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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学生校内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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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校内失踪——这个消息第二天便挂上了热搜。
学校发布通报,暂时推测为主动出走。但是几天发酵之后,评论区还是变着花样把所有可能猜了个遍。
其中偶尔冒出几个关于某教授的传闻。只是很快就淹没在那些毫无根据却吸引眼球的评论之中。
温澜再也看不下去,把手机丢到一旁。
侧目而望,黎明的光已经透过窗帘,点亮了又一个失眠的夜,刺痛着这双看透了真相的眼。
长时间的压榨、骚扰和威胁——温澜在手机中看到的不仅是这些罪恶的证据,还有林雨在深渊中踽踽独行之后,留下的一条血泪心路。
相册里几乎每日一张的深夜明月。
聊天软件里,一个备注为戴老师,一个备注为师母,频繁而嚣张的字字句句,写尽了羞与辱、咒与骂。
还有便签里,她面对一次次销毁证据的威胁时,表现出的那份顽强又脆弱的坚持:“因为邪恶的会永远邪恶,所以善良的不愿再善良。”
林雨甚至制定了联合揭发恶人的计划。但是她在余晖的指导下,在温燃的陪伴下,意识到她不能牵连他人,于是放弃了。
但是温澜猜想,林雨依然没有放弃最后那点信念。
这次失踪,便是她以自身为引信的一场豪赌:倘若警方能借此查到实验室,查到戴教授的身上……
这一赌,无论输赢,她都把证据——或者说是一枚护身符,留给了同样遭受过不公待遇的温燃。
也许,温燃永远都不会使用这把“装满子弹的枪”。
可是万一某天,有一个勇敢的人对准邪恶的面门,开出了那一枪呢?
温澜当然和林雨一样期待着那一枪。
但是她也和林雨一样绝望:因为现在拿着这把枪的,并不是一个勇敢的人。
一路狂风呼啸,吹得人面目僵硬,失去表情。再加上近来的失眠,温澜来到工位的时候,真的有种即将死亡的错觉。
坐下来缓了一会,她才发现今早的办公室,比往常吵闹了一些。
“哎,温澜,你快登OA看看。”小陶一边登录OA系统一边说,“他们说下周开始刘总担任咱们部门主管,准备裁员15%,优化名单都有了。名单上的人都会收到一条私信。”
温澜早就从齐总那听说了这个消息,算是心里有底,没有急着登录。
只见小陶在一旁拍拍胸脯舒气,估计是逃过了此劫。
无心地扭过头,瞥向另一边异常安静的李潮生,发现他正无言地盯着屏幕,看起来有些失神。
又无心地望向他的屏幕,温澜也跟着失神了。
是OA的私信。
一路提携李潮生的刘总,把李潮生放在了优化名单上。
不对劲。先不说亲自提拔过。就凭李潮生的绩效,都不该……
温澜越想越不安,赶紧放下手头的东西,登录OA系统一看。
私信栏赫然蹦出人事部的提示:“由于今年绩效以及综合表现不佳,现已列入优化名单,近期人事部会就此展开沟通工作。如有疑问,请反馈至……”
没有疑问。有的只是满肚子委屈。
两年以来只有这么一次。只有这么一次,为了处理那个该死的蓝外套,才在关键时刻请了年假。只有这么一次出了点差错,只有这么一次绩效不好看。
就这样进优化名单了?
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啊,又不是机器。再说了,机器也总要出点问题,她就一点瑕疵都不能有吗?
温澜狠狠地按下右上角的叉子,把OA系统关了上,然后和身边的李潮生一起,默默对着屏幕失神。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项目文件分门别类,几乎占满电脑的硬盘。简简单单的0与1排列出的,远不止复杂而庞大的数据,还有数不清的疲惫和操劳。
换来的是什么呢?
是一双抓不住未来的手,是一条勉强而挣扎的生命。
更是一缕努力朝着光明与自由爬行,却在深渊中彻底迷失的幽魂。
待这缕幽魂捱过一天回到家,竟然看到晚饭已经就位,而温燃正缩在沙发上,等姐姐一起吃饭。
“怎么回来了?我记得你明天有早课啊。”温澜在玄关问道。
温燃蚊子一样小声嘟囔:“我……我不想去了。”
闻此,温澜的脸色沉了下来。
“发生什么了,怎么就不想上课了?”
“没有,不是不想上课,是不想待在学校……”
温燃把自己团成一团,耷拉着脑袋,语气低落。
“教务老师说修改毕设信息的流程卡在了戴老师那里,让我找他沟通。但是他正在打着协助调查的幌子,满世界找师姐的手机。我怕他找上我……”
说到这,温燃顿了顿,瞄了一眼姐姐阴沉的脸色。
见状,她愈发小心翼翼地恳求:“就一节,就这一节!今天晚上就让我待在家里,明天下午我就回学校!可以吗……”
可不可以都不重要了。是非对错也无心问了。
温澜把手里的东西一丢,揉着眉心有气无力地叹道:“先吃饭吧。”
餐桌上,机械地咀嚼,机械地吞咽。温澜借着秒针延绵的声响麻醉大脑,假装自己不用面对现实的一地鸡毛。
她已经累得思考不能。但是温燃并没有。
“姐,我们为什么……”温燃犹豫着,还是把话问出了口,“为什么拿着那么多证据,却不用呢?”
