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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1 温母回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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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母回家了,齐总离职了。可是她们的话变成了一双无形的手,拉着温澜一次又一次凝望那部躺在抽屉里的手机。
沉默着做一个普通百姓,一生追求安定康泰的渺小愿景。
或是呐喊着做一个意气书生,一心向往正大光明的伟大奢求。
她还是做不出选择。
“——姐!”
突然一声呼唤,温澜如梦初醒,维持着握紧手机的姿势,僵硬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温燃正朝着卧室探进头,一眼便落在了姐姐握紧的那部手机上。
一时间,四目相对,双口无言。
温澜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把手机丢回抽屉收好。
见状,温燃眼中希冀的光黯了黯:“出来吃饭吧。”
客厅,温燃钻回厨房做收尾工作,温澜负责把饭桌腾空,把温燃的笔记本电脑拿到茶几上。
这一拿不要紧,刚好看到屏幕上的教务系统。
温澜对着温燃的毕设信息皱了皱眉,把电脑放下之后回到饭桌问:“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没交开题报告呢?”
温燃沉默地摆好饭菜和碗筷,落座之后才吞吞吐吐地开始回答。
“那个要导师签字之后扫成PDF提交。但是我不敢单独找他,所以现在还是初稿,改都没改过……”
此话一出,任何责备都说不出口了。温澜只能心疼又无奈地叹气。
“要不问问余晖,找个他在的时候陪你去呢?”
“找了,但是晖哥很忙的。而且上次也不凑巧,碰上师姐的父母来学校质问,戴老师亲自去哄了他们一天,最后他们还谢谢戴老师来着……”
一对不明真相的父母,对着迫害自己孩子的恶人道谢。
温澜难以置信地问:“他们就一点都没怀疑过戴老师吗?”
“他们有什么理由怀疑呢。”温燃垂下眼帘,平静而绝望地描述事实,“戴老师在人前挑不出任何毛病。再说了,即便有人打算鼓起勇气透露,也找不到单独接触他们的时候啊……”
是啊。戴教授对此亲力亲为,既能树立一个对学生认真负责的良好形象,又能避免知情人抓到机会走漏风声,简直一石二鸟。
只要他能撑到这件事从热搜撤下,就会成为赢家。
“姐,你不觉得很可笑吗?作恶的人好像不用考虑代价。可是像师姐,像我们,只是想好好生活而已,却要考虑那么多。”
说着,温燃幽幽抬起无光的眼,质疑且不解。
“我不明白。为什么拿着证据的是我们,要躲起来的人也是我们呢?”
“这不是躲啊,燃燃,是现实就这样。”温澜不服气地为自己的成熟和稳重辩驳,“你得学会接受,因为这个世界不会变成你想要的样子,明白吗?”
“这个我当然知道!但是……”
温燃耷拉着脑袋,用微小却坚定的声音嘟囔着。
“至少我要把自己的生活,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这一句像是拼图的最后一块,像是长夜的最后一秒。刹那间,心底的浓雾渐渐地散了,她彻底看清了眼前的路。
原来有些岔路只是他人的障眼法,强迫你做出一个选择。
原来努力是为了辨别真正想去的方向,为了自己那份选择的自由。
原来……普通百姓的渺小愿景,就是意气书生的伟大奢求。
一个死结好像就这样解开了。
或许,本就没有那么复杂?
温澜望着对座那个始终纯粹而热烈的妹妹,羡慕又欣赏地打趣道:“把自己的生活过好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啊。就比如,我们可能要过一段十分拮据的日子,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会有多拮据,你能接受吗?”
“当然能啊!比起和那个畜生面对面,没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那就行,那我下礼拜就辞职。”
“……啊?”
“怎么,反悔啦?”温澜懒懒地抬起视线,对上温燃瞪大的眼睛,“难道你指望我天天上班,还能抽出时间和精力对付一个教授吗?”
温燃在震惊的茫然之中,期许又不敢期许地发问:“所以,姐,你……改主意了?”
“算不上改主意吧。”温澜抬手把菜夹到碗里,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没得选。”
没想到她的无奈,反而让温燃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我觉得你不是没得选。你是不想听别人给你选。”
温澜俏皮地挑挑眉,不置可否。
“我就说嘛!当初那个为了读书连夜带我跑路的小姑娘,怎么可能真的变得‘听话’又‘懂事’呢!我的‘好’姐姐,那可是天生一身反骨啊!”
