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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序之四 段流芳(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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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来客栈,还是早先的那个模样,只是这一天,客人稀少得很,我不得以拉过小二询问,
“伙计,我是青竹山庄••••”没有人告诉我应该找谁,我只能硬着头皮发问,
“姑娘,您是庄主派来找瞎爷的吧?您稍等,他一会可就开唱了”伙计麻利地接上话,仿佛对这一切了然于胸,
姑娘,我苦笑着摇摇头,是了,又有谁,会知道眼前这个惨淡苍白的女人是谁。
瞎爷?我想到了当日的那个瞎子老头儿,他果真,也是狂风赦的眼线!
“他何时会来?”我刚问出口,就听得小二招呼,“哟~瞎爷,您来了!”
回头看见那老头儿摸索的样子,我就来气,真会演戏啊~他也好,成颂南也好,还有狂风赦,他们,都是顶着两张脸的人,那么,我呢?我也不得不,成为其中一员么?
眼看他在小二指引下,找了张椅子坐下,“啧、啧,”他开始,“唱戏”了,
“要说这江湖第一美女,当属青竹山庄庄主夫人段流芳,可是这第一美男子嘛~,”他故意停顿,
“瞎爷,别卖关子了,难不成又是上次您说的,玄乎得很的那个雪公子?除了您,天下间恐怕没人见过他吧~”小二拿他打趣,
“非也,非也,你们见不着他,那是因为无缘哪~”他一脸的意味深长,
“雪公子,他叫什么名字?”我轻轻发问,多日不见阳光,即使开口,都感觉自己活像是个女鬼,
又是他 ,难道,他真的存在?他就是狂风赦想要设陷的对象?
小二也跟着凑和上了,“是啊是啊,瞎爷,这名字总该有个吧?”
若雪仙琼不染沙,
我低头,开始咀嚼这些个字眼,
从一个瞎子嘴里说出来这样的话,着实古怪,还是一个边说,边显得痴痴傻傻的老头子。有那么一瞬,我觉得他,真的存在,不再是狂风赦一手编造的人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如雪的男子,是我,不得不去征服的对象,
“姑娘,瞎爷让我给您这个,” 我看着小二递来的纸条,恍如梦醒,那说故事的人已然离去。
打开纸条,看到那三个字,我很想笑,天底下不会再有那么好笑的事了,老、地、方,难道,是上次让我丢尽了脸的那个凉亭?第一次见到狂风赦的地方?
雪公子,雪公子,我喃喃,这一次,不要再让我久等,又一次失望也好,陷阱也好,假象也罢,我都跳下去了,是现实逼我至此,是那个,叫做狂风赦的男人将我引上这条不归路
不再有心动,只有死去的心等待着再一次的摧残。是不是征服了他,我就可以,不再流浪?
狂风赦没有骗我,至少这一次。远远地,我就看见那抹白色,溶于秋日却孑然的白,我看了看自己的装扮,甚是满意,什么粉饰都没有,默默地想,唯有这样,也才能站在他的身边。
“雪~~”我悄悄走近,只盼他能听见,然后,回头。他的背影越来越清晰,直挺,却因长发的飘曳,带着一缕别样的松散。
我已经到了他的身后,风,吹过他,吹向我,我没有闻到,任何的味道,
即便看得见,他依然是那么不真实。
我下定决心,“雪公子,”声音足够传到他耳畔,果然,他回头,画面,许是因此,定格许久,
我不得已,别过头去,若再看,他会不会,因此而讨厌我?先前的决绝,在那一瞬,土崩瓦解。
在不久前,我还以为我的美,给了自己大于寻常女子的自信,因而,狂风赦没有选别人,终究百般欺瞒,却还是选择了我。不爱也罢,利用也好,我至少,强过别人。
可是,在他的面前,我除了逃避,居然无从选择。
莹墨的瞳里流转的是什么,是对天和地的不屑,冷峭的鼻颇有些无情地挺立着,彰显着,唇微抿,弧线优美流畅,恰到好处的是那张仙逸的脸廓,勾勒出三分不羁,三分暗魅。
“你很漂亮,可是,”
我傻了眼,原以为他会等待我开口,可是目前的我,又该如何打断他的话,
“我,并不想看见你。”
他虽然看着我,我却丝毫没有,被他看在眼里的感觉。
“那个护卫在哪里?看来,是他先放弃我的许诺,那么,我也不必再等了,”
他的心,分明忽视了我,和此外的一切。
曾有人说,一个人的声音若是好听,即使不见其容,也可蛊惑人心,我并没有这个优势,所以不知道,从那样的声音里,可以说出怎样伤人的言语。可是现在,所有的完美都从梦境走向了现实。
至少,他也承认我的美,不是么?我安慰自己,却忘了要去挽留,与我擦身而过的他。
忘了我的任务,忘了自己是谁,
在那一刻,我便丧失了所有。只是那时的我,尚不自知。
那一天之后,雪公子的名号,传遍了夙州城,城里未出阁的少女和已为人妇的女子,都不吝用最美好的言辞,诉说关于他的传奇。他来自城外很遥远的地方,也许,是最北面的凤池,又或许,是南方的洛遥,他总是独自一人,从未对任何女子动心,即使是面对昔日江湖第一美女,那是因为,没有人有资格站在他的身侧。这最后一句,全然是女人们的武断,她们绝不愿有任何其他女人,替代自己心中臆想的位置,所以,尽管他在她们的眼里,充满了漠然和冷冽,他的形象,也没有受到丝毫的动摇。
我几乎是义务反顾地加入了她们的行列,没有完成任务,我无家可归。
而见过了他,我更是无法去想其他任何事,什么青竹山庄,什么狂风赦,就算死在他手下,也好过被狂风赦羞辱。
从没想过,那追逐的道路,如此艰辛。我找不到他的踪迹,而令我更为绝望的是,有传闻说狂风赦的新夫人,已身染重病而死,那等于宣告了我的任务失败后,便连这挂名夫人的资格,也失去了。
没有了金钱上的支柱,我只有用身体,来换取我的生存。
至于爹和娘,我最后的尊严,使我下定决心不能再成为他们的女儿,那个叫段流芳的绝艳女子,死了,不幸的,死在她大婚后不久。
福来客栈的无名女子,是人人可以染指的女人,只是,要付出一点点的银子,和有关一个男人的消息而已。
冬天来了,我心中的希望之火,不曾黯淡,无数的关于他的事迹,日日容我细细品茗。仿佛他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女子面前,独独剔除了我。最近,来找我的男人们越来越少,也对,一块烂布头,始终是会被遗弃的。可是,在那之前,在那之前,请再让我看他一眼,然后,死在他的面前。
无数次祈求老天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为此,我可以奉上我的一切,
上天对我最后的眷顾,正是从遇见她开始,红芽,是的,她叫做,红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