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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温澜站在原 ...

  •   温澜站在原地不敢动弹,试图在凌乱的思绪中找到安全回家的办法。
      就在这时,匆匆掠过的人群之中,独有一个身影停在了她的身畔。
      “站在风口做什么?回头又要感冒了。”
      温澜闻声转过惊喜的视线。
      是余晖,手里提着蔬菜,好似世间万难都不足挂齿一般平淡——平淡到她眼中的那点雀跃,显得有些幼稚和愚蠢。
      温澜飞快地移开眼神,有些尴尬地问:“你……你怎么在这?”
      “我见你没回消息,找温燃问了问。她把昨天的事告诉了我,就过来看看。”说着,余晖一边四下观察一边问,“所以,那个跟踪你的人还在吗?”
      温澜点点头,朝人群的方向一指:“就是穿蓝外套的那个。”
      她的话音刚落,余晖直接顺着所指的方向,抬腿就要走。
      “哎,你干嘛去?”温澜连忙拽住了他。
      “我去跟他说清楚。”
      “要是能跟那种人说清楚,昨天也就不会找警察了啊。”
      “目前看来,找警察也没用不是吗。总不能让他一直这么跟着你吧?”
      “你就别管了。”她一把拉回余晖,烦躁又无奈地说,“这是家事,我得自己想办法。”
      余晖望着她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不情愿地应道:“好吧。那就赶紧回家吧,外面也挺冷的。”
      说完,他换了一只手拎菜,率先迈开了步伐。温澜就在这时注意到了余晖的手,骨节冻得发红。
      她皱了眉,忍不住发问:“你在外面站了多久?”
      “没在外面,就在地铁口站了一会。”
      “你自己也知道那是风口,站在那干嘛?”
      “我买完菜看时间,想着你再有一会就下班了,顺便来接你一趟。”
      菜市场和地铁在完全相反的方向。何况她今天早了大概一个小时下班,根本不是再有一会的事。
      她不明白。这怎么能称之为“顺便”?
      蓝外套跟到小区门口就消失不见了。许是看到温澜有人陪同,觉得不好下手,今天暂时放弃了。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言,直到双双踏进家门。
      余晖和往常一样让她去休息,独自钻进厨房备菜做饭,独自处理好所有。而她要做的,只有等待。
      温澜瘫坐在沙发,抬头看看厨房里余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机通知栏的消息:余晖向共享账户转账600元,备注出差补贴。
      她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那句委婉的“分开一段时间”,在余晖看来,就真的是分开一段时间。
      好笑之余,又是满怀的心酸。因为她知道,余晖的责任感会让他认定,这八年就是一生。
      一时间,心像是抽了筋的小腿,拧得好疼。
      她承认余晖是一个完美的伴侣,也承认自己舍不得。
      也许,正是因为舍不得,所以更不能接受那些细碎的失落越积越厚,直到抹杀这份感情的最后那点美好。
      饭菜上桌时,晚九点。其实温澜早就饿过劲了,再加上对座的人……她心思沉重,有些食之无味。
      倒是余晖仍然面不改色,一边吃一边自然地汇报:“我一三五的晚上可以来接你,周六下午有组会,如果戴教授在的话会很快结束,如果不在可能会和学生讨论到晚上,所以……”
      “余晖。”温澜打断了他的话,“你已经不用把我塞进你的日程了。我说了分手,而你也没有反对,那我们就该慢慢放下了。”
      “你只说分开一段时间。”余晖皱着眉纠正道。
      “那是我说得太委婉,让你误会了。现在我重新说一次。”
      温澜逸出一声极度疲惫的叹息,郑重地望向余晖。
      “我现在已经非常非常累了,真的承受不起任何一丁点负面情绪了。我不想继续勉强自己,也不想继续给你增添负担。所以,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和我在一起是勉强?”余晖的眉拧得更紧了,“我搞不懂,更不能接受还没搞懂就分开了。”
      “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搞懂。你都多大了,这个道理还不明白吗?”
      “那也得分事啊。反正我们之间,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就算了。”
      余晖难得态度强硬,温澜一时间无话可说,只能任由他继续说下去。
      “你不知道,我为了我们的事跟我小姨聊了几次,她每次都怪我不懂‘女孩的心思’。我也承认我确实不懂,但是有一句话我懂了——两个人的感情不是猜谜。温澜,你是不是该对我更坦诚一点,把你想要的明明白白地说出来?”