“一身反骨好歹有用。不像你,就长了一张贫嘴……”
难得的胡闹与拌嘴,难得的清醒和释然,带来了难得的好胃口和好精神。饱餐之后,二人认真地处理起眼前的问题。
好像还是不能直接把手机交给警方。
她们没有办法证明这是林雨的手机,也没有办法证明她们没有伪造或者篡改证据。教授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她们造谣生事。
至少,不能给教授利用正当理由反击的机会。得让他吃哑巴亏才行。
“可是哪有这种办法啊。”温燃苦恼地托着腮,深深叹道,“也是,要是那么容易就能想到,师姐就不会……”
她没有忍心说完,只是逸出一声更为沉痛的叹息。
但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温澜顿时有了主意。
林雨的这场豪赌,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开头:把警方和舆论引到了那个藏污纳垢的实验室,迫使徐院长和戴教授承受了来自社会和学校的关注。
接下来,只要借着手机里的那些“子弹”,把关注变成质疑和审视——利用举报引起校方的质疑,利用舆论引导社会的审视。
温澜把自己的想法说到这里,温燃便激动地拍起了手。
“这个好,这样我们也能安全一些!”话说到这里,温燃又皱了眉,“可是一个人举报是不是有点……我猜师兄师姐,还有晖哥,他们肯定也有证据!我觉得应该让晖哥组织一下,联名举报的话,学校一定不会不管的!”
温燃说得热血沸腾,温澜只是冷淡地摇摇头。
“你能为举报付出代价,别人未必能。他是院里的人,一旦参与进来,不论成功与否,都会受到影响的。”
这盆冷水浇得温燃五官都拧了起来:“可是你和他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俗话说帮亲不帮理……再说了,戴老师也不占理啊!”
“不论我和他怎样,我都没有资格要求他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温澜态度坚决地回道。
“不要求归不要求,问问他总可以吧,说不定他也想着甩手不干了呢。”温燃不满地撇嘴,忽的念叨起来,“遭人跟踪你不吱声,搬家的时候也不吱声。现在事情都和晖哥有关了,你总不能还不吱声吧?”
温澜没有回应,只是态度强硬地厉声道:“我说了,他不能参与进来。而且,温燃,你也不能向他开口。否则我就要改主意了。”
一听这话,温燃哑了火,心中的火气化作忿忿不平的脚步声,然后就是砰的一声,她摔门进了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远远传来,叫人不禁泛起淅沥沥的愁绪。
感情还真是奇怪啊。
一直以来,大大小小的情绪和琐事,其实都和余晖没什么关系,但她总是忍不住分享和依赖,试图让他更好地参与自己的人生。
如今终于和他有关了,她反而不愿分享或依赖了。
倒也不是说因为已经分手,所以不应该再怎么怎么样。
只是在无法为对方提供更多的当下,她非常单纯地希望,他能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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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交辞职申请的那天,人事部正忙着做裁员沟通,混乱得很。
有些同事在低声据理力争,有些同事在高声表达不满。只有温澜气定神闲地穿过喧嚣的人群,在微妙的目光中放下一页辞职申请,从容离场。
回到工位登录OA系统,温澜还要在系统提交离职流程。
小陶无心瞥见了温澜的屏幕,好奇地探过头问:“你要辞职了吗?”
温澜点点头。
“嗨,你着什么急,等裁员结束之后再说呗!万一被裁了还有N+1呢。”小陶随口劝道。
其实对温澜来讲,N+1不是一笔小数目。看着自己为数不多的积蓄,她还真的等了两天。
但是就这两天,不知怎的,本来已经习惯了每日的窒息热浪和不见天日,突然就一秒钟都受不住了。
温澜半开玩笑地回道:“只是觉得主动离职,好像更好听一点。”
至少,听起来不是别人对她价值的否定,不是别人对她人生的裁决。
小陶赞同地附和了一句,视线幽幽地越过温澜的工位,小声提醒道:“哎,潮生怎么一直看着你啊?”
温澜应声转向李潮生,目光瞬间碰撞,撞得李潮生如梦初醒。
“你盯着我干嘛?”她好奇地问。
李潮生尴尬地笑了笑,随即像往常一样调侃:“没有,就是觉得你看起来好像不一样了。”
“我也这么觉得!感觉你的精神状态变好了。”小陶接过话头,真诚地发问,“用了什么方法,也教教我?”
温澜坏心眼地眨眨眼:“也许是辞职使我快乐?”
小陶顿时笑不出了,满眼幽怨地白了她一眼。
“看来我以后就要一个人在这苦海挣扎了……”
“放心,你不是一个人。”温澜微笑着拍拍小陶的肩膀,最后往她的心口补了一刀,“我会在岸上给你加油的。”
小陶对着她一阵龇牙咧嘴:“温澜,我要拉黑你——绝对要拉黑你!”
两个女孩旁若无人地嬉闹起来,暂时屏蔽了周围的压抑与沉闷。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李潮生无言地收回了视线,盯着OA系统上的辞职申请按钮,暗自攥紧了拳。
温澜的辞职流程很快就通过了部门主管的审批。
这就意味着她进入了预备离职——也就是放飞自我的阶段。
每天到点下班,回家和温燃一起整理手机里的证据。上班的时候,稍微花点时间交接、处理遗留工作,然后专心编辑曝光的帖子、了解举报事项。
考虑到一个人的举报缺乏力度,姐妹决定率先发布曝光帖引起热议。
就这样在自然流量下发酵了几天。
好消息是,借着学生失踪的热搜,曝光帖引起了一些关注。
坏消息是,这个热搜的热度,眼看就要褪尽了。
此时,正值温澜离职当日。
她满心都是热度不够的焦虑,打算下午早点回家想办法,一大早就把工位收拾得干干净净。
见状,小陶赶紧趁着她还没走,拉她多聊两句。
“哎,温澜,你看刘总门口那小男孩,你猜他是谁?”
