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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吞泪断念 她没有越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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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墨月最终没有被发现,她还活着。
她决定要去找孙昭轩,告诉他事实的真相。
她的脑子里很乱。那些碎片没有顺序,没有形状。
她在想她见到他之后要说什么。“你妹妹是被我儿子杀的。”这句话她已经在自己心里说了很多遍了,但每次说出口的时候,那道声音都在变轻。她知道那句话一旦说出口,她和孙昭轩之间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她会成为那个“杀了他妹妹的凶手的母亲”。她不敢面对他。或者说,她不是不敢,是不知道用什么脸去面对他。
为什么老天这样惩罚自己。她没有越过那道线,可那些惩罚像潮水一样每一次退去之后都留下一道更深的痕迹,让那些没有被越过的距离变得越来越宽。
她又想到景恩,这还没有结束,景恩不会停下来。他一定还有别的计划。她不能让他再杀人了。她不能让他再杀死孙昭轩。她必须回去,回到景恩身边。她的儿子已经坠入了深渊,已经不会再回来了。但她不能让他带着更多的人一起坠下去。
可是……
要回到景恩那里,就必须把孙昭轩推开。她要让他相信她变了,已经走远了,不再站在他那边了。只有那样,景恩才会相信她是真的站在他身边。她怕孙昭轩不信。如果他不信,她回到景恩身边就失败了。他会追上来,他会来救她,景恩会发现她还站在他那一边,她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可她更怕他信。她怕他看着她的时候,从此目光里会有疏离,甚至有恨,会有一种他已经尽了全力但还是在慢慢后退的距离。
不信,她救不了他;信了,她也就真的失去他了。
她从没有这样乱过。她以前能在最乱的局势里坐下来把一条一条线理清,能在一句话里听出三层的用意。
可是她现在什么都理不清了。
姚墨月用了四天赶到京城,却得知了孙昭轩已随大军再次出征。他们在彼此南辕北辙的路上失之交臂。
她又往来时的路追了整整两天,奔波了六日之后,她终于在驿站看到了熟悉的旗帜。
当时孙昭轩正在解甲。手卡在腰间的系带上,抬起头,看见她站在门槛处。他愣了一下,然后手从系带上滑下来,朝她走了一步。
“你怎么来了?”他语气里的惊喜是收不住的,他看着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赶了很远的路吧?”
姚墨月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眶慢慢地红了,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像那句她已经反复想了很多遍的话走到唇边,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看着他脸上的那道尚未退去的欣喜,他的目光在她的眼睛里停留了片刻,他注意到了那道异样。他的声音放低了一度:“你怎么了?”
姚墨月低下头,又抬起来。她的声音很轻:“孙昭轩,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他看着她,像在等她说下去。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是稳的,但说完几个字之后,她的嘴唇已经开始发抖:“凝儿的事,我知道是谁做的了。”
孙昭轩看着她,似乎不确信他听到的话。
“你说什么?”
