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歌如泣》无翅

3、序之三 段流芳（2）

　　三天中余下的时间里，我都同他在一起。尽管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我却羞于提起它。看到成颂南再次毕恭毕敬地出现，我心中的猜测，愈加被证实。狂风赦，青竹山庄的主子，我未来的夫婿。
　　关于雪公子，我几次想要提起，却都在他俊朗的笑容面前停驻，这个问题对他与我而言，是不是已经成为多余了呢？又或许，雪公子根本就不存在，只是狂风赦给他不听话的新嫁娘，一个生生的下马威而已。
　　“成～公子，” 第三天的晚上，我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这个问题像虫蚁般攀爬于我的心上，
　　“夫人要问那雪公子的事？”他恭敬地让我觉得疏离，
　　“是，”我鼓足勇气，
　　他笑得诡异，“没有，”
　　意料之中，我的心，却还是止不住地被绝望填塞，没有？！也就是说，狂风赦，是个十恶不赦的大骗子，我将来的夫君，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夫人莫要多虑了，庄主他既然认定了你，就不会介意其它，”他看似安慰的话却给不了我丝毫安心，狂风赦，从一开始我就小看了你，不对，是我，根本就没有想到过你。即便是现在，你究竟要做什么，我依然看不透。
　　“笃、笃”，有人扣响我的房门，狂风赦？第一反应即是他，我打开门，看见意料之中的脸容，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流芳～”，他不由分说抱住我，先前的清幽成了今晚的暖意，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要拒绝接下来的命运，便唯有这一次。
　　“青竹山庄会是你的家，一个很好、很好的地方，”他在削弱我仅有的坚持，
　　“浪儿和他弟弟很乖巧，你会，喜欢上他们的，”那样杰出的男子，在等待我的一个答案，
　　我已经不愿再去想一个虚构的人物，比起眼前的温暖，脑海中的残念，实在太过脆弱。他是一个小人，也是一个骗子，可是，我却没有拒绝他的力量和信念。
　　他突然抱起我，眼中闪烁着令我面上烧红的光芒，我知道在那一刻，心中，便绝望地默认了他的位置。

　　那之后的时光，快得令我有些不知所措。成堆的聘礼，源源不断地送了过来。爹娘的心情也好得出奇，他人的祝福让我时常泛着恍惚。狂风赦，他的身体和他的心，会是我用尽一生，都无法解读的迷吧～天底下，有我这么悲观的新娘么？

　　十天后，我成为了他的妻子。我的心底总有个声音在告诉我，一切平和、顺利地离奇，一桩怎么看都美满的姻缘，背地里，会和它的表面一摸一样么？还是说，我始终不曾信任过他。

　　新婚当晚，我静静等待着红绸被掀起的那一瞬，从小就被惯坏了的我，果真是因为自负貌美，而怀疑起所有想要接近我的人，包括那些想要待我好的人了么？我暗暗端正了心态，从现在起，要对着夫君展现微笑，因为，他是我必须要爱上的人，我要善待他的孩子，那应该是，两个值得我用心去相处的好孩子吧，我一遍遍地说服自己。

　　门推开了，他轻缓的步伐一步步靠近我，隔着一层红纱，他问，
　　“你可知，外界是怎么说我的么？”
　　我惊了惊，那些疑神疑鬼的心态又开始暗暗作祟，不过我很快镇定下来，那是夫妻间才会有的交谈吧，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况且，我也听闻不多，” 这是事实，除了他是个武林中威风八面的人物之外，对他的私生活，我确实不知情。
　　他好像听到了奇怪的回答，陡然间放声大笑，笑声中，听不出一丝的真意，
　　“当真不知道么？那就～去体会一下好了，” 陷入昏迷之前，我的夫君这样对我说着，原来，他除了是骗子小人，还是个，魔鬼。而那个毫不手软，一掌击晕了我的人，怕是成颂南无疑。

　　我一天又一天地数着，在这看不见太阳的地窖里，应该说是个被改造过的地牢。每日，有人从上方高高的窗口，用绳子放下一篮的水和食物。第一天，我说我想要床棉被，第二天，我说让我见见他，第三天，我很想洗个澡，却没有再开口要求。后来，我习惯了沉默，只是在日复一日的恶臭和阴冷中，思索着这莫名的一切，这混乱的世界。

　　痛～睡梦中，有什么东西砸到了我，十几天下来，我已经懒得活动，走到那里都是碰壁，不如等待。一颗，石子。我下意识看看四周，又瞧瞧上面，看到一张模糊的脸，我揉揉眼，一个，小孩子？！心中闪过千万个想法，正琢磨着怎么开口，他却迸出一句话，使我脑中顿时“嗡”地作响，他说，“丑女人！”
　　丑？！我狂乱地摸上自己的脸，水，我都一滴不剩的喝了，也确保该吃的每一饭都下了肚，除了这几天有些个懒散，因为实在是无处可去，但是～丑？这怎么可能？！镜子、镜子～我开始不自信了，忙乱一阵，才无比沮丧地发现自己目前的处境。
　　“咯咯，咯咯～”那清脆，却又刺耳无比的笑声穿透了进来，我呆滞了片刻，只听得那声音说着“哥哥，你说的真的对哎，说她丑，她就真的会丑给你看，哈哈哈哈，太好玩儿了～”
　　我的眼睛一酸，随着眼泪滚出，我也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十八年来，我从没那么放肆、那么不顾体面过，因为，我总是完美的，所以，一举一动都必须合乎礼节。可是现在，不必了，没人会在乎那些，我只不过，是个阶下囚而已。

　　第三十天，久违了的阳光的味道，终于到来。讽刺的是，那散发着阳光气息的，却是他，我的挂名夫婿。
　　“青竹山庄不会要没用的人，想做它的女主人，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他冷冷的，在宣读什么戒条么？那个温柔的，说着它会是我的家的男人在哪里？这个满嘴谎言的人又是谁呢？是真正的狂风赦，是我这个傻子，看不透的人。
　　“～～～代价就是，证明你自己，用你的美貌，令一个男人臣服，那将会是，山庄的荣耀，”
　　男人？谁？！我缓缓抬起头来，布满血丝的眼里满是惊恐和疑问，
　　他看上去有些不耐烦了，“去福来客栈，你会得到他的消息，完成任务后，你就是山庄名副其实的女主人了，段、流、芳，”他第一次那样陌生地叫我，漠然的眼神中意味不明，
　　“现在的你，更令男人心动，”

　　可偏偏，除了你以外，
　　我在，难过些什么呢？
　　福来客栈 ，我怎么忘了，它原本，就属于青竹山庄。

　　白衣素面，只是取了足够的银两。临走时，我分明想看看那两个孩子，我到底是怎么了？自始至终，陷入圈套的都是我，被逼无奈的也是我，我却不恨、不怨，相反，滋长一种奇怪的留恋。
　　青竹山庄，狂风赦，我开始，想要知道它和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