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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再次出门的 ...

  •   再次出门的时候,晚霞正浓。
      温燃不放心温澜一个人,硬是跟了出来——得亏是跟了出来,因为天一擦黑,那个蓝外套又蹲在小区门外了。
      原来好几天没有看到他并不是因为他害怕了,而是因为温澜休假,出门的时间不再规律,没有碰上而已。
      姐妹二人几乎是一路小跑,来到了派出所。
      法制的门前,灯光明亮。温澜站在光下转过凶恨的视线,狠狠扫向那双躲在幽暗之中的死黑眼。
      看吧,好好看。
      看看你们这些老旧的脏东西,在新的地方还能活多久。
      派出所大厅干净又宽敞,几位值班民警正在安静地处理事务。一见姐妹二人进门,其中一位主动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温燃比温澜着急上火,率先开口向值班民警解释:“是这样的警察同志,有个神经病跟了我姐大半月了,那天居委会还帮忙报了警……”
      只是,上次报警不仅没有劝退蓝外套,还招来了男方母亲的辱骂和威胁。
      值班民警一边听一边查找当天的出警记录。就在这时,大门吱呀一响,有位民警刚好出警回来。
      他径直走到跟前,抬手跟温澜打了个招呼,然后开口道:“看到那个蓝外套躲在外面,我就猜是你们姐俩来了。看来上次说了他那么久,一点用没有啊。”
      “所以现在这个情况,能给他抓起来吗?”温燃急切地问。
      民警心平气和地回:“不能那么草率,这是要留底的事。但是这次不走调解了,我们会正式警告。再有下次,才会视情况决定是否要拘留。”
      “可是——”
      “那警察同志,”温澜打断了急躁的温燃,诚恳地请求道,“能请你也帮忙警告一下他的母亲吗?”
      说着,温澜拿出手机,播放了几条男方母亲发来的辱骂语音。
      “这一家人不仅影响了我,还影响了我的家人,我父母也管不了他们。所以我想在这打一通视频电话,请你帮忙口头警告,这样会更有效。”
      旁听的值班民警在这时接了话,语气有些为难:“小姑娘,这……不太合规矩啊,我们也不是想调解就能调解的。你想警告他们一家,还是建议你先到你家那边的派出所报个警。”
      可是,姐妹二人一个工作一个求学,回家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何况家那边的冲突已经害温母受了伤。温澜作为冲突的核心,回去之后说不好又会遭遇什么。
      温燃把这些顾虑说了出来,然后就见民警陷入了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行吧。你们两个小姑娘在外生活也挺不容易的,我能帮就帮吧。”虽然民警也是面露难色,但他还是应了下来,“但是咱们得去外面打,我也不好多说知道吧?”
      姐妹二人连连道谢,跟着民警走出大厅,打出了这通视频电话。
      男方母亲接得飞快,还没等温澜反应过来,只听刺耳的公鸡嗓从话筒传出,上来就是底气十足的一串谩骂。
      民警听不下去,把手机拿了过来:“大姐大姐,先冷静一下好不好?冷静一下听我说。”
      制式服装出现在镜头的那一秒,男方母亲瞬间哑了火,表情如川剧变脸一般化成了笑容。
      “您儿子跟踪这个小姑娘的事,您知情吗?要是不知情,我得提醒您,这个行为是违法的,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对您儿子产生不好的影响。”
      也不知男方母亲听没听明白,反正利索地道了好几次歉。
      民警有些苦恼地挠挠头,干脆换了个角度劝:“您看您儿子成天跟着人家小姑娘,吃不好也住不好的,万一再冲动留了案底,日子就更不好过了。倒不如回家勤勤恳恳过日子,没准过两天就能碰上更合适的姑娘呢。”
      男方母亲点头如捣蒜,一个是字从头念到尾。
      不管心诚不诚,就这个态度,民警也不好再多说,最后嘱咐道:“再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矛盾,别再走歪门邪道了,记得报警调解。”
      短短两三分钟,从最初的破口大骂,到最后的礼貌挂断。温澜为这位母亲感到可笑,又为自己感到可悲。
      不论如何,多亏这位好心的民警,这件事终于有了了结的希望。
      姐妹二人郑重地谢过他,一遍又一遍。
      “别这么客气,应该的,都是应该的。”民警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躲在树后的蓝外套,“你们回吧,我再和他唠两句。”
      没想到一转头,只见蓝外套掏出手机,接着电话走远了。
      姐妹二人和民警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念:不会是那位母亲吧?动作还挺快啊。
      “行了,回吧二位。要是再有什么情况,随时报警啊。”民警嘱咐完最后一句,摆摆手朝着蓝外套的方向去了。
      事情至此,也不知算不算告一段落。
      回家的路上,温燃仍然满脸担忧,开口道:“我觉得还是不能指望他们收敛,咱们赶紧搬家要紧。新房子找得怎么样了?”