姚墨月没有移开目光,又说了一遍:“杀凝儿的人,是景恩。”
孙昭轩的手停在半空中。灯焰在他身后跳了一下,他看着她的脸,没有动,没有说话,像在等那段话从他耳边完全过去。然后他开口:“你是怎么知道的?”他的语气很平,但平面下有一道很浅的裂缝。
姚墨月说:“我躲在暗处听见的。他和柳鸾在说话,他没有否认。”
孙昭轩站在那里,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慢慢落了下来。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然后又移回来。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她的眼泪落下来了,顺着面颊往下淌,她没有抬手去擦。
孙昭轩看着她。他看见她流泪的时候,他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滑动了一下。他开口:“不是你的错。”那五个字落在她面前干燥的地面上,像一枚很小的石子。他想说更多,但他说不出口。
妹妹死的时候,腹中还怀着孩子。他想起那封信,血浸透了半边纸页。他恨这个人,但站在他面前的是他的母亲。他看着她,恨不起来,但他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再面对她。他说不出别的话了。
姚墨月低下头,眼泪滴在地上。她背过身去,站在那里,像一道正在被缓慢合拢的门。她的声音从背对他的方向传过来:“孙昭轩,我是他母亲。我们……到头了。”
孙昭轩看着她背对他的那道身影,她站在那里,肩膀在微微发抖。他不相信她真的变了,那道背影不像一个变了的人。但他不敢再问了,怕开口之后她会说出更让他接不住的话。他站在那里,看着她,没有叫住她。
姚墨月不敢多留一秒,怕自己再留哪怕一秒,就狠不下心。她咬牙没有回头。她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终于忍不住了,用力压住喉咙里那道正在翻涌上来的声音。她只觉得站不住,蹲下身,她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干呕起来,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只是喉咙里发出一阵一阵的、被压住了大半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往外翻涌——她自己的身体,她的心,她刚刚撕下来的那部分自己。
孙昭轩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落下来的帘子,肩膀微微弓了一下,像承受了一记重击之后身体的本能反应。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穿着淡黄色的衣服站在竹影里,日光落在她肩上。她对他笑了一下,说:“本宫愿与你结盟。”
那道笑还在他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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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冷禹走进四皇子营帐,手中捧着一卷舆图,将舆图在案上铺开,然后把灯盏推近了一寸。四皇子坐在案侧,没有起身,但他的目光已经落在那幅图上了。
“六皇子现在一定是在这凤骨岭山脉之中。我们不知道他具体在哪”她开口,声音不高,“殿下看,南面是茂林丛林,西、北两侧都是高崖,他们没有地图,不确定有没有路,一定不敢走。在我看来,只会选择向东走。”她的手指落在地图边缘那道标注了虚线走向的山脉末端,没有用力压下去“他一定会往东走。”
四皇子没有打断她。他的手搁在案沿上,看着她,那一晚后他的目光又温柔了许多。
于冷禹继续说:“我们经过朱凤山分兵、桑一烛背叛,又接连与殷临、秦澈恶战,现在人马只剩原先的四分之一。不能再继续分兵了。若是在大山中,正面遇上六皇子,我们未必能一举取胜。”她顿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的声音已经足够平稳,“要想翻盘,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让他自己来赴一个必死的局。”
她弯下腰,手指落在舆图上凤骨岭东段一处标了淡灰色的洼地上。“凤骨谷。这里只有两条通道可走,西裂口是石峡,西悬口是栈道,只容一队人马通行。六皇子如往东走,一定会来到西裂口附近。但他一定不敢贸然钻过裂口入谷,如果我们等在那,有办法引诱他进谷,等他进去之后——我们安排人把裂口堵住。本部再从栈道快速撤离破坏栈道。”
她的手指从西侧移到东侧,在出口处停住,“他就被封死在里面了。里头的人出不来,外头的人也进不去。成为砧板上的鱼肉,到时六皇子死了,七皇子反了,孙昭轩手里的政治资本还有什么?那个两三岁的娃娃吗?”
四皇子的目光沿着她手指划过的那条路线缓慢移动,“你用什么引诱他?”
于冷禹抬起头看着他。灯焰在她和他之间跳动着,把她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沉在暗处。
“六皇子和他舅舅一样谨慎,只有看到让他无法拒绝的机会才会冒险,这个诱饵要贵重到他无法拒绝”
四皇子追问:“什么诱饵”
“你,四殿下”
四皇子没有特别惊讶,他只想了一小会,就抬头对于冷禹说:
“那我们一起赌这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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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洵勒住马,站在一处山脊的断裂处。两侧的山壁正在缓慢收窄,前方仍是看不见尽头的灰色岩层。王豫行策马跟上来,在他身
侧停住。两人的马都已经跑得口吐白沫了,喘息声在山壁之间回荡,听起来比实际更响。
“南面全是密林,进去了辨不清方向,万一迷路粮草用完,大家都出不来。西面和北面都是高崖,我已派人去探过两处山口,全部断崖,走不通。”王豫行说。
“殿下,我们只有两条路。要么往回走,回头撞上桑一烛。要么往那走——前面是什么,全凭猜,但至少有路。”
景洵没有立刻回答,他顺着王豫行指着的方向,日光从那些山脊线的缝隙里透过来,那是东面。
“那就往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