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情》佳珲

35、念念独白番外（2） 我叫傅

　　我叫傅念，我十五岁那年，喊出那一声平静又讽刺的“妈妈”后，我以为，我们这辈子只会是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她怕我爸爸，也怕我。
　　我讨厌她，也疏离她。
　　在我眼里，她就是一个被迫留下来的客人，一个十五年前转身就走、从未回头的抛弃者。我和爸爸守着空荡荡的家十五年，她凭什么一回来，就拥有“妈妈”这个称呼？
　　我从不主动跟她说话，从不看她的眼睛，吃饭时永远坐得离她最远，放学回家也只是淡淡一句“我回来了”，说完就立刻上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想用冷漠告诉她：我不需要你，这个家，也不是非你不可。
　　我看着爸爸把她看得比命还重，二十四小时不肯松手，不准她出门，不准她难过，甚至不准她流露出一点想走的念头。
　　我心里很清楚，爸爸是用强制把她绑回来的。
　　她不开心，她不安，她夜里常常偷偷哭。
　　换作以前，我只会觉得活该。
　　是她先抛弃我们的，她受什么委屈都是应该的。
　　可慢慢的，我发现有些东西，和我想的不一样。
　　她会在我写作业写到深夜时，悄悄端一杯温牛奶放在门口，不敲门，不打扰，放下就走；
　　她会记得我不吃香菜，每次吃饭都默默把我碗里的香菜挑干净；
　　我下雨天忘记带伞，她会撑着伞在学校门口等我，自己半边身子都淋湿了，也只是轻声说一句“没淋到就好”；
　　我生病发烧，爸爸慌得手足无措，是她整夜守在我床边，用凉毛巾一遍遍敷我的额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有一次，我半夜醒过来，看见她坐在我床边，低着头，轻轻摸了一下我的头发，又飞快地缩回去，像怕被我发现一样。
　　她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念念，对不起。”
　　那一瞬间，我心里那道坚冰，忽然裂了一道缝。
　　我开始从佣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当年的真相。
　　不是她狠心，不是她不爱我，是爸爸把她逼得太紧，把她关在笼子里，让她害怕，让她绝望，让她只能用“逃跑”来活下去。
　　她生下我，连抱都没抱过，就被逼着离开。
　　这十五年，她不是不想回来，是不敢，也不能。
　　而我爸爸，也从来不是变态的囚禁者。
　　他是从小在黑暗里长大的孩子，没人教他怎么爱，他只知道，抓住她，就是抓住唯一的光。
　　他怕一松手，她就再也不回来；怕一睁眼，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用最错、最霸道、最伤人的方式，守了她十五年。
　　我忽然心疼起她来。
　　也心疼起我爸爸。
　　更心疼那个，活在怨恨里，误会了她十五年的自己。
　　她不是不爱我。
　　她是从来没有机会，爱我。
　　那天，她在花园里修剪花枝，不小心扎破了手指，渗出血珠。
　　爸爸第一时间冲过去，紧张得脸色发白，我也下意识跑了过去。
　　我看着她皱着眉，却不敢喊疼的样子，心里一紧，第一次主动开口，对她说：
　　“我去拿医药箱。”
　　我回来的时候，她正被爸爸抱在怀里，眼眶红红的。
　　看见我，她有些慌乱，想躲开。
　　我没有像以前一样冷漠地转身，而是走过去，轻轻拉过她的手，用棉签一点点帮她处理伤口。
　　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对待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她愣住了，看着我，眼睛慢慢红了。
　　我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以后小心一点。”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把她当成我的妈妈，而不是一个抛弃者。
　　那天晚上吃饭，爸爸习惯性给她夹菜，她却悄悄把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小声说：“你长身体，多吃一点。”
　　我没有拒绝，低头，慢慢吃了下去。
　　爸爸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还有极淡的温柔。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小时候，我哭着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想起爸爸说“等你长大，她就回来了”；
　　想起我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她，她眼里的害怕和不安；
　　想起她轻声说的那句“念念，对不起”。
　　我忽然明白。
　　她不是不愿意留下。
　　她是不敢相信，这个家真的愿意接纳她。
　　她不是不爱我。
　　她只是错过了十五年，不知道怎么靠近我。
　　而我，也终于放下了那十五年的怨恨。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时，她正坐在餐桌旁等我。
　　我走过去，没有像以前一样冷漠地擦肩而过。
　　我看着她，眼神平静，却不再冰冷，第一次，主动开口喊她：
　　“妈。”
　　这一声，不再是任务，不再是强迫，不再是讽刺。
　　是我心甘情愿，认下了这个妈妈。
　　她猛地抬头，眼睛瞬间就红了，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却笑得特别温柔。
　　爸爸站在楼梯口，看着我们，黑眸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安稳的光。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
　　爸爸不再是独自守着光的可怜人。
　　我不再是没有妈妈的孩子。
　　她也不再是那个被强制绑在囚笼里的陌生人。
　　我们是一家人。
　　迟到了十五年，终于完整的一家人。
　　我曾经恨她，怨她，讽刺她，冷漠她。
　　可现在我只想说：
　　妈，欢迎回家。
　　以后，我和爸爸，一起守着你。
　　——傅念独白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