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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金殿陈情求赐婚 你是我穷尽 ...

  •   隔日早朝散去,文武百官次第退离奉天殿,陆昭独自驻足丹陛之下,一身玄色侯袍肃穆规整,抬手拦住前去内殿议事的内侍,递上话,恳请单独面圣。
      帝王坐在明黄龙椅上,指尖轻叩御案,抬眼看向阶下躬身而立的青年。如今的陆昭手握北疆重兵,承袭镇北侯爵位,又加封一品护国将军,是朝中举足轻重的臣子,寻常从无私事叨扰圣驾。
      “今日不上折子,独求见朕,可是边防或是刺客余党尚有隐情?”天子声线平缓,带着几分审视。
      陆昭垂首拱手,脊背挺得笔直,语气郑重恳切,全无往日朝堂议事的冷硬,多了几分少年人难得的赤诚:“回陛下,边境安稳,逆党残余皆已收押,国事并无阻滞。臣今日觐见,是有一桩私心,恳请陛下成全。”
      帝王眉峰微挑,示意身旁内侍尽数退下,殿内只剩君臣二人:“你且说来。”
      陆昭缓缓抬头,眼底褪去平日杀伐凛冽,盛满柔软坚定,一字一句清晰道出心底所求:“臣于江南栖霞山,结识一名医者,名唤楚辞。昔日臣身负重伤,恰逢她施以良药为我疗伤,彼时便心生倾慕。此番京中时疫横行,她奉旨入京义诊,臣再度与她相逢,历经种种,心知此生非她不可。”
      “臣知晓若自行求娶,难免引来朝野非议,流言四起。臣不愿让她受半分委屈,故此斗胆叩请陛下,允臣迎娶楚辞为镇北侯夫人。”
      话音落下,大殿寂静无声。
      皇帝捻着玉扳指,目光扫过他身上未除的孝布,微微蹙眉。
      “镇北侯,朕知晓你一片痴心,只是礼制摆在眼前,你父新逝,需守孝三载,这三年不可谈婚嫁,此事容不得破例。”
      陆昭肩头微沉,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心底漫开一层苦涩。他何尝不知祖制严苛,只是近日追查重臣遇刺一案,刺客行踪诡秘,屡次暗中窥伺他的行踪,他唯恐楚辞卷入祸事,一心想以婚约护她周全。
      “臣知晓礼制规矩,不敢强求即刻完婚,只求陛下先赐一纸婚书,定下名分,待三年孝期一满,臣便迎娶楚辞入侯府。”
      “你如今权柄在身,想要结亲,京中世家贵女任你挑选,门第相配,于你的仕途、镇北侯府根基皆是助力。那女子只是民间医者,一无家世,二无官衔,日后朝堂之上,少不了大臣以此攻讦于你。你当真想好?”
      陆昭闻言,不曾有半分犹豫,上前半步,双膝稳稳跪地,语气铿锵,毫无动摇:“臣征战沙场数年,朝堂风波数次周旋,从来不惧旁人非议。臣半生孤苦,少时丧母,先父一生严苛,世间唯有楚辞待臣真心实意,不图侯府权势,不慕将军威名,只怜惜臣满身伤痕,体恤臣常年孤寂。”
      “臣要的从不是能稳固权位的世家联姻,只求一位能伴我熬过世间风霜、懂我冷暖之人。门第高低于臣而言,从来无关紧要。臣向陛下保证,此生必定护她周全,绝不因任何朝堂纷争令她受辱。若得陛下赐婚,臣往后必当更加尽心镇守北疆,安定朝野,以报圣恩。”
      他跪在冰凉白玉地砖上,身姿坦荡,眼底一片澄澈,没有半分权衡利弊的算计,只有一腔不容更改的深情。
      帝王静静打量他许久,见他心意决绝,不见丝毫反悔之意,终是轻笑一声,缓和了神色:“朕从未见过你这般模样,往日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如今为一名江南女子,甘愿放下将军身段,跪在金殿求赐婚。可见你是真心。”
      “罢了,你为国镇守疆土,侦破刺杀重臣大案,劳苦功高。难得遇一心爱之人,朕便遂了你的心愿。”
      大喜骤然落定,陆昭心头积压许久的忐忑一瞬消散,重重叩首,声音微颤,藏不住难以抑制的欢喜:“臣谢陛下隆恩!臣定不负陛下成全,不负心之所爱!”
