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歌如泣》无翅

2、序之二 段流芳

　　我是个美人儿，从小，人人都这么说。只要我对着他们笑，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从来都不知道，得不到，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十四岁那年，“江湖绝艳，盛世流芳”的称号，就落到了我的身上，爹娘唯一挂心的，便是我的终身大事。
　　我的脑海里也曾憧憬过许多不同模样和品性的男子，但我心里清楚，有一个人，早已是让爹娘满意的最佳人选，尽管对此，我仍心怀芥蒂。
　　可是那将要相伴我一生的人选，就在不知不觉中，被定了下来。我还来不及亲见他的相貌。就妥协于娘亲的眼泪下，理由可笑得很，祖父欠了他们家的，由我来还，再合适不过。
　　婚事定下之后，我便要实践自己唯一的条件，离家三日，痛痛快快地放纵一回，当时的我，觉得那会是是一生中，仅有的一次。
　　那是个，叫做福来客栈的地方，我的悲剧，从这里开始。
　　离家的第一天，我玩得尽兴，入夜歇脚于此处。客栈里有个瞎子老头儿，独自诉说着他的听闻，第一次，我听到他的名字，即是从这里开始，
　　“那真真是个叫人移不开眼，看了又怕辱没了他的人哪！”
　　我一听，以为是个女子，好胜心起，江湖中，何时出了这样一个女人？
　　“老丈说的，可是那雪公子？”角落里，有个年青人开口，
　　老头儿显然激动了起来，颤抖着放下酒杯，“是啊，是啊，那人，又怎会是凡人能看的？”他边说，边下意识摸上自己空洞洞的眼框，他的眼球，原来被整个儿地掏了出来。我瞧见了那两个黑洞，胃里一阵说不出的难受，而与此同时倍长的好奇，却将这种不适，生生压了下去。
　　一个～男人？我突然之间，燃起强烈的，想要看看他的愿望，也许因为自身的原因，只是单纯的，对美，有着与生俱来的执着。
　　“碰～”我回过神来，那年青男子手中的杯子，碎成片片，
　　“什么雪公子？！只是个倚仗一张臭皮囊，心地狠毒万分的奸险小人罢了，我成颂南偏不信，他能逍遥一世！”
　　“老人家，你的眼睛和这位雪公子～”我忍不住发问了，一个美丽的男人，一个阴狠的男人，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在两者间画上等号。
　　老头儿点点头，又摇摇头，“你们这么说，是因为不曾见过他，我活了这么久才遇见这样的神人，不枉此生，不枉此生啊～”，
　　我观察客栈里的其他人，见他们的反应，显然对这“雪公子”不甚了解，他究竟，是谁呢？我心念着，便不知不觉走到了那成颂南跟前，
　　“成公子，可否告诉我有关雪公子的事？”我直白地问，
　　他抬起头，看清我的面容，显然有一丝的动摇。“姑娘这样的人，也对那人好奇着么？”没等我回答，他叹了叹，握紧手中的碎片，道出我欲知晓的细节，
　　“我原是青竹山庄的护院，没什么亲人，身边只有一个妹妹，却不想有一天，唯一的妹妹变得痴痴狂狂，疯疯癫癫。我想起近日来，妹妹夜间总是有些行踪诡秘，想着这也许和她的反常大有关联，一日夜晚，我偷偷跟踪在她身后，想要一探究竟，”
　　青竹山庄？我的心狂跳不止，那不正是半个月后，我将要前往，并一辈子待的地方？
　　他面色凝重，“我看着她入了一处山庄禁地，我不知道她怎么会偷偷潜进了那里，庄主严令所有人都要远离。我远远看着，只是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和她交谈，她雀跃异常，浑身散发奇异的气息。我却很不安，这样的妹妹，好像要在短短几天里，燃尽所有生命之火似的，叫我忧心忡忡，”
　　“后来呢？”我催促，不知道是因为故事本身的奇特，还是因为那和我脱不了干系的将来，
　　“后来，”他闭上了眼，“妹妹不知做了什么，也许是因为她入禁地的事被庄主发现了，她被庄主叫去狠狠地责罚，待我再见到她时，她已气息微弱，只是躺在我的怀里，痴痴地望着天，手在地上，一笔一划的写下一个“雪”字，我苦苦求庄主救她，他却说她放走了庄里的死囚，罪无可赦！”
　　“狂风赦真是太过份了，” 想到那男人的名字，我就觉得可笑，名字叫做“赦”，行事之风却是与其背道而驰，
　　“姑娘，你未免存有偏心，”成颂南瞪大了眼指责我，“若不是那雪公子勾引我妹子在先，她就不会违反庄规，以致身亡。就算庄主不惩罚她，我这做大哥的，也不能看着她错下去。”
　　“好个死心眼的好‘大哥’！”我脱口而出，却没发觉那时的自己，实在古怪的很，
　　“你又怎知不是你妹子自己招惹上的他？说到底，路都是她自己选的，就因为这样，把错都归结在那人身上，实在欠妥，”我的语气，越发偏离自己的想象，
　　“姑娘，你想见见他么？对于一个青竹山庄的囚犯，不问过往，不曾了解，你就这么为他所惑了？”他停顿片刻，沉默了静静看着我，忽然发问，
　　“唉，错了错了，都错了•••••”，一旁的老头突然低低的，嘶哑地说着，一路摸索着离开了客栈。

