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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暮色西斜融暖意 若无法护你 ...

  •   军营风波既定,周遭兵卒散去,义诊棚前重归安宁。
      夕阳西下,金色余晖斜斜落进竹棚,筛下细碎光影。方才喧闹争执的余温褪去,只剩下药草清苦混着芷香的淡润气息,静静漫在风里。
      楚辞抬手,从容收拾案上药针,指尖平稳无波,仿佛方才那场当众刁难,从未扰过她心神半分。
      她行医多年,遭人质疑、受人轻视本是常事,早已习惯淡然处之。只是方才那道沉冷出声、替她镇住全场的身影,久久落在心底,挥之不去。
      如今的他,身居侯位,手握重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冷肃凛然,气场滔天,是站在京华最顶端的人。
      可偏偏,在满营武官轻视她山野出身之时,唯有他,肯公正待她、信她医术、护她体面。
      心底那点浅浅的波澜,藏得极静,不露分毫。
      不多时,巡查完军务的陆昭,独自折返回来。
      他屏退左右亲兵,只身立于棚外青石阶下,玄色官袍被晚风拂动,褪去了方才当众肃杀的威严,只剩沉静孤凉。
      四下无人,终于得一段独处方寸。
      他缓步走入棚中,目光先落向榻上昏沉安睡的校尉,见其脉象平稳、气息渐顺,郁结的心稍稍落地。
      而后,视线才轻轻落回她身上。
      “方才,委屈你了。”
      他开口,声线压得很低,褪去朝堂制式的生硬,带着一丝极淡的、只有对她才有的温和。
      楚辞正收纳药草的指尖微顿,抬眸浅浅摇头,眉目清宁得体:“医者行医,本就难免非议,谈不上委屈。多谢侯爷方才明辨是非,为医者正名。”
      她句句恪守分寸,以君臣礼数相对,客气、疏离、周全。
      陆昭看着她礼貌清淡的模样,心底轻轻发涩。
      江南竹亭半日温存,是他半生最柔软的回忆。可一场世事翻覆,山河南北相隔,再相逢已是君臣殊途,尊卑有别,连多说一句私语,都成僭越。
      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案边摆放的青瓷药罐上。
      罐口溢出的香气,和那日他旧伤开裂、她亲手为他敷药的芷露香,分毫不差。
      “你还在制这种药膏。”他轻声开口,似自语,似问询。
      楚辞顺着他目光看去,颔首应答:“北疆寒伤、刀戈淤毒最是顽固,京营兵士多有旧伤叠加时疫,此方最是对症,我便多熬了几罐。”
      话音落下,她忽而转念——他常年驻守北疆,满身风霜旧疤,最是适配这一方药膏。
      抬眸时,恰好撞进他沉沉眼底。
      陆昭望着她清澈温和的眼眸,忍不住想起那日溪亭。
      想起她指尖极轻、极稳,替他揉散胸口淤血的温柔;想起他二十年来无人怜惜的伤痕,唯独她细细看过、轻轻抚慰;想起离别时,心底那点不敢言说的眷恋。
      他喉头微涩,低声缓缓道:
      “这药膏,很管用。”
      简简单单五个字,藏了太多无人知晓的念想。
      这数月来,北疆寒夜漫漫,旧伤夜夜复发,军营粗药无用无数次,他无数次想起江南这一缕芷香,想起她唯一给过他的温柔妥帖。
      楚辞自然听懂他言外之意,却不点破,只温声道:“侯爷常年征战,旧伤缠身,最忌劳累风寒。近日京中时疫横行,军务繁重,还望侯爷多加珍重。”
      是关切,是善意,却依旧得体疏离。
      陆昭垂眸,看着案上青翠芷草,轻声反问:
      “楚医者……还记得栖霞竹亭吗?”
