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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其实,对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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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对温澜来说,只要余晖和叶轻舟直接离开,谁都没有那么尴尬。
偏偏余晖丢下了叶轻舟,大步流星地走了来,然后像往常一样语气平淡地问:“你怎么来了?”
温澜的眼神飘向叶轻舟,欲言又止了一会。
最终,她又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资格,把提醒的话咽了回去。
“我……我来送燃燃回学校。这不是天黑了嘛。”说着,她艰难地扬起笑容,希望自己看上去能够自然一些。
“那你呢?天黑了怎么回?”
“我……我坐地铁就行。”温澜随手指指门外,双腿不自觉地朝外逃去,“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哈。”
余晖一把抓住了她:“我送你回去吧。”
“不,不用了。我已经搬家了。”
他无言地盯了她几秒,攥着她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听温燃说了。没事,反正是开车,顺便的事。”
那不经意的两个字,再次狠狠地戳在她的胸口。
顺便。又是顺便。而且还是在叶轻舟的跟前。
他真的一点面子都不愿意给她留吗?
温澜用力掰开余晖的手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用了,然后风一样地冲进了门外的夜色,再不回头。
满腔委屈直到走进幽寂的街道才渐渐地散了,徒留躁动的不安随着自己的脚步声萦绕在耳畔。
远离城中心的郊外,灯光熹微,人影寥寥。
温澜独自等待绿灯的时候,感觉还好。没想到身边幽幽地冒出一位穿着蓝外套的路人。
那一瞬间,汗毛倒立,血液凝结。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凌乱的心跳轰鸣。
后来,人行绿灯亮起,蓝外套的路人自然地迈了步。似乎是发现温澜没有动弹,那人还神色怪异地回头望了她一眼。
温澜飞快地转身避开那道视线,却被小轿车的大灯晃了下眼。
只见车窗摇了下来,余晖探过头再次邀请:“走吧温澜,我送你。”
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已经做不出其他反应,温澜仓皇而狼狈地钻进了车里。
系上安全带打开暖风往椅背一靠。等这些肌肉记忆运行完毕,温澜无意间抬眼望向后视镜——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怎么就这样当着叶轻舟的面,坐上了余晖的副驾?
温澜视死如归地阖上了双眼: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吗……
她在内心尴尬得要死要活,叶轻舟倒是波澜不惊,甚至和颜悦色地搭起话来:“学校周围这么多年了,都不说多安几个灯。别说走到地铁,当初我光是出个校门都要做点心理建设。哎,你记得前几年2号楼那个事吗?”
女生宿舍2号楼,距离小门最近的几个宿舍楼之一。某个夏夜,1楼某房间惊现陌生男性翻包偷盗。后来学校安排那一屋子女孩接受了大半年的心理治疗,她们才恢复了正常生活。
温澜作为校友,当然知道这件事。她有一肚子的细节可说。
但是眼下这个情况搞得她牙龈发麻,多讲半个字都像是历劫。只能勉强扯一扯僵硬的脸蛋,尽量维持着笑容应和。
叶轻舟见她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转而问:“对了,上次我面试的那个岗,是你们部门的吗?”
温澜拘谨地摇摇头,说不是她的部门。
“那还行。我那个面试官,说话有点太装了,做同事不太行。”接完温澜的话,叶轻舟继续说,“那你们部门校招怎么样,签了多少?像我这条件的,能进不?”
“我们部门说是研发,其实也不研究,单纯就是开发,而且我们校招基本上不看博士的简历……”
“啊?怎么这样!我们博士又不是只会搞科研!”
叶轻舟委屈巴巴地叫完冤,随手拿起手机一看,凑近了驾驶位。
“导航说你偏离路线了余晖!咱们不是要找你妈吃饭吗?你上高架是要去哪啊?”
余晖一本正经地回:“先送她回家。”
“不是,你刚刚说顺便,我以为顺路呢!”
“反正也是开车,到哪里不是顺便。”
“顺便个屁。你直接说你想送她回家不就完了。”
叶轻舟的话音落下,温澜第二次视死如归地闭上双眼。
老天,能不能让她在这个世界消失几分钟……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前任,不是影响他人感情的第三者啊!
叶轻舟不满地剜了一眼余晖,视线放到手机上说:“那我给你妈发个消息,说咱们晚点到。”
“那个,”温澜抓紧安全带,用秋末的蚊子才会发出的小声音说着,“如果不方便的话……”
叶轻舟连忙摆了摆手:“嗨,这有什么不方便的。男人送自己老婆回家那不是天经地义。”
温澜一怔,不自觉地瞥向余晖。他似乎没有否认的打算。
就算是他对情绪迟钝,也不该把她搅进他们二人的感情里吧。
“不,其实我和余晖已经不是——”
“——小姨!”
