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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凤骨毒谋 “四哥、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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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找四哥联手。”七皇子景恩开门见山。
四皇子景展的目光落在景恩脸上,“你来找我联手,杀谁?”
景恩说:“杀六哥。”
帐中安静了一瞬。
“你现在和谁站在一起?”
景恩说:“和能让我站到明天的人。”
四皇子景展还是没有回答,他总是沉默寡语。
景恩等了一会儿,后退一步:“四哥可以再想一想。我先告辞了。”
而在旁边的侧账,两个女人也正对坐着。
“我们都是坏女人”,柳鸾笑着对于冷禹说。
于冷禹看着她,她的冰冷,像一面已经结了冰的湖面:“我和你不是同一种人。”
柳鸾说:“我知道你从来没有看得起我过。我当然和你不一样,你出生就是名门三小姐,我有什么?我小时候连第二天能不能有饭吃能没法确定,我跨出第一步的时候,脚下只有泥。后来的每一步,除了泥,还有血。”
她停顿了一下,“我们都是坏女人。你坏,是因为你选了这条路,我坏,是因为我根本没得选。”
于冷禹没有立刻接话。
这时候景恩已经从大帐内出来了,柳鸾对于冷禹微微一笑,仿佛在说“告辞了,三小姐。”
她的衣摆扫过案角,把那层垫在最下面的旧纸带起来一小片边角,滑落、捎进了袖口。那只是一层衬纸,时间久了被压得发皱,边角还沾着墨痕。
柳鸾回到桑营时已经是深夜了。
她走进自己的帐中,把灯点亮,然后从袖中取出那层薄纸。纸面被墨渍和压痕洇成了一层暗灰色。
“这是什么?”
柳鸾说:“于冷禹案上垫的纸。我进去的时候,她正在画地图。图纸压在上面,那些字的痕迹会渗进垫纸里。我以前在宫里,用这个办法偷过东宫娘娘好几道密令”
景恩看着柳鸾,有种刮目相看的欣赏。
柳鸾从案角取了一截细炭条。她蹲下身,把纸铺平,然后用炭条在纸面上轻轻涂抹,一层一层,均匀地铺开,炭粉落进那些被压出来的凹痕里。纸上逐渐浮出一些断断续续的笔画的轮廓,像是一片沉积的层云上方正在缓慢浮现的山脉。景恩俯下身,侧过灯盏,让那道光照在纸面上。炭粉填满了那些笔画凹槽,一排排模糊的字正在缓慢地浮现出来:“凤骨岭……东裂口……栈道……断……”
柳鸾将纸交给景恩。
于冷禹的字迹,像一道正在被缓慢画出的线。
“谷底无出路。入者不可出。”
“好一道毒计”,桑一烛忍不住道。
景恩开口时声音不高,像在确认他已经完全看懂了:“于冷禹要用四哥做饵。她要把六哥引进去,然后封裂口断栈道,把他困死在谷底。”
“但是,她就那么确定他们自己能逃的出来?”