      兜兜转转,错还是落到了她的头上。
      她只觉内心一片凄凉,抬起无光的眼:“当我能说出来的时候,就意味着我已经不需要了。”
      “……如果你真的不需要了,那你早就该说出来了,不是吗?”
      一语中的。
      就这样又一次。她又一次输给了他那无懈可击的逻辑。
      是的。她想要偏爱,想要在乎,想要温柔,想要证明在他的心中,她占据了那唯一一个位置。
      她还需要,所以不能说出口——因为那样就变成了乞求。
      余晖焦躁地揉揉眉心,有些无措地解释着:“我也知道你们女孩需要‘安全感’。可是这玩意实在太抽象了,导致我根本不知道做什么能给你安全感,做什么不行。”
      温澜对此有些恍惚。或者说,应该是隐隐的醒悟。
      适时的接送,偶尔的关心,默契的共情。她从未想过这些对她来说如同常识的事情,在他那里竟然是一片未知。
      八年,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而且,也确实如余晖所说,她没有一次告诉过他该怎么做——她没有坦诚过。
      “就像第一次写论文一样,我不知道怎么写才叫有逻辑。我需要你告诉我,我愿意学。”
      话至此,八年的心酸似乎都有了归处。
      原来她奢求的从来不是一个温柔而体贴的恋人。而是这个愿意为她放下高傲,愿意为她学习如何去爱的余晖。
      只是,此时此刻,她已经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向他慢慢坦诚了。
      “但是,余晖,感情是两个人的事,而我已经不再为此执著了。”温澜憋住那些没来由的眼泪,温柔又坚决地说,“其实你也不必执著了。未来有很多可能,我们应该把那些可能还给对方。”
      余晖茫然地凝望了她许久,用艰涩的声音发问:“你……你不愿意为了我们的未来再努力了是吗?”
      温澜没有回答,只是心酸又无奈地笑了笑。
      不是不愿意。只是她的努力,仅能勉强维持生存,已经不够追求未来了。
      就这样,她依旧没有坦诚,他依旧没有追问。两人沉默地吃完晚饭,沉默地收拾碗筷,最后沉默地道别。
      关门声响起。温澜一头扎进床铺,又笑又哭。
      在这样的处境下,还主动推开了一个依靠,真的好愚蠢。但是这个选择,也是真的令人心安。
      至少她没有让这段曾经美好的感情演变成怨恨。
      至少她没有耽误所爱之人的下一个八年。
      #####
      休假的第一天通常浑浑噩噩,一觉睡到了不知几点。
      手机的闹铃响了又关,关了又响。温澜极不情愿地撑开眼皮,才发现原来不是闹铃,而是温父的电话。
      “真是养了只白眼狼,连你亲爹的电话都挂。”温父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又没好气地喝道,“赶紧给我转几百块钱,好给你妈付医药费。”
      温澜立马就醒了,忙问:“我妈怎么了?”
      “你好意思问?还不是因为你不愿意嫁,把人家父母气的,来家里闹了好几次了。这不,今早一来把你妈推倒了,脑袋流了点血。”
      “报警了吗?”
      “想报来着,可是人家都主动道歉了。再说了,磕破又不是磕坏了,闹到警察那,咱们谁也不好看。”
      主动道歉?温澜直接气笑了。
      “他们要是真心道歉,就让他们把医药费付了。”说完,她把电话一挂,反手开了静音。
      闹了好几次也不说报警。现在吃亏就是活该。
      温澜跟着屏幕显示的一次次未接来电,逸出一声声悠长的叹息。
      那一家畜生哪里能干出付药费的人事。最终,她还是只能自认倒霉,把温母的医药费转了过去。
      绩效工资泡了汤,现在又搭进去一笔医药费,真是亏了不少冤钱。再加上那个阴魂不散的蓝外套……
      温澜越想越气,即刻起床洗漱,准备出门。
      从小生长在那个地方,她最清楚那些人怕的是什么:大官小官,红字红章,制式服装。
      不是觉得不好看吗?
      那就真的闹到警察那去,让他们不好看!
