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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身世揭晓血沉冤 她从未想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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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冬雪落尽,距陆昭守孝期满,只剩最后十日。
京城风雪初霁,侯府外的世家游说、朝堂的联姻逼迫,已然到了白热化的地步。太后懿旨三番五次暗示,镇北侯当配世家贵女,医者出身低微,不堪为侯府正妻。
满城流言沸沸扬扬,说陆昭早已动了权衡之心,只待孝期一满,便会撕毁旧婚书,迎娶名门嫡女,弃楚辞如敝履。
楚辞默默守着冷清药王谷,日日碾药行医,眉眼依旧清浅平静,无悲无喜。旁人都道她怯懦卑微,不敢争、不敢闹,唯有她自己知晓,心底那根紧绷的弦,早已绷至绝境。
令日,一位垂暮老者蹒跚推开了她的药谷木门。
老者须发皆白,跪地叩首,声泪俱下,唤她一声:“殿下。”
一纸泛黄染血的前朝遗诏、一枚温润残缺的白玉凤印、一封写尽当年宫变血史的血书,层层叠叠落在冰冷的药案上。
字字诛心,句句泣血。
她是前朝太子唯一的遗孤。
二十年前惊天宫变,当今圣上联手外戚权臣,篡改朝纲,屠戮前朝宗室,东宫上下百余口人,无一幸免。唯有襁褓中的她,被忠心老臣拼死带出深宫,隐姓埋名,苟活于世。
楚,是故国山河。辞,是永别故土。
她的名字,从出生起,就是一场覆国之痛。
楚辞指尖抚过泛黄的血书,指腹蹭过密密麻麻的血色字迹,浑身骤然冰凉。
她终于明白为何朝堂容不下一介医者,为何满朝文武拼尽全力要拆散她与陆昭。
不是她高攀侯门,不是她身份低微。
是她这一身骨血,本就是当今皇权最大的忌讳。
而最刺骨、最残忍的宿命横亘在眼前——
陆昭,镇守南朝山河的镇北侯,手握兵权,功高盖主,是当今圣上最倚重的利刃,是守护这篡来江山的忠臣良将。
他半生戎马,守护的万里河山,是屠她满门、灭她故国的江山。
他誓死效忠的君王,是她不共戴天的灭门仇敌。
药王谷的寒风穿堂而过,吹乱了她鬓边青丝,也吹碎了她数年安稳。她伫立原地,眼底常年温润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一片荒芜清冷。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背负着整朝覆灭的血海深仇。
此事不过半日,便传入了陆昭耳中。
三年守孝隐忍,他扛过非议、扛过刺杀、扛过朝堂施压,以为熬过三载便能换得一世相守。可到头来,命运给了他最残忍的答案。
夜色深沉,陆昭褪去素白孝袍,一身玄色常服,独自立于庭院,周身寒气凛冽。
他要为楚辞查清二十年前的宫变真相,绝不能让她孤身一人承受世人的骂名。
所谓的江山稳固,所谓的圣上仁政,底下埋的,是满门忠骨,是一场不择手段的篡权杀戮。
而这所有的罪孽,最终都压在了楚辞一人身上。
二十年前的血海深仇,与她无关,她只是个襁褓稚童,却背负了一辈子的躲藏、猜忌、追杀与污名。世人不知真相,肆意践踏她的清白,皇室为掩盖罪行,毕生将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三年来,她默默承受所有恶意,不辩解、不控诉、不怨怼,清清白白行医,安安分分生活,何其无辜。
陆昭闭了闭眼,胸腔翻涌着滔天怒火与极致心疼。
他护了多年的姑娘,被这朝堂、这江山、这君王,白白折辱了二十年。
当夜,陆昭持所有查到的宫变罪证,孤身入朝。
无人知晓金銮殿上发生了何等对峙。
只知那一夜,烛火彻夜通明,君臣对峙,声震殿宇。
陆昭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呈上二十年前宫变罪证,直言当今皇权来路不正,细数当年屠戮宗室、残害忠良的滔天罪行,执意要重查前朝覆灭旧案,还冤死宗室清白,还楚辞一身干净。
他字字铿锵,坦荡无畏:“臣效忠的是山河百姓,不是篡权奸佞!楚辞无辜,不该背负亡国污名,受世人唾骂,遭朝野追杀!”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皇帝龙颜大怒,拍案而起。
重查前朝旧案,便是撼动国本,是质疑当今皇权正统,是赤裸裸的谋逆!
世家群臣纷纷跪奏,弹劾陆昭拥兵自重、私护遗孤、意图复辟、心怀不轨。
所有的忠诚、战功、数十年戍守山河的功绩,在这一刻尽数作废。
皇帝望着这位自己一手提拔、最信任的镇北侯,终是断了心肠,下了一道绝情圣旨。
“镇北侯陆昭,罔顾君恩,私翻旧朝逆案,包庇前朝余孽,意图谋逆,居心叵测,罪无可赦。削去侯位兵权,即刻打入天牢,春后问斩!”
圣旨落下。
赫赫功勋,一朝尽废。
那个护山河、护万民、护她周全的少年将军,为了还她清白,亲手给自己扣上了谋逆的死罪。
消息传回药王谷时,大雪再度纷飞。
楚辞握着那枚冰冷的凤印,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她不怕自己身世曝光,不怕世人唾弃,不怕亡命天涯,她唯独怕——拖累他。
可到头来,这个隐忍三年、护她三年的男人,为了不让她背负千古污名、不让她终生无辜受辱,赌上了自己的一生性命、一世功名。
他明明可以假装不知,安稳接过世袭荣华,迎娶世家贵女,一生顺遂无忧。
可他偏不。
他宁可做谋逆叛臣,宁可身陷死牢,宁可赴死,也要为她讨一句公道。
药草簌簌落地,楚辞抬眸,眼眸里落下两行清泪。
清冷半生,无牵无挂,此刻却有一人,为她逆天而行,为她与整个皇权为敌。
旁人都说陆昭疯了,为一个前朝余孽,葬送半生基业与性命。
可只有楚辞知道:
他不是疯,是太爱。
爱到不忍她半分委屈,爱到愿以自身血肉之躯,替她扛下天下所有不公。
大雪漫天,覆了京城繁华,覆了侯府荣光,也覆了天牢沉沉死气。
三日之后,天牢禁地,重兵把守,铜墙铁壁,无人敢近。
距离春斩,还有半年光阴。
楚辞褪去布衣,换上一身极简素衣,收起了常年行医的温润平和。
她站在天牢厚重的铁门之外,风雪吹乱长发,眼底没了怯懦,没了清冷,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
天下人皆弃他,骂他谋逆叛臣。
那她便倾尽所有,赌上性命,救她的心上人。
皇权不公,天道不仁,那她便逆天救君。
哪怕以身涉险,哪怕与整个南朝为敌。
她轻声开口,音色清泠,却字字坚定:
“陆昭,你为我舍尽荣华、身陷死牢。
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天下负你,我不负你。”
风雪呼啸,掩不住她眼底的孤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