景恩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远处凤骨岭的轮廓正在夜色中缓慢沉没。
“六哥进谷之后,桑一烛你就把西侧的栈道给占领斩断。”他侧过头,没有完全转回身,“于冷禹想封六哥。我们连她和四哥一起封。”
柳鸾已经率先明白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到时四皇子和于冷禹往栈道撤。发现栈道断了。往前是深渊,往后是回不去的谷底——他们就出不去了。”
“四哥、六哥一起死在谷底,还留着皇室血的,就只剩下北宫那个孽种了”景恩的眼睛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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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股力量在夜色中并行移动,相互看不见,却朝着同一座大山收拢。孙昭轩策马走在最前面,身后是数千五族旧部的精锐。秦澈走的是另一条路,沿山脊外侧迂回。
景洵和他的残部正在群山间缓慢行军。两侧山壁越收越窄,脚下只有一条不到三尺宽的碎石路,雨水把路面泡得松软,马蹄踩进去就会陷下一截。王豫行走在景洵身后,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殿下,前面好像有一处洼地,视野开阔了不少。”景洵抬头望了一眼前方,“望山跑死马,这距离至少还要走四到五日”。
于冷禹站在谷底高处的一块岩石上,四皇子站在她身侧,两人都望着裂口的方向。风穿过裂口的缝隙时发出低低的声响,像一道正在被缓慢拉伸的旧弦。
桑一烛的部队在夜色中分作三路,沿着栈道外侧的山脊缓慢移动。他收到景恩的命令只有一道话:“等六皇子进谷,把栈道斩断。用巨石,用火,用你能调动的一切。”他策马走在队伍中段,身后跟着那些被夜色裹住的士兵。他们没有点火把,贴着山脊的暗面移动,朝着同一道谷口收拢。
夜风从谷底升上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和碎石的气息,像一道正在被缓慢放平的旧信纸,纸上还没有写字,但墨已经准备好了。所有人都在走向同一个方向。风还在吹,路还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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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姚墨月从孙昭轩的营帐出来之后,一刻也没有停,直奔桑一烛的大营,她怕一旦停下来,自己就会掉转马头。景恩见她活着,并且来和自己重聚,眼底的欢喜是藏不住的。
桑一烛觉得这枯燥的营中接连来了两位美人,像是捡来的意外之物,光是看看也觉得多了些意趣。只有柳鸾,或许是出自同为女人的直觉,始终无法接纳她。
接下来的几天,姚墨月就在桑营住下了。她不多走动,也不问军中事务,像一个来投奔儿子的母亲。景恩给她腾了一顶独立的营帐,离他的住处不远。她每天去他那里坐一会儿,有时带一壶热茶,有时带几块干饼。景恩没有赶她走,但也从不留她久坐。
直到第四天傍晚,姚墨月端着一碗汤羹,走到景恩帐前,守兵像往常一样没有拦她。她掀帘进去的时候,景恩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幅凤骨岭的舆图。他听见脚步声,伸手把舆图往案侧推了推,没有折起来。
姚墨月把汤碗放在案上:“我熬的。你很久没有好好喝过一碗汤了。”他低头看着那碗汤。水面平静,汤里飘着几片菜叶和一段切好的葱,像一件很寻常的东西,但他看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很低:“母妃以前一直给我熬这个汤。那时的料比现在好多了”他说的“好久以前”像一道已经磨损了边缘的旧痕,她听见那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指尖微微收拢了一下。
景恩沉默了一会儿:“后来你就不熬了。”姚墨月说:“后来我忙了。”景恩说:“不是忙了,你的眼里有了别人”
姚墨月站在那里,那几句话像落在地面上的旧叶,边缘已经干透了。她看见他低头看着汤碗的侧脸,那碗汤还在冒着热气。她开口时声音不高:“我一直看着你,只是你很少回头看我。”景恩没有立刻接话,“那我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她看着他,他低着头,那道话像是从他喉咙深处浮上来的,没有经过任何修饰。
“只要你想。任何时候就能回头。”她说。
那盏灯还在案上烧着,她看见他的睫毛在灯光中微微动了一下,像一滴水落进水面时那道极轻的颤动。他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搁下碗:“汤……凉了。”然后他的目光开始散开了,他靠在椅背上,像一枚正在缓慢沉入深水的石子,水面的波纹正在一圈一圈地扩大,然后变浅,然后消失。他的眼睛闭上了。
姚墨月站在案前。灯还在烧,舆图还摊在案上,景恩靠在椅背上,呼吸已经变深变缓了。她等了一会儿,然后弯腰去看那幅舆图。三道线。第一道,于冷禹的笔迹。第二道从谷底穿到栈道,在出口处打了叉。第三道线从裂口外侧绕回栈道外围,像一道正在合拢的铁箍。
姚墨月无法完全看懂,但她知道这个一定非常重要,关系着景恩的计划,孙昭轩的存亡——她抽出一张纸以最快的速度草草的把这张图上的线条、符号、标注誊了下来,塞进衣袖,随后想了想,又拿出来把它折成了最小的一块,藏进了头饰里。
随后伸手把舆图折好放回原处,动作很轻,像在放下一件她已经确认过、不需要再打开的东西。然后她转身,准备走出去。
这时,一只干燥冰凉的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来的。”
柳鸾的声音贴着她耳侧落下来,像一把直刺心房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