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23、听者有份 第二天下午

　　第二天下午，实验室里阳光正好。

　　徐清微正在调试一台光谱仪，听到敲门声，抬头一看，林森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笑着朝她扬了扬手。

　　“清微，忙着呢？”

　　“林教授。”徐清微放下手中的工具，摘下手套，有些不好意思地迎了上去，“正好，我正想找你呢。”

　　“找我？”林森走进来，目光在实验室里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那台新到的设备上，“这台到了？动作挺快啊。”

　　“上周到的，还在调试。”徐清微应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歉意，“昨晚的事，实在不好意思。临时出了一点状况，没能赶过去，也没来得及提前跟你说一声，真的很抱歉。”

　　林森摆了摆手，笑容温和：“没事，谁都有突发情况。而且昨晚的沙龙也因为场地问题临时改期了，推到下周五了，所以你并没有错过什么。”

　　徐清微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不管怎么说，是我爽约在先，这样吧——晚上我请客，就当赔罪。林教授务必赏脸。”

　　林森闻言，眼睛微微一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清微请客，那我肯定得去。不过别叫我林教授了，听着生分。”

　　“好，林森。”徐清微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实验室角落传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随意：

　　“徐老师，听者有份吗？”

　　徐清微和林森同时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顾琛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文献，手里拿着一支笔，看起来像是在认真阅读的样子。但他的目光正坦然地看向他们这边，表情自然，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接了一句话。

　　徐清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耳朵倒是尖。”

　　“主要是徐老师请客的机会太难得了。”顾琛面不改色地说，“我怕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林森看了看顾琛，又看了看徐清微，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笑着接话：“这位是顾琛同学吧？陈教授跟我提过你，说你虽然才大一，但实验能力很强。”

　　“林教授过奖了。”顾琛礼貌地回应，语气不卑不亢。

　　徐清微看了看两人，想了想，说：“行吧，既然被你逮到了，那就一起吧。林教授——林森，你不介意多一个人吧？”

　　“当然不介意。”林森笑着说，“人多热闹。”

　　“那就这么定了。”徐清微拍板，“晚上七点，学校东门那家湘菜馆，我订位。”

　　林森点了点头，又和徐清微聊了几句实验的事，然后端着咖啡杯离开了。

　　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徐清微走回自己的工作台前，继续调试那台光谱仪。顾琛坐在角落里，翻了一页书，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

　　晚上七点。湘菜馆。三个人。

　　他把书又翻了一页，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湘菜馆里热气蒸腾，辣椒的香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正值周末，大堂里几乎座无虚席，觥筹交错声、谈笑声、锅铲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热闹的烟火交响曲。

　　徐清微提前订了位，三人被领到靠窗的一个卡座。位置不错，能看到街景，又相对独立，不至于被周围的喧嚣完全淹没。

　　“这家湘菜馆我来过几次，剁椒鱼头和酸豆角炒肉末都很正宗。”徐清微翻开菜单，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划过几道菜，“林森，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我什么都吃。”林森笑着回答，“在剑桥那几年，练出了一副铁胃。”

　　“那顾琛呢？你能吃辣吗？”徐清微又转头看向顾琛。

　　“能。”顾琛言简意赅。

　　“好，那我就看着点了。”徐清微叫来服务员，熟练地点了几个招牌菜——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酸豆角炒肉末、蒜蓉空心菜、一道剁椒皮蛋，再加一个紫菜蛋花汤。

　　“差不多了，不够再添。”她把菜单合上，交给服务员。

　　菜上得很快。剁椒鱼头率先登场，巨大的白瓷盘里躺着一条劈开的鱼头，上面铺满了鲜红的剁椒，热气携带着辣椒和豆豉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紧接着小炒黄牛肉、酸豆角炒肉末也陆续上桌，每一道都色泽鲜亮，让人食指大动。

　　“这家店的剁椒鱼头是招牌，你们快尝尝。”徐清微拿起筷子，率先夹了一块鱼鳃边的嫩肉。

　　林森也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然后点了点头：“确实不错，鱼肉很嫩，剁椒的咸鲜味也进去了。在英国可吃不到这个。”