哪壶不开提哪壶。温澜藏不住满脸不悦,烦躁地皱了眉。
“你觉得我们用得起吗?回头人家屁事没有,反倒是你毕不了业怎么办?”
一听这语气,温燃也有了情绪,不服气地小声嘟囔:“说得好像不用证据,我就能顺利毕业一样……”
这随口一怼,一语中的。温澜顿时没了声音。
是啊。教务系统的信息改不掉,温燃的毕设就会由戴教授负责。
藏匿证据,说不清温燃是顺利毕业,还是成为下一个林雨。而拿出证据,也说不清是输是赢。
好像左右都是死路一条。
越想越绝望。温澜不敢再想下去,吃完饭便钻进浴室,试图用浇灌的热水洗掉满心泥泞。
就这样,疲惫稍缓,沉重渐轻。她擦着头发回到客厅。
温燃大抵也是累极了。电视里的偶像剧还在撕心裂肺,她倒是安静得像只小兔子,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一会睡前再叫她回卧室吧。温澜想着,把毛毯盖在了妹妹身上,然后坐到一边准备刷会手机。
没想到点亮屏幕,就看到几条来自温母的未读消息。
“澜澜,我看了最近热搜,那是燃燃的学校吗?怎么燃燃一直不回消息。你们还好吗,没有出事吧?”
本不想理会的。只是有些过意不去,又怕惹出更多麻烦,她无奈地叹了一声,还是敷衍了一下。
这一回不要紧,糟心事立马就来了。
温母发来几张照片,解释道:“之前跟你取消婚约的那个小伙子,前两天订婚了。他们人还挺好,邀请我们去吃席来着。”
那是他们人有多好吗?
温澜不用脑子想都知道,他们只是来显摆一下他们过得有多好。
她懒得回复,跳到其他应用刷了一会,结果温母的消息又蹦了出来:“对了,澜澜,你们好久没回家了,我想着过两天去看看你们。”
浅浅淡淡的一句,在此时竟是直接戳中了脊梁骨。
看什么看?
看她在外过得多么卑微和狼狈,看她把自己和妹妹害成了什么样吗?
指尖燃着莫名的火气,温澜飞快地发出几个冰冷的字:别来,我没空。
消息发出之后,她又独自瞪着屏幕出了会气,视线幽幽落到了那几张来自老家的照片上。
一个个红彤彤笑嘻嘻的。看来那家人确实过得挺好。
温澜低头看了看那些粗粝却简单的笑容,又抬头看了看缩成一团的温燃,复杂的情绪如同干柴烈火,把她的心架于其上熬煎。
是不是……真的错了?
六年以来,她第一次由衷地自问。
执意读书,执意独立,到头来只是自己突如其来的被迫失业,还有妹妹无缘无故的不得安宁。
如果当初没有追求自我,听母亲的话找个好人家嫁了呢?
如果现在后悔,回老家结婚的话,日子会比现在好过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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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逃避现实,许是放弃挣扎。接下来的几天,温澜什么都不管了。
温燃每天都回家做饭,成了一个走读制大学生,不知是不是还在逃课。但是温澜也不问了。
学生校内失踪的热搜挂着挂着便失了热度,眼看林雨就要赌输了。但是温澜也不看了。
温母每天都会发消息来问,说要来城里看看她们。但是温澜也不回了。
不过,上一辈人总对语言有着独特的理解。比如,你说不吃不吃,他们权当没听见,愣是往你碗里夹;比如,你说不冷不冷,他们好像只能听到冷字,然后催你添衣。
再比如,你说别来别来,他们也不管为什么,偏就要来。
温母来的那天是个周五,正是温澜这个单休劳动者格外烦躁的一天。再加上她来得突然又不认路,温澜不得不紧急联络妹妹,到车站接一趟。
温燃把温母接回家就走了,发消息说:我不想跟妈吃饭。
于是,今晚回到家,温澜不仅没有吃上热乎饭,还收获了一个被温母翻得乱糟糟的厨房。
她气到胸口发闷,忍不住吼了一句:“不会用就别用,找不到就别找,这很难吗?!”