      计划的第一步不是派出所,而是居委会——想要拿到盖着红章的报警回执,就要找到那天报警的居委会阿姨。
      从小区主道拐进通往居委会的路,远远就听见居委会院里传来的交谈声。
      “这警察教育了也没用啊,今早我看那小孩还蹲在小区外边呢,我遛弯回来才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跟踪人家小姑娘去了。”
      “嚯!真能蹲啊,吃饱了撑的。想我闺女小时候天天就一个人在外跑着玩,现在可不敢了,我恨不得把外孙女绑在我身边。现在这世道,太可怕了!”
      昨天的居委会阿姨接话道:“说的就是呢,现在的人也不知道怎么了,和咱们那个时候……哎?这不是昨天的小姑娘吗?”
      温澜拘谨地笑了笑,在几位邻居大爷大妈的注视下走进了小院,还受到了他们侃大山式的关切询问。
      “你就是那个被跟踪的小姑娘?早上没事吧?”
      “几号楼的?小区里的楼长我都认识,回头跟人说说,让他们晚上帮你注意着点。”
      “啧,多好的小姑娘啊。我看你好像和我儿子差不多大,在哪上班啊,谈对象没?”
      一听这话,温澜就明白大爷大妈的关心只会越来越多,于是连忙转向居委会的阿姨:“那个,阿姨,我想请你帮个忙。”
      大爷大妈的热情这才散了些许,给她和居委会阿姨让出了交谈的空间。
      “你说吧小姑娘,咱们居委会能帮就帮。”阿姨真诚地回道。
      “也没什么,就是想赶紧解决昨天那事,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邻居嘛。”温澜歉疚地笑了笑,“能不能占用你一点时间,陪我去派出所开一张报警回执?老家人就看不得这个。”
      “嗨,不用!不用去派出所,报警回执我这就有。”
      阿姨拉着她进了居委会,翻开小本取出了昨天的报警回执。
      “你先拿去用,用完记得还回来,因为我们还得留底。”
      温澜也没打算拿走,只是把报警回执拍成照片,然后谢过阿姨,又谢过院里大爷大妈唠叨又善意的盛情,回到了家中。
      计划的第二步,当然就是把这个红章送到那家人的眼前。
      温澜不想理会温父,转而给温母发了消息。简单地问过伤势之后,她要求温母把男方父母的联系方式推过来。
      没想到温母直接打了电话,好言好语地劝:“澜澜,你要联系方式做什么?你不嫁就不嫁,别再生事了好不好。”
      “妈,你都躺在医院了,到底是谁要生事的?”温澜憋着一口气,尽量平和地说,“他们还纵容那小子来跟踪我,把这点破事闹得人尽皆知。那他们也别想好过。”
      “都闹到城里去了?怎么能这样……那你一定要小心啊,要是城里也坏了名声,更嫁不出去了。”
      还真是什么都能绕到这上头来。温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想再跟温母废话,直接厉声威胁起来。
      “赶紧把联系方式发给我,不然我就自己去派出所查!”
      当然不可能查得到。她哪里有那个权力。
      但是温母信了,急忙劝道:“别,多大点事啊,闹到警察那去谁都不好看。我发给你,发给你总行了吧!”
      别说,吓唬吓唬还真有用。挂下电话还没半分钟,温母就把男方母亲的联系方式发了过来。
      温澜把报警回执的照片发送给男方母亲,附带一条消息:民警说了,再有下次就要送局子。
      这一下,她的心里舒坦了不少,安心地赖在家里刷了一天的房源,顺便问问李潮生的房东最近有没有空,能否看房。
      不知道男方母亲是不是吓着了,一直都没有回话。
      倒是房东的消息回得快:我明天一早就带孩子旅游,下礼拜才回来。你要是着急,我就把钥匙托给潮生,你跟他约个时间吧。
      #####
      看房的日子最终定在了公司每周唯一的休息日。
      温澜知道最近项目组忙得冒烟,原本不想占用李潮生的休息时间,想着看看房子而已,约在他下班后也无妨。
      可是李潮生顾及她是女孩,那么晚不太安全,愣是硬着头皮说约在周日。
      结果就是,看房那天,他飞奔到发如鸡窝,在温澜跟前一边喘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等多久了?实在不好意思,我……我起晚了……”
      白色帽衫休闲裤,还有一双运动鞋。
      一点稳重的大人味都没有。乍一看就是一个早课迟到的大学生。
      虽然有些不礼貌,但是温澜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来大家都睡不醒,原来大家都还没有真正长大。
      不过含笑之余,也生出了一些同是天涯打工人的心酸。
      “交流准备得怎么样了?”温澜带着共情和关切,开口问道,“看你这么憔悴,这每天得加班到几点啊?”
