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22、心累 签字，领人

　　签字，领人，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徐清微始终面无表情，接过民警递来的文件，扫了一眼，在指定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某种冰冷的摩擦声。她没有看方晴，也没有看那个一直耷拉着眼皮、满脸不忿的罗伟。

　　办完手续，她转身就往外走。

　　“清微！”

　　方晴追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怯意。

　　徐清微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

　　“清微，谢谢。”方晴站在派出所门口的灯光下，脸色还有些发白，显然是刚经历过冲突，眼角和嘴角都有些淤青。

　　徐清微终于侧过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必了。”

　　“那个……”方晴搓了搓衣角，声音更小了，“能不能不告诉我妈和徐叔叔？”

　　徐清微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不会，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方晴连忙点头，像是生怕她不信，“我们就是……就是找工作不太顺利，心情不好喝了点酒，然后……”

　　“嗯。”徐清微打断了她的话，不想听细节，“走了。”

　　她刚迈出一步，方晴又叫住了她：“那个，能不能……我们有在找工作的，但还是……”

　　徐清微转过身，目光在方晴和罗伟身上扫过。罗伟双手插兜，下巴微抬，一脸“老子没错只是运气不好”的表情。

　　“你们都是本科？”徐清微问。

　　“我是本科，”方晴指了指罗伟，“他是大专。”

　　徐清微点了点头，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辅导小学生写作业没问题吧。”

　　“啊？”方晴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是这个方向。

　　“我认识一家辅导机构，待遇挺好的，按学生抽成，多劳多得。”徐清微从手提包里翻找了一下，抽出一张有些折痕的名片，递给方晴，“你们可以去试试。”

　　方晴接过名片，看着上面手写的联系方式和“诚聘兼职/全职辅导老师”的字样，嘴唇动了动：“谢谢。”

　　“早点回去吧。”

　　徐清微说完，不再停留。她走到路边，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顾琛一直站在不远处，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处理这一切——冷静，高效，不带多余的情绪，像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看到她招手拦车，顾琛立刻跟了上去，拉开后座车门，在她之前坐了进去。

　　徐清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跟着坐了进来。

　　“师傅，去清北大学。”顾琛报了地址。

　　车子驶入夜色。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后退，红的光，蓝的光，绿的光，交错在徐清微苍白的脸上。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导航的提示音。

　　徐清微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她太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应付那两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亲戚”，听他们絮絮叨叨那些她根本不想听的倒霉事，还要强撑着维持表面的礼貌，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

　　她原本今晚是要去参加那个学术沙龙的。林森或许已经在某个温馨的会场里，和同行们优雅地交换着名片和见解。而现在，她坐在一辆出租车里，刚从一个派出所出来，手里还攥着那张多拿出来却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名片。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是一脚踏空，坠入了一团黏稠的、灰暗的泥沼里。

　　车子开过一段颠簸的路，车身猛地晃了一下。徐清微的身体跟着一倾，额头险些撞到前座的靠背。

　　就在那一瞬间，一只手臂横了过来，虚虚地护在她身前，减缓了她的晃动。

　　徐清微睁开眼，侧过头，看到顾琛收回了手，表情平静，仿佛刚才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闭上眼睛，把身体往里挪了挪。

　　又过了一会儿，或许是实在太累，或许是车内暖气太足，徐清微的意识逐渐模糊。她的头一点一点地，最终，不自觉地靠在了顾琛的肩膀上。

　　顾琛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能感觉到她均匀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脖颈。她的重量很轻，却像一块温热的烙铁，沉沉地压在他的心上。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她的睡眠。

　　出租车继续向前行驶，窗外的灯火越来越稀疏，越来越熟悉。

　　快到校门口时，车速慢了下来。顾琛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熟睡的徐清微。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徐老师，到了。”

　　徐清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校门，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睡着了。她猛地直起身子，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抱歉。”她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没关系。”顾琛解开安全带，先下了车。

　　徐清微也跟着下车，付了车费。深夜的校园门口很安静，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我送你回去。”顾琛说。

　　徐清微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没事。”

　　顾琛看着她，没有坚持。他知道她现在需要的不是陪伴，而是一个人待着，消化今晚发生的一切。

　　“那……晚安。”他说。

　　“晚安。”徐清微转身往教师公寓的方向走去，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单薄。

　　顾琛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的阴影里。

　　他抬起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今晚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宿舍楼走去。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森发来的微信：“今晚沙龙临时改期，下周五。抱歉通知晚了些。”

　　顾琛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今晚发生的所有事，都与林森无关。

　　也与学术无关。

　　他只知道，徐清微靠在他肩上时，很轻，也很累。