      拐进通向楼门的幽暗小道,温澜甩去蓝外套留在心底的阴影,甩去堆满脑海的疲惫与烦闷。
      “再看两套吧。争取这周定下来,半个月内就搬走。”
      #####
      年假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紧赶慢赶在假期结束前签好了合同,但是来不及搬家了。温澜只能把这件事安排在某个疲惫的周日,然后叫温燃来帮忙。
      姐妹二人忙得吃不上午饭,才勉强在太阳落到一半的时候,把大箱小箱搬进了新家。
      送走搬家公司的人,温燃已经收拾了起来。但是温澜扛不住了,倒进沙发里打算休息一会。
      随手点开手机的未读消息,看到温母问她:“澜澜,你对人家做了什么?”
      温澜噌地一下坐了起来,连忙发消息反问他们一家又干了什么好事。
      温母回消息道:“他们一家三口上门道歉来了,说婚约的事就这么算了吧。”
      一家三口。看来蓝外套已经回去了。温澜浅浅地松了口气。
      只见温母继续发来消息:“他们还跟我说你在城里有人撑腰。怎么没听你说过,是什么人物?一定跟人家搞好关系啊。”
      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不想跟母亲多解释半个字,最终发过去不痛不痒的一句:你别管了,好好养伤吧。
      把手机丢到一边,温澜已经没有了休息的心情。扭头一看,温燃正在对着一个大箱子发愁。
      “不是,姐,你这里面装了什么,怎么这么沉?我直接拿出来了啊。”
      温澜也不歇了,一边找工具箱一边说:“应该是柜子,我看还挺好的,就拆开带过来了。你拿出来吧,我给装上。”
      是一个齐腰的边柜,每个板子都不轻。温燃不仅帮着取了出来,还要在温澜拧螺丝的时候帮忙举着,累得她腰酸背痛。
      温燃不禁怨幽幽地问:“晖哥今天干嘛去了,怎么不张罗着帮你搬家?”
      温澜一直沉默到把手头的螺丝拧完,才想好怎么回答。
      “我看他最近挺忙的,就没告诉他。”
      “什么挺忙的,他就是心情不好。”
      温燃这么一说,让她干活的动作僵了僵:这世上居然能有影响余晖心情的事情吗?
      “为什么心情不好?”温澜茫然地问。
      “啧,你俩怎么什么事都不跟对方说,就知道问我。”温燃撇嘴抱怨了一句,然后才说,“晖哥没评上院优秀教师,好像是因为学术成果不够。”
      温澜幽幽地垂下眼眸。
      也没有很失落。她能猜到不会是因为她。
      但是她确实感到意外:余晖评优落选的理由未免有点……以他的科研能力,不可能缺少学术成果。
      “那天我还听到晖哥和戴老师在办公室起了争执。后来我看师姐帮戴老师提交室里的晋升推荐,晖哥的名字被删掉了。”温燃连叹气带摇头,“我周围的同学都替他难过——毕竟,他教得确实好啊。”
      当然了。凡是正经事,余晖都做得很漂亮。可是有什么用?
      以前在校园里,做实事总能得到些回报。但是在职场,做实事未必值得嘉奖,会来事才比较重要。
      温澜到现在都没有适应这一点。何况那个只有智商没有情商的余晖。
      这种用逻辑解释不了的委屈,他一定很难接受吧。那些辛酸和苦楚,他能独自消化掉吗?
      想到这,她猛地甩了甩头。
      心疼他做什么——他只要像以前“安慰”她那样,对自己说一句委屈有什么用就好了吧!
      温澜不忍再听到余晖的事,突然问:“那你呢燃燃,在实验室怎么样,有学术成果了吗?”
      话题转移得过于生硬,温燃不禁愣了一秒才回。
      “啊,我?我挺好啊。戴老师一点也不像你说的那样不回消息,指导得很耐心。师兄师姐虽然话不多,但是人都很好。至于学术成果……”
      说到这里,温燃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巴掌。
      “哎我靠,差点忘了!晚上戴老师让师兄师姐汇报进度,叫我一起去听呢,可能没法陪你吃晚饭了。”
      “没事。那你趁着天亮早点回吧,到学校记得吃饭。”
      “吃饭这事还用不着你提醒,我又不像你是个铁人。”温燃把手里杂物放了下,拍拍掌心的灰,“你自己收拾吧,我得赶紧给你备点晚饭,免得我不在你又糊弄。”
      #####
      人一忙活起来,时间就会变得很快。温澜腾空了大部分箱子,而温燃也做好了晚饭。
      虽然不到饭点,但是太阳已经落了。
      “真不用送了姐,我都多大的人了。”温燃一边套上外衣一边说,“明天你还上班呢,一会吃完饭早点休息吧。”
      温澜扒开温燃阻止的手,说:“一会天就全黑了,学校那荒郊野岭的,我不放心。”
      “我又不是第一次这个点回去,现在说不放心……”温燃困惑着嘟囔完,突然小手一拍,“哦!我知道了,你是想去找晖哥吧!”