      “别提了,这几天早出晚归的,我都好久没见过太阳了。交流啊,就那样吧,反正我已经给刘总打好预防针了,说咱们文档主打一个简明扼要。”
      “然后呢,刘总说什么?”
      李潮生耸耸肩解释道:“他还能说什么?你没在业务部待过你不知道,刘总就这样。他不管内容怎样,反正也未必看得懂,但是有些文档就是屁用没有,也一定要写出来给他呈上。”
      “……还好齐总不是这个风格。她要看也是直接看交付文档。”
      “所以我才想要借调。业务部那个气氛,我有些适应不了。”说到这,李潮生自己又摇了摇头,“这么说好像有点过河拆桥。毕竟刘总没少提携我。”
      温澜没想到一个关系户主动提起这个,一时间没敢吱声。倒是李潮生,大方地聊起了刘总当初的提携。
      他说,校招的时候,原本应聘的部门的hc满了,他都以为没戏了,后来入职到业务部才知道,是刘总体谅学生找工作不易,把人要了过去。
      只是业务部的校招生一直很少,培养体系也不完善,李潮生始终在一群大佬中间显得笨手笨脚。最终是刘总注意到这个情况,亲自找他谈话之后,给校招生安排了一对一辅导。
      “我一直都很感谢刘总。但是一码归一码,他的那些理念……”
      李潮生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望了温澜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就像同频的广播,两人相互都接收到了对方那些不好说出口的话。
      “反正我是觉得,工作不该是生活的全部。就算真的是,那也得讲效率、做实事,得到与之对等的物质收益,那才叫工作。”
      他说得十分肯定,仿佛这个观点绝对正确。他说得也十分无奈,似乎是察觉到这个自以为正确的观点,其实是错的。
      实际看房没有花多少时间。
      倒是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火热,一直聊到了该分别的时候。
      李潮生礼貌地送她到地铁站,礼貌地道别,最后还提醒她平安到家之后给他一个消息。
      不经意的同感,不经意的温柔。
      温澜也不经意地感慨:原来李潮生不是关系户。他是一个很好的大男孩。
      回到家的时候,温燃正倒在沙发上看手机。温澜按照约定给李潮生报平安,然后随手把手机丢在茶几,走进卧室换衣服。
      衣服还没换完,就听温燃炸呼呼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姐!这个擎天柱是谁啊?”
      “什么擎天柱?”温澜一边套上睡衣一边问。
      “就这个头像啊。”温燃拿起姐姐的手机,把屏幕显示的未读消息念了出来,“‘到家我就放心了,好好休息’——这谁啊?”
      “同事。”温澜回到客厅,不紧不慢地回道。
      “鬼才信你。哪有同事会发这种话。”
      “这是正常的绅士风度。”说着,温澜一把夺回手机,“你少看点工业糖精吧,净瞎想。”
      话音未落,手机在掌心振动了一下又一下,持续了好几秒才消停下来。
      温燃的八卦之魂开始熊熊燃烧,从姐姐手里抽回手机:“快让我看看是不是擎天柱跟你表白了!”
      她激动得来不及看上一眼,兴冲冲地播放了未读的语音消息。
      霎时间,干燥而尖锐的公鸡嗓音破屏而出。
      “读了点书就了不起了是吗?我看你个女娃什么都没学会,就学会骗人了!网上随便找个什么回执,吓唬谁呢?
      “你有本事找个真的警察来,我倒要和人家说说,看看究竟是谁不孝不敬,究竟是谁应该蹲牢子!”
      原来是男方母亲,可能是看到报警回执破防了。
      近十条长达半分多钟的语音消息,有用的也就这么两句话。其他的,全是一些不堪入耳的叫骂,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温燃当场就炸了,听到一半就反手按下语音键,铆足劲准备骂回去。
      “你先别急,燃燃。”温澜若有所思地拉住了她,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既然它想要专业的,那咱就给它找专业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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