余晖的话音突然失控,声音大得彻底盖住了温澜澄清的话语。
一时间,车里的两个姑娘都呆住了。这不是情绪稳定的余晖该有的模样。
半晌,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用平和的语气把话说完:“小姨,你少说两句,快给我妈发消息吧。”
叶轻舟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替他接住这份尴尬。
“都说了在外面要叫我叶博——叶博!本来我比你大不了几岁,你一叫我小姨,直接把我叫老了二十多岁!我再警告你一遍,叫我叶博!”
余晖随口敷衍一句知道了。
一时间,车内陷入了灼人的沉默,灼得温澜脸颊发烫。
人家叶轻舟是余晖的小姨,又刚好和余晖在一个学校读博,所以他们才会在温澜离开校园之后经常一起出现——因为在那之前,余晖的时间都用在了温澜的身上。
所以,一切不过是她的庸人自扰。
虽然叶轻舟并不是她和余晖分开的根本原因,但她还是为擅自误会他们而感到羞愧和懊恼。
“对了,刚刚说哪了?”叶轻舟发完消息,继续控制车内氛围,凑到温澜跟前好奇地问,“哦,对,不看博士简历。那你们校招hc多吗?”
心中的结已然解开,温澜的精神也松了下来,自然地摇摇头回道:“别说校招,公司的实习生都越来越少了。”
“那我算是完了,进不去喽。”叶轻舟长叹一声。
“没事,也没什么好可惜的。这公司没有加班费还单休,待遇就那样,而且环境你也看到了,冬冷夏热又不透气。领导层和组织架构还经常变动,说不定哪天就冒出一个优化名单……”
温澜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和叶轻舟交换了一个大家都懂的眼神,不约而同地逸出了意味深长的无奈叹息。
“现在好像都这样。好好干活的打工人换不来舒适的生活,好好学习的学生换不来一份工作,好好教学的老师换不来晋升。”
说着,叶轻舟往椅背一倒,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把车内三人的愁闷打包一起叹了出来。
“哎!要不怎么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呢……”
好听的声音在冰冷的气氛中很快散去,徒留幽暗而乏味的街景飞快地掠过他们各有所思的双眼。
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样的深渊中走多久。
更不知道在这样的深渊之中,还有没有必要用那点残留的青春与倔强,护住心底那个依然相信光明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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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之后,日子照旧。
许是因为刘总那场“交流”遗留的疲惫,许是因为临近年底长假前的怠惰,项目组的大家不约而同地摸了两天鱼。
温澜也沾了他们的光,轻松几日之后捱到了年会这天。
那天一早,疾风如刀。温澜不得不起了大早,坐上与平时相反方向的地铁,花更多的时间赶往遥远的年会会场。
说是年会,倒像是今年预算剩了那么一点,不知道怎么花好,干脆到郊区找个便宜的酒店包个厅,给各位领导搭好台子,请员工们配合,演一场“今年的繁荣景象”。
先不管是不是真的繁荣,反正大家是真的高兴——不是因为开年会了,而是因为不用工作,四舍五入一下这周能算个双休。
温澜走进会议厅,看到小陶和李潮生已经坐在位置上聊了起来。凑近一听,他们正在聊马上就要开始的部门主管竞聘。
“你知道这么多你怎么不去?把这些小道消息做成ppt,直接跟他们说:今天你们不选我当主管,明天这些消息就会登报……”
小陶说着说着自己绷不住了,和李潮生笑作一团。温澜好笑地白了他们一眼,无言地落座。
“早啊,温澜。”李潮生主动问候,笑着调侃,“你也是坐地铁来的吧?从地铁站一路顶风走到这,把你头发都吹翘了。”
温澜闻声抓了抓被风吹乱的长发,烦躁地抱怨:“烦死了。那大风吹得我,一出门就想回家了……”
“哎我也是。每年这个时候,大风都刮得邪门。今早我在路上看到一棵连根拔起的大树没人管,估计是昨晚上——”
小陶的话没说完,只听李潮生突然在一旁喊了一句刘总,然后站起身迎了上去。
温澜的视线追着李潮生,看到了业务部的刘总。
他是一个瘦高的男子,头发乌黑,笑容亲切,一点也没有中年的那种沧桑感,像是从大字报中跳出来的人。
刘总主动问起李潮生的近况。李潮生也不好推辞,一边和刘总聊着天,一边陪着刘总走向领导坐席。
小陶目送他们的背影远去,才敢露出满脸愁色。
“我都忘了他是个……温澜,你说我刚刚和潮生开玩笑,他是不是告状去了?”
温澜好笑地斜了她一眼,替李潮生澄清:“不会告状的。他不是关系户。”
谁知小陶完全不信,绷起脸来认真分析。
“据我为数不多的人生经验,会为关系户说话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关系户本人,另一种,就是关系户的‘关系’。”说着,小陶眯起八卦之眼,凑近她问,“所以,你和李潮生是什么关系?怎么开始为他说话了?”
温澜怔了半秒才矢口否认。
就是分不清这句否认,是为了证明他们没有同事以外的关系?还是害怕承认那颗枯燥而麻木的内心,莫名萌生出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好感?