温澜从手机中抬起头瞥了一眼。
是一个干净又清爽的男生,带着刚出校园的朝气,因而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办公室格外显眼。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好奇地回:“是谁?刘总的儿子吗?”
“不是,但是也差不多了。”小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解释,“去年刚来的一个小孩,据说是别的部门hc满了,刘总亲自给捞回来的。部门的新项目你知道吧,好像刘总把他塞进去了……”
好熟悉的剧本。
温澜一边听一边回想,到底是在哪里听过这样的……眼神无心一转,余光刚好覆盖到李潮生的身影。
她瞬间就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刘总当初提拔李潮生的故事吗!
看房的时候他说过的,刘总以“体谅年轻人找工作不易”为理由,亲自捞了他一把,然后一路提携。
提携到齐总离职、刘总上岗的现在,把他提携到优化名单里了。
未知全貌,她不好评价。她只是愈发庆幸自己遇到的是齐总——一个还会提醒她保持清醒不要麻木的贵人。
“温澜,你啥时候走?临走前陪我加个餐呗,我请你!”小陶见温澜对八卦不感兴趣,转而道,“街对面那家蛋糕店,咱们不是一直想吃来着,前两天好像开业了,还在打折呢!”
“既然打折,那就不得不尝尝了。”说着,温澜抄起外套就要出发。
小陶连忙不好意思地拦住她:“可是我这马上就开会了。你是不是打算一会就走啊?那恐怕没法一起去了。要不我把钱转你,你随便挑,算我的!”
“不用啦,就当你的加班补贴吧……”
就在两个人忙着客气的时候,李潮生悄咪咪地探过头来,插嘴道:“温澜,你要去新开的蛋糕店吗?也带我一个呗。”
于是,本该属于两个女孩的下午茶采购,变成了温澜和李潮生这段简短的并肩之旅。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话题从日常工作转向了公司裁员,最后落到了温澜的辞职上。
“你这一辞职,搞得我也有点想辞职了。”
“别啊。我现在积蓄没多少,又没有下家的。”温澜笑着自嘲了一番,“单纯的任性而已,你可别跟我学坏了。”
李潮生一边替她拉开蛋糕店的门,一边说:“任性总比半死不活强吧。而且,我也实在不想跟他玩了。”
温澜怔了怔,犹豫片刻还是把话接了下来。
“刘总吗?”
“是啊。”
李潮生对她倒是没什么防备,打开话匣子倾诉起来。
“当初他跟我说咱们部门有个好机会,问我要不要来。那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有幸得到了贵人提携。直到齐总竞聘失败,我才发现他那些所谓的‘问候’其实是在打探部门消息,就有点恶心。
“果不其然,他上任之后又跟我说,别的部门有个好机会。这次我没答应。再扭头一看,已经进优化名单了。”
说到最后,他似乎不想用叹息收尾,反而付之一笑,笑声里几分荒谬几分释然。唯独没有刘总之辈渴望听到的哀求亦或后悔。
温澜看穿了他的笑容,也跟着他笑了:“那你就更不用着急了,天天在工位坐等N+1就好了啊。”
“不,我还有更狠的。”李潮生得意洋洋地说,“过两天我就去休年假——直接在家躺着等我的N+1!”
哈!确实够狠。温澜忍不住眼神含笑,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在蛋糕店里精挑细选了好一会,二人收获颇丰,有说有笑地踏上了回到办公室的路。
“对了,说到休年假,以前总想躺在家里,这次说什么也要打起精神来玩一玩。你呢,最近有没有出来玩的打算?”
说到这,李潮生忽的顿了顿,犹豫了好一会才笨拙地开了口。
“要是有时间的话……一起吃饭看电影吗?”
明朗又柔和的话音,生疏却真诚的邀请。只是眨眼的那一刹那,便淹没在了城市街道的嘈杂之中。
温澜低头看了看两人模糊的影子,又抬眼望了望高阔的天空。
一份礼貌而真挚的感情,在任何时候都会珍贵到令人不舍。但是那条属于自己的路,并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有人随行。
她攥了攥蛋糕的纸袋,努力保持微笑望着他:“不瞒你说,我辞职其实是为了和妹妹应付一些糟心事。可能……真没什么时间。”
话音落下,李潮生的微笑却有些保持不住。他连忙移开那双失落的眼,开始生硬地转移话题。
“确实,糟心事得尽快解决才行……对了,说到你妹妹。前段时间那个学生失踪的热搜,我记得你和你妹妹都是那个学校的?”
“啊,是啊。”
“我看这两天又冒出个帖子,说是那个教授有问题。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可得提醒你妹妹离那个教授远一点。”
说着,李潮生浅叹一声,把惆怅的目光放得很远。
“世上大多数糟心事都是这种德不配位的人带来的。离远一点,生活就能变得好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