      自内殿退出,阳光落满宫道,往日沉重压抑的朝堂于他眼中,此刻处处明媚。
      他翻身上马,未回侯府,径直朝着禁军义诊营疾驰而去,迫不及待想要将这桩好消息,讲给楚辞听。
      长街风烈,马蹄轻快。
      往日行走宫道,步步沉稳端肃、暗藏锋芒,可今日的陆昭,心底揣着滚烫的喜事,连脊背的枷锁、肩头的沉重尽数轻了大半。玄色侯袍被秋风扬起,策马疾驰,一路穿过层层宫阙、长街车马,直奔禁军大营。
      军营义诊棚早已褪去往日忙碌喧嚣,时疫彻底平息,余下医者大多收拾行囊,预备三五日后奉旨归乡。
      唯有楚辞坐在棚下青石凳上,低头细细晾晒最后一批芷草,指尖轻理枝叶,眉眼清宁恬淡。她心里还记着几日之后便要启程南归的事,心底一半是眷恋江南山居,一半是舍不得这京华城中的一人。
      风携马蹄急促而来,声声渐近。
      楚辞下意识抬眸。
      只见远处烟尘扬起,那道孤挺挺拔的玄色身影翻身下马,弃了随行亲兵,大步朝她奔来。
      他素来沉稳持重、步步不惊,从无这般失态急切的模样。
      楚辞心头微微一动,放下手中芷草,静静起身望他。
      陆昭几步跨至她身前,呼吸微促,眼底是藏不住的滚烫笑意与雀跃,往日覆在眉眼间的朝堂风霜、杀伐冷寂尽数褪去,只剩下纯粹坦荡的欢喜。
      “阿辞。”
      他开口,声音微哑,却字字温柔震颤。
      楚辞望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明亮光亮,轻声问:“怎么了?今日下朝这般急切。”
      陆昭垂眸,牢牢锁住她清澈温柔的眼眸,抬手轻轻握住她双肩,掌心滚烫有力,将所有笃定与欢喜尽数传递给她。
      “我刚从宫中出来。”
      他语速稍快,压抑不住心底翻涌的狂喜,一字一句,清晰落进她耳中:
      “我向皇上,求了赐婚圣旨。”
      一瞬之间,风停草静,万物失声。
      楚辞整个人骤然怔住,睫羽剧烈一颤,澄澈眼底瞬间漾开细碎水光,怔怔望着眼前之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赐婚圣旨。
      他竟、竟堂堂正正,金殿陈情,求皇上赐婚,要娶她为妻。
      她一介山野隐医,无门第无勋绩,身份悬殊天差地别,是最不该匹配镇北侯、一品镇国将军的人。此前她心底所有顾虑、所有怕流言、怕拖累、怕尊卑阻隔的忐忑,在此刻尽数轰然碎裂。
      陆昭见她怔然失语,心头愈发柔软,低头凝着她,字字赤诚,句句郑重:
      “我知你怕非议、怕牵绊、怕成为我的软肋与把柄。”
      “可我今日在金殿之上,当着圣驾坦言,我不惧朝堂非议,不惧百官攻讦,不惧前路风波。我半生戎马、半生孤寒,所求功名权位皆是家国责任,唯独求娶你,是我此生唯一私心。”
      “皇上已然应允。等三年孝期日满便册封你为堂堂正正的镇北侯正妻。”
      秋风温柔穿棚,拂动她鬓边发丝,也吹散了两人之间所有山海阻隔、尊卑差距、世俗流言。
      楚辞鼻尖微酸,眼底水光彻底漾开,轻声哽咽:“可你……你不怕吗?不怕我出身低微、朝臣诟病、连累你的前程名声?”
      这是她最后、也是最深的顾虑。
      从前不敢动心、不敢贪恋温柔,皆是因此。
      陆昭见她红了眼眶,心头一紧,当即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却笃定,将她牢牢扣在自己怀里,仿佛拥住了余生所有安稳与归宿。
      “我不怕。”
      他埋首在她发顶,嗓音温柔坚定,掷地有声。
      “我沙场浴血十年,从不怕刀枪剑戟;深陷朝堂权谋数年,从不怕人心诡测。”
      “我此生唯一怕的,是怕错过你,怕南北永隔,怕余生漫漫、再无芷香,怕我拼尽半生荣华风霜,终究留不住唯一真心待我的人。”
      “名声前程、朝野非议,于我如浮云。”
      “唯有你,是我穷尽半生霜雪,求来的救赎。”
      温热的怀抱稳妥安心,裹挟着他满身清风与浅浅龙涎香,隔绝了世间所有寒凉风雨。
      楚辞所有隐忍的牵挂、克制的心动、忐忑的不安,在此刻尽数崩塌。
      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背,将脸颊浅浅贴在他温热的衣襟上,轻声落泪,却是欢喜的泪。
      原来他从不是一时贪恋、一时心软。
      他是思虑周全、坦荡奔赴,用尽自己如今所有权柄、所有荣光,给她最体面、最盛大、无人可置喙的名分。
      不求私相相守,只求圣旨赐婚,八抬大轿,正妻之位,岁岁安稳。
      陆昭轻轻抚着她的发背,温柔擦拭她眼角细碎湿痕,低声缱绻呢喃:
      “阿辞,从今往后。”
      “你不再是山野独行的医女,
      “是我陆昭此生唯一的妻。”
      “无人敢轻辱你,无人敢非议你,无人敢以身份尊卑拿捏你。”
      “我的侯府、我的兵权、我的余生,尽数予你。”
      风定芷香,秋光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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