眼看年会马上开始,齐总也穿过一排排座位,朝着领导坐席走去。
齐总和往年的年会一样,化着气场凛冽的妆容、穿着那身气场凛冽的西装,骄傲地掠过那些忍不住多看一眼的视线。
走到部门同事这边,问候的声音此起彼伏,混杂着几位社牛同事的夸赞:“齐总今天格外美丽啊!”
温澜知道这不是奉承。
因为每年齐总以这样的打扮走过,总有几双眼睛用别样的“欣赏”目光,从头到脚地仔细打量她。
年会于九点正式开始,在董事开场致辞之后,各部门主管依次上台总结今年的工作情况。
然后,在大家听得昏昏欲睡的时候,主持人就会大声地宣布几个只有口头表扬和一张废纸的奖项——此时才是年会最为关键的时刻,因为大家必须要放下手机,给摄像大哥充当免费的背景板。
不过最难熬的还不是这些。
而是好不容易盼到了部门汇报结束之后,还要不断安抚叫嚣的空肚子,听主持人宣布:“让我们特别有请业务部刘总,为今天的汇报做一个总结,大家鼓掌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应声而起。
真不是不想给领导面子,只是实在饿得没力气了。温澜连手机都玩不动了,默默地揉着自己空到发疼的胃。
然而,台上的刘总只是激情澎湃地发表自己的高见。
“现在是八小时工作制的时代,你们会有很多空余时间看看书看看论文,提升自己的专业技能。我这么说不是为了公司,而是为了你们好。”
温澜听到这,忍不住要为自己的肚子叹气。谁知她的气还没叹出来,只听咫尺之处传来咕噜噜的声响。
隔壁的小陶面露窘色,连忙左看看右看看,假装不是自己。
没想到李潮生一点面子也不给,往温澜的方向凑了凑,低声调侃那边的小陶:“你这肚子骂得挺脏啊。”
小陶见自己暴露,反而不再扭捏,狠狠地瞪了台上一眼。
“那没办法,到点都吃不上一口饭,还要求人家提升专业技能,骂两句怎么了?”
温澜强忍笑意,不经意地撞上李潮生含笑的视线。
此时,台上的刘总仍然滔滔不绝地指点江山。
“咱们团队这两年走向年轻化,大部分同事的家庭压力其实没有那么大,但是我没有看到你们年轻人应该有的蓬勃生命力。
“我记得我刚结婚那会,连着值了大半个月的无休夜班。可是为了事业我没得选啊,就把家里的老人和孩子都交给老婆照顾,我什么都不用管,专心打拼才能有今天……”
“——噗。”
“嘘,别笑出声啊潮生,多不礼貌!”
“你好意思说我吗小陶?你那嘴角都要扬到天上去了!”
“对不起,他的话实在是太好笑了……”
忽的,李潮生转过视线,把正在憋笑的温澜抓了个正着。
温澜连忙捂住嘴,小声地借用小陶的台词:“对不起,实在是太好笑了。”
三个人相互瞪眼相互监督才把笑声憋回去,徒留碰撞的视线之中,那些不能说出口的“赞叹”。
待刘总发表完那些惊为天人的言论,已经快下午一点了。整个公司的人都排在酒店餐厅门口,等着吃午饭。
小陶伸长脖子望向不见尽头的队伍,愁眉苦脸地抱怨:“下午一点半就开始了,咱还能吃上饭吗?”
“下午应该会延后开始吧。总不能不让我们吃饭。”温澜安抚道。
“我也觉得会延后。但是笑不出来啊。”李潮生仰天长叹,“今天是周六哎,晚上我想早点回家呢……”
三个人在长队之中,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排解烦躁,温澜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点亮屏幕一看,竟然是余晖的电话。
她望着那个名字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走到一旁按下了通话键。
只是手机还没放到耳边,话筒里就传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假的……都是假的!”
这一声犹如穿心箭,扎得温燃呼吸一凝。
是温燃!
只听她的啜泣不止,口齿模糊地喊着:“姐,那教授是个畜生,我——我们都被他骗了!”
温燃哭着喊完这两句话,就难过得失了理智。任凭温澜如何发问,她也吐不出半点有用的信息了。
温澜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只听电话那头传来余晖沉稳的话音:“现在方便来学校一趟吗?”
“不是,到底怎么回事啊?”她气急败坏地问。
余晖仍然回得心平气和:“教授和她起了点争执,被她打伤了头,已经送医院去了。不过看起来伤势不算重,院长也不想闹大,打算与她和解。”
“不可能!燃燃怎么会打老师?是不是老师做了什么?”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还是你亲自来一趟比较好。”
挂下电话,温澜顺着长长的队伍一路小跑,找到齐总说明情况,说妹妹在学校出事,需要下午半天的假。
“出事了?那快去吧。”齐总说完就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把她叫住,“哎!温澜,这次不用走OA,反正下午也没什么正经事。”
不走OA就意味着不会影响绩效。
温澜郑重地谢过齐总,匆忙跑出了酒店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