“这不是怕你回来饿吗?我是为了你好啊!”温母也不甘示弱,理直气壮地吼了回来。
“晚饭我点外卖。”
简短地丢下这一句,温澜便不想再废话,跌进沙发点起了外卖。
“读个书倒是把你脾气读出来了。我不会用这些城里的玩意,我还不会收拾屋子吗?”温母絮絮叨叨地钻进了厨房,叮叮当收拾起来,“好容易来看你一趟,你这是什么态度……”
过了一会,外卖送到。
温澜忙着把一个个包装盒在桌上摆好打开,温母只扯下外卖单,对着密密麻麻的字皱了眉。
别的她看不懂,但是上面的大数字她看得明白。
“怎么这么贵?还没燃燃做得香呢,而且这看起来也不好吃啊。”
温澜幽幽地白了温母一眼,筷子都不想递了,自顾自坐下吃了起来。
温母嫌弃地抄起筷子,品品这盒看看那盒,一个劲絮叨:“城里平常就吃这个?这也不好吃啊。怎么你在外辛苦赚钱,吃得还没我在家好呢——”
“啪!”
话音未落,只见一双筷子分道扬镳,在地上摔出理智崩坏的声响。
温母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那个稳重的大女儿会做出这样粗暴的举动,一时间没敢出声。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温澜没有好气地说,“如果是让我回家结婚,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直接说这次给我找的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气势把温母骇住了,她愣了一会才回:“没有,没再给你找。其实也找不到了,就你们姐妹这个条件,还有村里那些闲话,怎么找啊。”
一听这话,温澜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该说是绝望吗,还是庆幸。一时间她也分不清。
“那是我爸让你来要钱的?”她有气无力地追问。
“没有,我就是看到学校出事,想来看看你们。”说着,温母放下了筷子,有些语重心长地继续说,“也是出来讨个清净。这不是想和你爸离婚嘛。”
“我说了这件事别来问我。”
“放心吧,不问,我也没打算再问——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自己决定过什么呢,我想自己做个决定试试。”
温澜怔了怔,震惊到茫然的视线落到对坐的温母身上。
只见温母眼眸低垂,那张糙黄的脸上写着淡淡的哀愁,大半辈子不明所以的操劳刻成了道道皱纹。
“我一直都觉得,女孩嘛,读书也没什么用,最后还得是靠结婚才能过上好日子。可是后来,你和燃燃都走了,我这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前段时间不是住院了嘛,你爸也不管我,不知道在外头做什么呢——大概是找人喝酒去了。我就想啊,我结婚这么多年,好像也没觉得过上了好日子。
“倒是你们俩,整了个小屋子在城里读书工作,嫁不嫁的,好像这日子都能过得挺好。”
像是幼时考了低分做足了挨打的准备,却突然被人摸了摸头。温澜在本能的驱使下,酸了鼻尖。
过得挺好吗?
她的糟糕透顶,在母亲的眼里,竟然能够称作挺好吗?
“看来你和燃燃当初坚持读书,还真坚持对了。要是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们这么勇敢就好咯!”
说着,温母逸出一声深长的叹息,随即轻轻一笑。
“命啊,这就是命啊。其实从小就看得出你们俩不服管,我看啊,你和燃燃注定一辈子都是刺儿头……”
温母来得突然,回得也突然。
她第二天下午就给温澜发消息,说自己已经在车站等车了,想趁着温父没改主意赶紧把婚离了。
“厨房收拾过了,被子也给你晒了一下。对了,那个外卖还是少吃,齁老贵,也没什么好的,不如回家自己做。”
到家天都黑了,哪还有心思和时间自己做。
但是这一次,温澜没有把回怼的话发出去,只是默默地打下一句:知道了妈,你路上小心。
放下手机,她磨磨叽叽地开始干活,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打印一份材料,然后拿到办公室找齐总签字。
“这些我都交接给刘总了。他下周一就来,回头你找他签吧。”说着,齐总把桌上最后那点东西丢进纸箱,作势就要抱起它来。
“那个,我来吧齐总。”温澜连忙伸了手,好心地问,“新的办公室在哪,我帮你搬过去。”
齐总笑着摆摆手:“嗨,都辞职了哪还有办公室,这些我一会搬到车上就带走了。”
辞职了?怎么会?
以齐总的性格,怎么会因为一次竞聘失败就道心破碎了。
一时间,温澜不敢问,也不知道作何回应。但是齐总看出了她的震惊和不解,浅浅地笑了笑,漫不经心地打开了话匣子。
“本来是下调为组长的。只是那天晚上回家,看到女儿跟保姆玩得开心,跟我却一句话都不说,突然那么一下就觉得……好像一切都没什么意义,就决定辞职了。”
说到这,齐总注意到了温澜难以接话的窘迫,随即从容地把话题转到了温澜的身上。
“说心里话,温澜,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心里总是跟自己较劲,一定要证明自己不会输给任何人。但是这只是你给自己造的笼子——你再认真再努力,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只狮子,在自己造的笼子里蹦蹦跳跳演了一场戏。”
齐总温和的笑容里含着几分苦涩,又含着几分释然。
“所以,向谁证明什么都没有用……”
高跟鞋与地面轻碰,一步一步掷地有声。齐总在温澜跟前驻足,意味深长地拍拍温澜的肩膀。
“我们努力不是为了给自己造个笼子。
而是为了争取一份选择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