　　“英国没有湘菜馆吗？”徐清微好奇地问。

　　“有是有，但味道嘛……只能说是在英国待久了的人会觉得好吃。”林森笑着摇了摇头，“有一年过年，我和几个中国同学去伦敦的一家湘菜馆聚餐，点了一份剁椒鱼头，端上来一看，鱼头上铺的是甜椒。”

　　徐清微被逗笑了：“甜椒？那不成了甜椒鱼头了？”

　　“对，我们当时都愣了，问老板这是不是上错了，老板振振有词地说，这是根据英国人口味改良过的。”林森摊了摊手，“从那以后，我就学会了在家自己做。”

　　“你还会做饭？”徐清微有些惊讶。

　　“一个人在国外生活，不会做饭怎么活？”林森夹起一块小炒黄牛肉，“不是我自夸，我做的小炒黄牛肉，比这家店也差不了多少。改天有机会，给你们露一手。”

　　“那可说好了，我可记着了。”徐清微笑着端起饮料杯，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聊得热络，从剑桥的趣事聊到英国的天气，从英国的天气聊到留学时的奇葩室友。林森讲话生动有趣，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从他嘴里说出来，也变得引人入胜。徐清微被他逗得笑了好几次，眼角都笑出了细纹。

　　顾琛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菜，偶尔喝一口饮料，没有怎么插话。

　　他注意到林森在聊天的同时，手上也没闲着——他会很自然地在转盘转过时按住桌沿，防止汤汁溅出来；会在新菜上桌时，先把菜转到徐清微面前；会在徐清微的杯子空了的时候，适时地招手让服务员添上饮料。

　　这些动作都做得很自然，不刻意，不殷勤，恰到好处地展现了一个成熟男性的体贴和周到。

　　“顾琛。”林森忽然把话题转向了他，“我听陈教授说，你寒假提前回学校做实验了？”

　　“嗯。”顾琛放下筷子，“有一些数据需要处理。”

　　“不错，大一就有这个意识，很难得。”林森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长辈般的赞许，“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一句——做科研很重要，但大学不仅仅是科研。多参加一些活动，多认识一些人，拓宽自己的视野，对你长远的发展更有好处。”

　　“谢谢林教授，我记住了。”顾琛礼貌地回应。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经验之谈，不一定适用于所有人。”林森笑着补充道，“你和清微合作的那个课题，我最近也关注了一下，很有意思。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好的，谢谢林教授。”

　　徐清微在一旁听着，适时地插话：“林森在介电材料方面是专家，如果能得到他的指导，对我们的课题确实会有很大帮助。”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森举起饮料杯，“祝我们合作愉快。”

　　三只杯子碰到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顿饭吃到将近九点，三人都有了几分饱意。桌上的菜已经所剩无几，剁椒鱼头只剩下一副完整的鱼骨，小炒黄牛肉的盘子也被扫得干干净净。

　　徐清微叫来服务员买单，林森抢先掏出了钱包：“我来吧。”

　　“不行，说好了我请客赔罪的。”徐清微按住了他的手腕。

　　“下次你再请。”林森笑着说，“这次算我的，就当是欢迎我加入物理系，给我一个请客的机会。”

　　两人推让了几个来回，最终还是林森抢先把卡递给了服务员。

　　“你太客气了。”徐清微有些无奈地收回钱包。

　　“应该的。”林森收起钱包，站起身来，“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学校就在旁边，走几步就到了。”徐清微也站了起来。

　　“那正好，我也住学校里面，顺路。”林森拿起外套，自然地走到了徐清微身侧。

　　三人走出湘菜馆，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早春特有的凉意。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开着门，灯火通明，行人三三两两地走过。

　　林森和徐清微并肩走在前面，继续聊着刚才饭桌上没聊完的话题——关于下学期的一个学术会议，关于系里新到的设备，关于某个共同认识的学者的近况。

　　顾琛落后半步，走在他们身后。

　　他看着两人的背影——林森微微侧头，认真地听着徐清微说话，偶尔点头回应；徐清微边走边比划着，讲到兴起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了。

　　夜风有些凉，他把冲锋衣的拉链往上拉了一些，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前面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