　　“那样的人，小女子自然想见，”我没有理会老头儿的古怪，脱口而出，不知道这谈话，何时已偏了方向。只是经过这一晚，我对一个陌生人的思念，已经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
　　雪公子，雪公子，什么时候，我已将你化作心中最美好的形象？
　　也许，你会带我逃离，逃离这一场，我根本不想接受的婚约，只是不想嫁给一个，有了两个儿子的男人，只是想要，一心一意地被呵护，被宠爱。想着这一切，我甜甜地入了梦乡。说到底，自己还只是个，等待真正爱情的小女人而已。

　　第二天，成颂南就带我上了路，想到那个自己塑造的完美无缺的形象，我一阵兴奋，
　　“姑娘，因为我妹妹的缘故，雪公子曾答应会允诺我三个要求，今日，便是他如约兑现承诺之时，”他神色复杂地望了我一眼，
　　“如果他不食言，日落之前，他会在前面的凉亭里等我。可是太美的东西，总是带着虚假的外衣江湖中关于他的传言何其多，他令所有人迷失心智，迄今为止，还没有人因他而真正快乐过，如果后悔～，”
　　“不，”我果断地摇摇头，也许这三日之行，就是为了遇见他，不会后悔，绝不。
　　成颂南送我到了凉亭便走了，也许，他不想再见到那害了他妹妹的男子，更不把他的三个允诺放在心上，而我，则执着地等，直到最后一丝日头，隐入山下，

　　“美人，在等谁呢～不会是哥哥我吧？”一个彪形大汉带着满身的酒气冲我扑来，我下意识朝他裆部踢去，却一把被他抓住脚踝，我满脑子轰地混乱异常，一连串的名字在脑海里不断翻滚，

　　“哎呀呀，好香好香～”他鼻子凑了上去，那时的我，脸色定是煞白，脑海中原先的一切幻想，早已不见踪影。谁都好，快让眼前这丑陋之人消失吧，什么该死的雪公子，我到底，做了些什么糊涂事啊？！

　　随着他的身子越来越前仰，我的眼泪滴落下来，这就是，生生击碎我梦想的现实么？早知如此～，我为何不接受老天赐予我的命运，乖乖做一个待嫁新娘。
　　我放弃了挣扎，只是听天由命地闭上眼，也许是老天听到了我的忏悔，我被紧抓的身子陡然一松，一团清幽的气息环住了我，我下意识紧紧回抱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抬头，“雪公子？”
　　我睁开眼，没有想象中那惊艳的明朗，可是，却实实在在，是个英俊的男人。
　　“流芳，”他低低地唤着我的名字，我有些陶醉了，尽管与幻想有所差距，可是这一刻，确实让我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