      温澜烦闷地叹了一声,懒得搭理温燃,继续穿衣服穿鞋。
      这一叹不要紧,温燃说得更起劲了。
      “哎哟,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是你亲妹!是不是听到他职场失意,你担心啦?”她看到姐姐瞪了自己一眼,笑意又浓了几分,“行,你们感情好就行。你有别人疼,我也能少操点心。”
      此话一出,温澜便知道,如今不是一个开口的好时机。
      说他们分了手,只会给温燃带来压力,倒不如不说的好——只要自己能承受住反复提起余晖的疼痛。
      温澜把一切咽回肚子里,若无其事地调侃:“你这话说的,要不你来做姐姐算了。”
      “别!我可做不了,我可办不到你那样,又能忍又能扛……”
      就这样,姐妹二人在逐渐昏暗的天光之下谈笑不息。走进学校的时候,路灯已经大亮了。
      周日的主楼广场,宽阔而寂寥。
      “姐,都到这了,就进去暖和一会。”温燃一边劝,一边拽着温澜走到长阶之下。
      抬头一看,只见高高的阶梯尽头隐约有一道孤独的人影垂首而望。
      “师姐!”温燃的眼睛一亮,伸长胳膊朝那道人影摆摆手,继续喊道,“林雨师姐!”
      起初,温澜顺着温燃小跑的方向看去,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随着一步步踏上阶梯,她慢慢看清了林雨的模样。
      是一个清瘦的女孩,留着一头齐肩发,脸蛋精致,气质乖巧。
      林雨看见温燃,连忙吸吸鼻子,扯着嘴角在通红的脸上勾出浅笑。
      温燃冻得笑不出,搓着指尖感叹:“师姐怎么站在这,外面多冷啊!你看你,鼻子都冻红了。”
      “是吗?其实我没觉得外面很冷……”
      林雨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眶也含着泪。说不清是在外面站了太久,还是刚刚哭过。
      温燃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突然冻得一个激灵,瞬间什么都不想说了,左手拉着林雨右手拉着温澜,狼狈地钻进了主楼的大门。
      主楼大厅,温暖又明亮。那些能够匿在昏暗之处的瘦削和憔悴,在这样的灯光之下无处遁藏。
      所以,温澜发现了,林雨的脸色非常糟糕——深陷的眼窝,青色的眼周,无光的眼神,还有干裂的嘴唇。
      她心绪复杂地皱了眉:现在的研究生已经需要这么拼命了吗?
      待身体暖和过来,温燃连忙介绍:“对了姐,这就是带我做实验的林雨师姐,老厉害了,两天就能手搓一篇论文!”
      短短一句介绍,温澜的眼珠差点掉出来。
      “两天?这么厉害吗……”
      “没有没有,没有那么夸张,那只是篇会议论文而已。”林雨连连摆手,苍白的脸上笑容勉强,“再说了,要不是导师催得紧,谁会写那么快啊。”
      “不,你也太谦虚了。就算导师把我绑在实验室两天,我也憋不出一篇论文来啊。”温澜随口恭维了一句。
      没想到此话一出,林雨的脸色忽的沉了下来。
      温澜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冒犯的话,茫然地转向温燃。
      显然,温燃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只好转而道:“啊,那个,师姐,时间好像差不多了,咱们该去找戴老师了。新朝师兄到了没?”
      林雨这才回过神来,表情很快恢复了柔和。
      “他在实验室呢。走吧,叫上他一起去办公室。”
      “好。”温燃点点头,转向温澜嘱咐道,“那我走了啊姐,你记得让我哥送你回家啊!”
      温澜没有应,只说了一句放心吧,随即摆手道别。
      目送温燃和林雨的背影拐进电梯间,疲惫到沉重的嘴角立马垂了下来。温澜望向门外全黑的天色,一时间有些退缩。
      那个蓝外套应该不会再出现了。可是谁知道会不会在哪里突然又冒出一个黑外套、棕外套、灰外套……
      温澜像个疲惫的流浪者一样蹲到墙角,开始聚精会神地对着屏幕上高昂的打车费发愁。
      就在这时,电梯间远远地叮咚作响,有两个脚步声拐进了大厅。
      她无意间瞥了一眼,顿时呼吸一凝,再累的双腿也瞬间弹了起来。
      是余晖和叶轻舟。
      是驻足后皱眉望着她的余晖,和用难言的目光凝望余晖的叶轻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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