      这是他时隔数月,第一次敢问旧事。
      没有逾矩试探,只是轻轻一问,似怀念,似求证。
      楚辞睫羽轻颤,心底尘封的烟雨画面尽数翻涌上来。
      那日雨歇风软,竹亭静坐,闲话南北风霜,他沉默隐忍,眼底盛满无人懂的孤寂。那日她替他敷药,看尽他层层叠叠的伤痕,心底生出绵长怜惜。
      她静默须臾,轻轻颔首,声音清浅如风:
      “记得。山水相逢,草木留香,自是难忘。”
      山水相逢,自是难忘。
      没有私心,没有眷恋,只是坦荡承认,那场初遇刻骨铭心。
      可恰恰是这份坦荡淡然,最让陆昭心头酸涩。
      他这数月,日夜惦念、夜夜回想、不敢打扰、苦苦克制,几乎熬成执念。而于她,不过是一场难忘的山水相逢。
      风从棚口穿入,吹动案边药草簌簌轻响。
      陆昭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收敛所有私人念想,重归沉稳自持,只是语气比寻常君臣,温柔太多:
      “此番入京义诊,辛苦你了。京中风雨复杂,不比江南山居清净,往后在营中,若有人再敢对你无礼、轻辱质疑,不必隐忍。”
      他抬眸,目光认真笃定:
      “你只管秉公行医,一切有我。”
      楚辞望着他深邃沉敛的眼眸,心底那片沉寂许久的角落,轻轻漾开一圈极软的涟漪。
      她终是轻轻弯眸,浅浅一笑,温柔澄澈:
      “多谢侯爷。”
      不问缘由,不问出处。
      只要是她,他便尽数相护。
      一日午后,四下医者兵士皆去休憩,整片义诊棚只剩楚辞一人清点草药。忽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自外而来,陆昭一手按在胸口,眉宇蹙起,脸色泛着淡淡的苍白,缓步走入棚中。
      他平日身姿挺拔如松,此刻脊背微微佝偻,步履虚浮,看着当真疼得难以支撑。
      楚辞闻声抬头,见他这般模样,心头骤然一紧,当即放下手中药草快步上前:“怎么了?是不是胸口旧伤又犯了?”
      陆昭顺势坐在一旁木榻上,指尖死死抵着当年在北地留下的淤伤之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面上却依旧装出痛楚难忍的模样:“昨日处置边境急件熬了整宿,夜里风寒侵入肌理,方才心口骤然刺痛,几乎喘不上气,想来也只有你调制的芷露药膏能缓解几分。”
      楚辞没有半分疑心,连忙取来干净纱布与青瓷药罐,坐到他身侧,伸手便要解开他外层官袍衣襟:“早便劝你切莫过度操劳,旧伤最忌劳神受凉,你偏偏不肯放在心上。别动,我替你敷药推拿,疏通淤血便会好受许多。”
      她指尖轻柔,一如当年栖霞竹亭,细细抚过他胸□□错的伤疤,一点点抹上温润芷露,力道轻重恰到好处。
      陆昭垂眸,目光牢牢锁在她低垂的眉眼,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她身上干净柔和的草木香气,连日公务带来的疲惫尽数消散,心口半点痛感都无,只剩下满心的安稳欢喜。
      敷药推拿半晌,楚辞收回手,又取了一小罐药膏塞进他掌心,温声叮嘱:“这一罐你带回去,每晚睡前薄敷一层,切记不可熬夜动怒,半月之内万不可动武奔波。”
      说罢她便起身,打算回去整理方才未清点完的药材,谁知手腕忽然被陆昭轻轻攥住。
      他掌心温热有力,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将她留在榻边,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
      楚辞微微一怔,侧过头看向他:“伤势已经舒缓不少,怎么了?”
      陆昭抬眼,方才蹙起的眉头全然舒展,眼底那点刻意伪装的痛楚荡然无存,只剩直白缱绻的温柔,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疼痛难忍的模样。
      她一瞬便反应过来,方才心口剧痛全是他刻意装出来的幌子。
      楚辞又气又无奈,轻轻挣了挣手腕,却挣不开他的束缚,轻嗔道:“陆昭,你…你故意的!”
