑死。一旁的人忽然伸手，把那只小鸡从他手里拿回来。“So……they're dangerous.”
严春潮看向他，“Dangerous?”
柳不就一本正经地点点头，“Yep,very DANGER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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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车子终于驶离高架，进入淮海中路。
老板先带他们去吃了晚饭，吃的Chinese food。柳不就吃得很开心，甚至冲老板竖了个大拇指。
但老板很忐忑。老板一路上都在担心，柳会不会因为基地很寒酸，扭头就走——毕竟以ForwardStar的身价，买下整个俱乐部绰绰有余。
他至今仍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接受他的签约条件，回到中国，加入VG。
“到了。”
车子终于停下来。柳不就抬起头。
车窗外，一栋有些年头的写字楼安静地立在街边。楼下的灯牌已经亮了起来，街道两侧车来车往。
启华大厦。
“这里就是基地。”
老板说完，自己先沉默了一下，低头摸了摸鼻尖。
严春潮倒是没有老板这么多内心活动，他从包里掏出雨伞，要递给柳不就，柳不就却摆手：外面的雨下得并不大。
他走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应该是附近街区最高的楼了。双向四车道，沥青路，附近有地铁站。人行横道，斑马线，远处街边亮起来的便利店招牌——这里位置不错。
“It's good.”他对老板点头，“Good location.”
严春潮打开雨伞，默默撑在柳不就头顶。见对方真的有在认真评估基地位置的合理性，老板一拍脑门，“Exactly!That's why I chose this place!”
他意识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I know the owner.We got a really good deal.（我认识这里的业主，他给我们报了一个很不错的租金。）”
柳不就点点头，“Makes sense.（有道理。）”
他指了下大门，“We go in here?”
“Yeah!”
老板立刻点头，跑到前面带路。
——他可是ForwardStar啊！欧洲那些个豪门战队，一个个把选手当宝贝似的供着。VG才刚建队，怎么可能跟他们比？
既然柳不就选择来，那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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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ven and eight.We have both floors.”
按钮上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楼层标识。老板按下七楼。
嗡嗡嗡，电梯缓慢向上爬。老板耸了下肩。“……The elevator is a little slow.”
柳点点头，语气轻松：“I noticed.”
严：“……”
在等待的间隙，老板顺手指了指电梯里的楼层表，跟柳不就继续介绍。
“There are a lot of foreign institutions around here.（这栋楼有很多外国机构，）”老板重复，“Some consulates,too.（一些领事馆也驻扎在这。）”
柳不就挑了下眉。“Consulates?”
“Yeah.”
他想了想，忽然笑起来。
“Then getting a visa should be easy.（那以后办签证会很方便。）”
“……”严春潮站在旁边，忍不住看了柳不就一眼。
电梯终于停在七楼。门开，一行简练Logo映入眼帘。
VANGUARD GAMER.
这里是VG的训练区。训练室、会议室、休闲区，还有一间不大的公共厨房。设备不算新，但该有的东西基本都有。柳不就看得很认真，偶尔问上两句。
八楼则是生活区。
“宿舍……也在这里。”老板说。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
如果说刚刚的训练区还算看得过去，那这个宿舍几乎可以算简陋了：两边靠墙各摆着两张铁架上下铺，中间过道摆着四张拼在一起的长桌。进门左手边的下铺已经铺好被子，床边放着严春潮的东西。没有独立卫浴，没有阳台、洗衣机，甚至连个衣柜也没有——严春潮已经在这里住两天了。
柳不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这个铁架床让他想起了以前的学生宿舍。
老板挠了挠头。“……暂时只能这样。”
他有些尴尬地解释，“We’ll find a better place later.Maybe rent an apartment nearby for the players.（我们之后会另外找个更好的地方。也许附近会有合适的公寓，能够租下来作为选手宿舍。）”
柳不就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Okay.”
他走进去，把背上的包取下来，顺手放到空着的上铺。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淡然模样。
老板愣了一下：“……？”
他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解释。现在看来，似乎一句都用不上。至于柳不就到底在想什么……
老板叹气。他一时还真有些摸不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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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又交代了几句，让两人好好休息，随即便离开了。
门在身后合上，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柳不就再次环视房间：这里一共有四张铁架床，上下铺，现在却只有他们两个人。严春潮的东西占了一张床，另外三张都是空的。
那其他人呢？
一回头，看到严春潮正站在那张床边，似乎想说什么。
“……呃。”
严春潮挠头，看看柳不就，又看看已经放好东西的上铺。小鸡躺在那儿，无辜地跟严春潮对视。
他绞尽脑汁想着英文单词，“揍死（those）……bed，empty.No people.”
柳不就愣了两秒，差点没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英文。“Spring?”他有些失笑。
这不笑还好，一笑，严春潮后知后觉自己的散装英语蹩脚到极点，以为柳不就在嘲笑他，于是摆手，止住嘴不说了。
脸上的红晕又蔓延到了耳朵根，他的声音也小了几分，“You can sleep there……”他指了下柳不就旁边的空床位。
柳不就这才明白他的意思。他摸出手机，打开许久不用的翻译软件，低头敲字。
【没事，我喜欢睡上铺。】
他把手机屏幕举到严春潮面前看。严春潮眨眨眼。
柳不就拿回来，又敲了几行字。
【其他人呢？】
严春潮摇头。
【他们今晚不住这里？】
还是摇头。
“……”
柳不就想了想，继续问：
【洗澡在哪里？】
这次严春潮思考了一下。思考失败，从柳不就手里拿过手机，给他敲中文。
【Turn right outside.It's at the end of the hallway.A little far.Not very convenient.】
柳不就点头，伸手想把手机拿回来，严春潮却没有立刻还给他。
他低着头，又在屏幕上敲了些什么。
柳不就等了一会儿。直到严春潮终于抬起头，把手机递了回来。
屏幕上只有短短一句话：
【Welcome hom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降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