      谎言被当场戳破,陆昭也不遮掩,干脆顺势握紧她的手腕,微微一扯,让她坐到自己身侧,嗓音低沉柔软,满是藏不住的贪恋:“若是不谎称伤口作痛,军营人来人往,我哪里寻得到这样独处的机会。”
      “如今时疫已平,再过几日你便要随征召队伍返回江南,一想到又要与你相隔千里山水,我便满心不安,只想多留你片刻。”
      楚辞望着他眼底真切的不舍,心中那点嗔怪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一片柔软,轻声道:“就算不借伤势,你若想见我,直说便是,何必这般弄虚作假。”
      “我怕你恪守分寸,刻意与我疏远。”
      陆昭微微倾身,两人距离骤然拉近,清晰看清她眼底柔和的光影,
      “从前在栖霞,我只能做萍水相逢的过客;如今身居高位,朝堂枷锁缠身,旁人皆敬我惧我,唯有在你面前,我不必做镇国将军,不必做镇北侯,仅仅只是陆昭。你可知,若护不了你,再大的权利于我而言不过浮云而已。”
      他攥着她手腕的手指缓缓松开,转而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温热触感层层漫开,微微俯身,距离愈发贴近,眼底盛满独属于她的深情:
      “别再与我南北相隔,岁岁不见,好不好?”
      楚辞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期盼,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面带笑容,轻轻点头:“好。”
      窗外晚风携着白芷香气吹入棚内,隔绝了外界所有朝堂纷扰、军营喧嚣。
      烛火骤然一晃,将满室暖光揉得细碎。
      所有的隐忍、经年克制的分寸,在这一刻尽数溃不成军。
      陆昭眼底最后的清明彻底沉落,那双惯于冷肃杀伐的眼眸,此刻翻涌着再也藏不住的情欲。
      他不再是步步收敛的镇国将军,积压了无数日夜的惦念轰然炸开,吞没了理智。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骤然俯身。
      不再是浅尝辄止的温存。
      滚烫的呼吸交缠上来,带着他隐忍许久的疯狂与热烈。唇齿相碾,将她所有细碎的喘息尽数吞敛。晚风穿窗而入,吹乱了楚辞的鬓发,也吹乱了她心底最后一丝慌乱。
      她浑身发烫,浑身的僵硬尽数化作发软的沉溺,整个人被他牢牢锁在方寸之间。
      陆昭另一只手揽紧她的腰肢,力道极沉,将她揉进自己怀里,皮肉相贴的温度滚烫灼人。
      他征战多年,骨血里本就带着张扬霸道,从前只为她收敛锋芒,此刻情到深处,所有温柔尽数化作汹涌的贪念。
      带着爱入骨髓的偏执,一寸寸,不肯放过分毫。
      楚辞指尖发颤,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终究无力地蜷起,紧紧攥住他的衣袍。心跳剧烈得几乎撞碎胸腔,耳边只剩两人交叠的、滚烫的喘息,还有烛火轻轻跳跃的细碎声响。
      世间万物尽数褪色,天地间只剩下他,只剩下彼此。
      他微微偏头,加深这个吻,指尖摩挲着她颈间细腻的肌肤,滚烫的温度透过肌理,蔓延至四肢百骸。
      良久,他才稍稍松开她,鼻尖依旧抵着她的,呼吸粗重滚烫,眼底盛满了极致的情动。
      “阿辞。”
      他嗓音沙哑得彻底,带着压抑不住的沉沦,一字一句,滚烫落进她耳畔。
      楚辞眼尾泛红,呼吸紊乱,抬眼望向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这个身披山河、护尽天下的男人,此刻只为她一人失控,只为她一人沉沦。
      “陆昭。”
      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紧绷的下颌,主动仰头,迎上他所有的热烈。
      灯火摇曳,暖意翻涌。
      风月失色,山河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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